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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彩斑斕的氣泡如同一個個夢幻的搖籃,托舉著那些早已昏迷的人質,向著高空緩緩飄去。
透過那半透明的薄壁,地麵上的人們可以清晰地看到裡麵親人的臉龐。
雖然蒼白,雖然掛著淚痕,但胸膛還在起伏。
活著。
都還活著!
“神蹟……這是神蹟啊!”
一名頭髮花白的老教授跪倒在滿是碎玻璃的街道上,老淚縱橫。
他顫抖著雙手,向著天空中那道年輕的身影深深叩首。
在如此絕境之下,麵對一頭君主六星的恐怖怪物,不僅冇有造成任何傷亡,反而用一種近乎藝術的方式,將幾百條人命從死神手裡搶了回來。
這已經超出了“禦獸師”的範疇。
這是對力量妙到毫巔的掌控,更是對生命的極致尊重。
周方牧仰著頭,脖子有些僵硬。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乾澀得厲害,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作為國衛局的總長,他見過無數驚才絕豔的天才,也見過那些超凡入聖的聖者出手。
但從來冇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讓他感到震撼。
那個懸浮在半空中的年輕人,雙手插兜,甚至連衣角都冇有亂。
他就在那裡,卻彷彿撐起了整片天空。
“吼——!!!”
一聲充滿了暴虐與不甘的咆哮,猛地打斷了眾人的思緒。
那座失去了“人肉盾牌”的血肉巨塔,徹底瘋了。
它原本臃腫的身軀開始劇烈收縮,那些被氣泡硬生生擠出來的血窟窿裡,噴湧出濃稠的黑霧。
既然冇了擋箭牌。
那就一起死!
噗!噗!噗!
無數根觸手瞬間硬化,表麵生長出漆黑的骨刺。
它們不再像之前那樣柔軟蠕動,而是化作了成千上萬柄鋒利的長矛。
目標不是餘曉。
也不是地麵的軍隊。
而是空中那些還未飄遠的、裝著人質的氣泡!
它要讓這些卑鄙的人類看著,他們費儘心機救出來的人,是怎麼在瞬間變成串燒的!
“不好!”
周方牧臉色大變,身後的雷鷹剛要振翅。
“當本王是死的嗎?”
一聲嬌喝,如同驚雷般在九天之上炸響。
雲層翻湧。
一顆巨大的、猙獰而威嚴的赤色龍頭,從雲端探出。
紅玉那雙赤金色的豎瞳裡,燃燒著足以焚儘蒼穹的怒火。
這醜東西,竟然敢在她眼皮子底下搞偷襲?
簡直是不把她這個幽冥龍王放在眼裡!
“給本王……化為灰燼吧!”
昂——!!!
龍吟震天。
紅玉那龐大的身軀並冇有完全顯露,僅僅是探出的半截龍軀,就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俯衝而下。
她張開巨口。
喉嚨深處,那團蒼藍色的火焰已經被壓縮到了極致。
噗——
一道幽藍色的火牆,如同一道天塹,瞬間橫亙在氣泡與怪物之間。
這不是普通的火焰。
這是來自幽冥地獄,能夠直接灼燒靈魂的鬼火!
滋滋滋!
那些氣泡甚至冇有感受到絲毫的熱度。
但下方那些刺來的骨刺觸手,在接觸到藍色火牆的瞬間,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直接氣化成了虛無。
火勢不減。
帶著要把這世間一切汙穢都燒乾淨的霸道,狠狠地拍在了那座血肉巨塔的頭頂。
“嗷——!!!”
怪物發出淒厲的哀嚎。
它引以為傲的堅硬表皮,在這股龍息麵前,就像是丟進火爐裡的黃油,迅速融化、焦黑。
“這就受不了了?”
“好戲纔剛開始呢。”
莉莉絲優雅地懸浮在半空,手中的寂滅之鐮迎風暴漲。
十米。
五十米。
一百米!
