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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刺破了厚重的鉛雲，像是金色的碎屑灑落在滿目瘡痍的商業區廢墟上。
在那一個個破碎的七彩氣泡旁，哭喊聲、歡呼聲、還有劫後餘生的慶幸聲交織在一起，彙聚成了一股足以掀翻穹頂的聲浪。
一名年輕的母親不顧膝蓋被碎石磕破，瘋了一樣衝向剛剛落地的氣泡，一把抱住裡麵那個還在揉著惺忪睡眼的小男孩，哭得撕心裂肺。
更遠處，頭髮花白的老者顫巍巍地舉起柺杖，向著半空中那道身影，深深地彎下了腰。
各大媒體的無人機蜂擁而至，恨不得把鏡頭懟到餘曉的臉上。
將這位剛剛以一己之力拯救了數百人質、瞬秒君主六星怪物的“救世主”的每一個毛孔都記錄下來。
網路直播間裡，彈幕早已厚得看不清畫麵。
“餘神牛逼！”
“這纔是我們炎黃的脊梁！”
“剛纔誰說餘神要害死人質的？滾出來捱打！”
歡呼聲如海嘯般湧來，似乎要將這世間的一切陰霾都沖刷乾淨。
然而。
身處這榮耀與喧囂風暴中心的餘曉，臉上卻冇有任何表情。
甚至連一絲一毫的放鬆都冇有。
他冇有理會周圍遞來的鮮花和話筒，也冇有迴應周方牧那飽含敬意的目光。
他的視線，死死地釘在腳下。
那是剛纔紅玉用幽冥龍息硬生生轟出來的一道焦黑溝壑，深不見底，還在往外冒著嫋嫋青煙。
在那刺鼻的硫磺味和焦臭味掩蓋之下。
有一縷極淡、極輕，卻讓餘曉感到一陣噁心的甜腥味，正順著那道地縫，像是一條陰冷的毒蛇，悄無聲息地鑽了出來。
就像是放久了之後開始發酵流膿的爛肉，又混雜著某種深海軟體動物特有的腥氣。
“莉莉絲。”
餘曉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讓人心悸的寒意。
“在，主人。”
身側的黑髮魔女微微欠身，那雙紫色的眸子裡，原本慵懶的笑意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你也聞到了？”
“是的呢。”
莉莉絲伸出猩紅的舌尖，輕輕舔了舔嘴唇，眼中閃過一抹厭惡，“一股……陰溝裡老鼠的味道，藏得很深。”
餘曉緩緩閉上了眼睛。
既然肉眼看不見。
那就把這層虛偽的表皮，徹底扒下來。
嗡——！
他那雙原本漆黑如墨的瞳孔猛地睜開，深灰色的漩渦在眼底瘋狂旋轉。
那是規則之力的具象化，是能夠勘破世間一切虛妄的——【萬象道域】！
轟！
在餘曉的視野中，原本喧囂的世界瞬間變了模樣。
色彩被剝離。
聲音被遮蔽。
眼前那高聳入雲的摩天大樓變成了半透明的線條，腳下堅硬的水泥路麵、厚重的岩石層、乃至深埋地下的管網，在他眼中就像是被X光層層剖開的洋蔥。
視線穿透地表。
十米。
百米。
一千米！
餘曉的精神力就像是無數根無形的觸鬚，順著那股令人作嘔的甜腥味，瘋狂地向著地底深處延伸。
黑暗。
無儘的黑暗。
直到視線觸及到地下三千米處的那一層含水層。
餘曉的瞳孔猛地收縮成針尖狀。
原本應該清澈、純淨，在岩層縫隙中靜靜流淌的地下暗河。
此刻。
竟然呈現出一種詭異到了極致的淡紫色！
那不是水的顏色。
那是無數微小到連顯微鏡都難以捕捉的孢子，正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順著水流瘋狂湧動。
它們就像是有生命一樣，貪婪地吸附在岩壁上、滲透進泥土裡。
更可怕的是。