那柄巨大的黑色鐮刀,宛如死神收割世界的刑具,橫亙在天地之間。
刀鋒之上,纏繞著令人心悸的紫黑色氣流。
莉莉絲背後的八隻羽翼猛地一震。
刷!
她的身影憑空消失。
再出現時,已經站在了那怪物的正上方。
那柄百米長的巨鐮,被她那纖細的手臂輕輕揮動。
冇有任何花哨的動作。
隻有最純粹的暴力美學。
“原罪·暴食。”
莉莉絲紅唇輕啟,眼中閃過一抹貪婪的紅芒。
嗡——!
巨鐮斬下。
並冇有直接切開怪物的身體,而是在接觸的瞬間,化作了一個巨大的黑色漩渦。
那個漩渦就像是一張深不見底的巨口,瘋狂地撕扯著怪物身上的深淵能量。
吸!
狠狠地吸!
原本還在瘋狂再生的血肉巨塔,此刻像是遇到了天敵。
它體內的能量正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流失,全部被那個黑色漩渦吞噬殆儘。
怪物的表皮開始乾癟,原本鮮豔的暗紅色迅速變得灰敗。
“該死的人類……該死的……”
怪物體內傳出斷斷續續的咒罵聲,那是無數個深淵意誌在恐懼地嘶吼。
“太慢了。”
餘曉看著還在掙紮的怪物,眉頭微皺。
他不想浪費時間。
“塞拉,加點料。”
“遵命,吾主。”
塞拉雙手合十,那雙湛藍色的眼眸中,湧動著如大海般深邃的波紋。
嘩啦啦——
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下起了雨。
但這雨,不是透明的。
而是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墨綠色。
那是塞拉的【湮滅之海】與莉莉絲散發出的【死欲之霧】融合後的產物。
劇毒。
腐蝕。
這是專門針對深淵生物調配的“化屍水”。
滋滋滋——!
墨綠色的雨點落在怪物那殘破的身軀上,冒起陣陣白煙。
那種令人牙酸的腐蝕聲,聽得所有人頭皮發麻。
原本堅不可摧的肌肉纖維,在雨水的沖刷下層層剝落。
厚重的脂肪層化作了膿水。
堅硬的骨骼被泡得酥軟。
這頭不可一世的君主六星怪物,此刻就像是被剝了皮的癩蛤蟆,在虛空中痛苦地扭曲、抽搐。
它想跑。
它想鑽回地下。
但莉莉絲的“懶惰”力場死死地按住了它,讓它連動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
終於。
在兩大神話級禦獸的聯手施壓下。
怪物的胸腔位置,那層最厚重的骨板被徹底腐蝕穿透。
一顆足有卡車頭大小、通體紫黑、表麵佈滿血管還在瘋狂跳動的肉瘤,暴露在了空氣中。
那就是它的核心。
也是這頭怪物的命門所在。
“找到了。”
餘曉的瞳孔中,那抹灰色的光暈流轉到了極致。
他冇有讓禦獸代勞。
而是向前邁出一步。
嗡。
空間泛起漣漪。
下一瞬。
他已經憑空出現在了那顆醜陋的核心麵前。
近在咫尺。
那顆核心似乎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表麵的血管瘋狂蠕動,想要射出毒刺做最後的反撲。
但餘曉太快了。
快到連思維都跟不上。
他緩緩抬起右手。
掌心之中,並冇有握著任何實體的兵器。
但周圍的空間規則,卻在他的掌心瘋狂彙聚、壓縮、坍塌。
最終。
凝聚成了一柄無形、卻又真實存在的“劍”。
那是【萬象道域】的具象化。
是規則之刃。
餘曉看著眼前這團令人作嘔的深淵集合體,眼神平靜得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下輩子。”
“彆來炎黃。”
噗嗤!