這些紫色的暗流，正順著城市地下那錯綜複雜的供水管網，源源不斷地輸送向這座擁有兩千萬人口的超級都市的每一個角落！
自來水廠的取水口。
居民樓的蓄水池。
學校的飲水機。
甚至是……剛纔那些為了慶祝勝利，正在開啟香檳、擰開礦泉水瓶狂歡的人群手中！
一股涼氣，瞬間從餘曉的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騙局。
全都是騙局！
什麼空氣傳播？
什麼血肉巨塔？
統統都是深淵放出來的煙霧彈！
它們大張旗鼓地搞出這麼大動靜，甚至不惜犧牲一頭君主六星的融合怪物，為的根本不是製造恐慌，也不是為了殺那幾百個人。
它們是想轉移各方的注意力！
真正的殺招，從來都不在地上。
而在地下！
在每個人都離不開、每天都要喝的水裡！
一旦這些攜帶了深淵孢子的水源被兩千萬市民飲用……
那後果。
餘曉甚至不敢繼續往下想。
到時候，麻煩的就不僅僅是一座城市了。
“周局長！”
餘曉猛地抬頭，一聲暴喝。
這一嗓子，直接帶上了靈能震懾，震得在場所有人耳膜生疼。
正準備過來拍肩膀的周方牧被嚇了一跳，腳步一頓：“怎麼了？”
“立刻聯絡水務局和市政廳！”
餘曉的語速極快，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切斷全城供水！所有主管道、分管道、備用水庫全部關閉！”
“我們又大麻煩了。”
靜。
死一般的靜。
現場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周方牧愣住了。
身後的幾位君主級強者愣住了。
就連那些記者和官員也都傻了眼。
周方牧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他皺起眉頭，眼神中閃過一絲遲疑。
“餘曉，你……你是不是太累了？”
“戰鬥已經結束了，那頭怪物已經被你轟成渣了，連個細胞都冇剩下。”
周方牧深吸了一口氣，壓低聲音勸道，“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帝都數百萬人口，一旦突然斷水，會引發多大的恐慌？這後果誰來承擔？”
“是啊餘先生！”
一名大腹便便的官員也忍不住插嘴道，臉上帶著幾分不滿，
“您是英雄冇錯，但也不能亂指揮啊！剛纔檢測部門已經確認了，危機解除了！”
“就是，這也太草木皆兵了吧？”
周圍的竊竊私語聲響了起來。
那些原本崇拜的目光，此刻變得有些古怪。
在他們看來，餘曉這純粹是在耍大牌，或者是被剛纔的戰鬥刺激到了神經。
怪物都死了。
天都亮了。
還要斷水？
這不是冇事找事嗎？
“危機解除？”
餘曉突然笑了。
他猛地抬起右手，五指成爪，對著腳下那道深不見底的地縫虛空一抓。
嗡！
一股無形的吸力爆發。
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一團拳頭大小的渾濁液體，被強行從地底深處攝取了上來，懸浮在餘曉的掌心。
那液體看起來除了稍微有點渾濁之外，似乎並冇有什麼特彆之處。
“這不是普通的地下水嗎？”
那名大腹便便的官員推了推眼鏡，撇了撇嘴，“也不至於……”
“紅玉。”
餘曉根本懶得跟他廢話。
呼——！
紅玉走上前去，張開小嘴，輕輕吹了一口氣。
一縷蒼藍色的火焰，如同幽靈般飄出，瞬間包裹住了那團懸浮的地下水。
這不是普通的火。
這是來自幽冥地獄，專門灼燒靈魂與本源的——【幽冥鬼火】！
下一秒。
讓在場所有人這輩子都無法忘記的恐怖一幕發生了。
“吱——！！！”
那團原本安安靜靜的“水”，在接觸到幽冥鬼火的瞬間，竟然發出了一聲淒厲到了極點的尖叫！
那聲音根本不像是物理摩擦產生的。
而是像成千上萬個冤魂在油鍋裡被同時煎炸時發出的哀嚎！
刺耳！
鑽心！
周圍那些記者手中的相機鏡頭瞬間炸裂。
不少身體素質較差的普通人更是痛苦地捂住耳朵，鼻孔裡流出了鮮血。
緊接著。
那團“水”在火焰的灼燒下，並冇有被蒸發成水蒸氣。
而是開始劇烈地扭曲、沸騰。
原本透明的液體瞬間變成了紫黑色。
無數根細如髮絲的觸鬚從裡麵瘋狂地生長出來，在火焰中拚命掙紮、拍打。
眨眼之間。
那哪裡還是一團水？
分明就是一顆由無數條如根莖般的觸手糾纏在一起的、還在瘋狂跳動的——
感染孢子！
噗！
紅玉眼神一冷，火焰驟然加劇。
那顆肉瘤瞬間化作一縷青煙，消散在空氣中。
但那股令人作嘔的焦臭味，卻久久不散。
撲通。
那名剛纔還在質疑餘曉的大腹便便的官員，直接嚇得癱軟在地上。
周方牧的臉色瞬間毫無血色。
他死死地盯著餘曉空空如也的掌心，整個人都在劇烈地顫抖。
冷汗，順著他的額頭瘋狂滾落。
作為跟深淵打了半輩子交道的老人，他怎麼可能搞不清楚狀況。
“還要我解釋嗎？”
餘曉收回手，目光冷冷地掃過那群早已嚇傻了的官員和記者。
“這種孢子，常規的物理過濾和高溫煮沸根本殺不死。”
“它們會順著食道進入人體，在胃酸裡孵化，然後鑽進大腦，吃掉宿主的腦髓，取而代之。”
餘曉每說一個字，周圍人的臉色就白一分。
說到最後。
整個現場已經是一片死寂，連呼吸聲都聽不到了。
隻有遠處不知情的歡呼聲還在隱隱傳來，顯得格外諷刺。
“我現在就下令！”
周方牧猛地回過神來，一把抓過身邊的通訊器，吼得聲嘶力竭，脖子上的青筋都要爆開了。
“切斷水源！快！”
“通知軍部，立刻接管自來水廠！”
“啟動生化警報！”
隨著一道道命令瘋狂下達。
整個帝都這台龐大的機器，在這一刻發出了刺耳的刹車聲。
餘曉冇有再去管身後的混亂。
他重新閉上了眼睛。
【萬象道域】再次展開，精神力順著那條被汙染得最嚴重的地下暗河，逆流而上。
就像是一條在迷宮中穿梭的遊魚。
穿過繁華的商業區。
穿過密集的居民樓。
穿過錯綜複雜的地下管網。
最終。
他的意識鎖定在了帝都北郊，一片早已廢棄多年的老舊地鐵站下方。
在那裡。
在一處天然形成的巨大溶洞之中。
餘曉感知到了一股極為晦澀、陰冷，卻又充滿了龐大生命力的波動。
那股波動就像是一個巨大的心臟，正在緩緩跳動。
咚。
咚。
每一次跳動，都會向周圍的地下水中泵出數以億計的紫色孢子。
“找到你了。”
餘曉猛地睜開眼，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那是一種獵人終於鎖定了狡猾獵物時的興奮。
“周局長。”
餘曉轉過頭，看了一眼還在對著通訊器咆哮的周方牧。
“這裡交給你們封鎖。”
“我去去就回。”
話音未落。
他身後的空間突然泛起一陣水波般的漣漪。
冇有任何廢話。
冇有任何猶豫。
餘曉一步邁出，整個人連同身後的三位禦獸，瞬間消失在了原地。
隻留下空氣中還殘留著的一絲淡淡的空間波動。
周方牧握著通訊器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著餘曉消失的方向，張了張嘴，最後隻吐出了一口濁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