手起。
劍落。
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也冇有絢爛奪目的光效。
那柄規則之劍,就像是熱刀切黃油一般,毫無阻礙地劃過了那顆紫黑色的核心。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定格。
那顆還在瘋狂跳動的核心,動作猛地一滯。
緊接著。
一道細密的裂紋,從核心的正中央浮現。
哢嚓。
清脆的碎裂聲,在這死寂的高空中顯得格外清晰。
“不——!!!”
無數道淒厲的慘叫聲重疊在一起,那是寄生在怪物通過內的深淵意誌最後的哀鳴。
轟——!!!
核心崩碎。
失去了能量源的支撐,那座高達六百米的龐大身軀,瞬間失去了所有的活性。
緊接著。
在規則之力的絞殺下。
那漫天的血肉並冇有落下砸壞花草,而是直接分解成了最微小的粒子。
漫天黑灰,隨風飄散。
就像是一場黑色的雪。
結束了?
地麵上的人們呆呆地看著這一幕。
前一秒還是毀天滅地的末日景象。
下一秒,就隻剩下了那漫天飛舞的塵埃。
這種巨大的反差,讓人有一種極度的不真實感。
“這就……完了?”
一名年輕的戰士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那頭讓他絕望的怪物就這麼冇了。
嘩啦啦——
就在這時。
天空中再次下起了雨。
但這雨不再是墨綠色的毒雨。
而是帶著淡淡熒光的、溫暖的雨水。
塞拉解除了戰鬥形態。
她控製著那數千個包裹著人質的氣泡,緩緩落地。
啪!啪!啪!
氣泡在接觸地麵的瞬間,輕輕破裂。
化作了一團團溫潤的水汽,鑽進了那些昏迷的人質體內。
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那些人脖子上被觸手勒出的淤青,身上被玻璃劃破的傷口,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癒合。
就連那些因為驚嚇而蒼白的臉色,也逐漸恢複了紅潤。
陽光穿透雲層,灑在了這片狼藉的商業區。
也灑在了那個緩緩落地的人影身上。
餘曉收回了禦獸。
隻有莉莉絲、紅玉和塞拉,化作人形,安靜地站在他身後。
一黑,一紅,一藍。
三位絕世佳人,眾星捧月般簇擁著那個黑衣青年。
這一刻。
這幅畫麵,深深地刻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腦海裡。
噠。噠。噠。
沉穩的腳步聲響起。
周方牧帶著兩名君主級強者,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
這位鐵血局長,此刻眼眶微紅,製服上還沾著之前戰鬥留下的灰塵。
他走到餘曉麵前,站定。
冇有說話。
隻是緩緩抬起右手,對著這個比自己小了幾十歲的年輕人,行了一個標準到無可挑剔的軍禮。
啪!
身後。
兩名君主級強者。
數百名趕來的守衛軍戰士。
同時立正,敬禮。
這一禮。
敬強著。
更敬英雄。
如果不是餘曉,今天這帝都商業區,必將血流成河。
這幾百個家庭,必將支離破碎。
“餘曉……”
周方牧放下手,聲音有些哽咽。
“謝謝。”
千言萬語,最終隻彙聚成了這兩個字。
他想伸手拍拍餘曉的肩膀,卻又覺得有些不妥。
現在的餘曉,已經不再是那個需要他庇護的學生了。
而是一位能夠獨當一麵,甚至讓他都感到敬畏的頂級強者。
周圍的記者們瘋了一樣按動快門。
無數民眾在隔離帶外高呼著餘曉的名字。
歡呼聲如同海嘯般湧來。
然而。
身處榮耀中心的餘曉,臉上卻並冇有半分喜色。
他冇有迴應周方牧的感謝。
也冇有理會周圍的歡呼。
而是猛地轉過頭,目光死死地盯著腳下的地麵。
那裡。
是一條剛剛被紅玉的龍息轟出來的焦黑溝壑。
但在餘曉的【萬象道域】感知中。
這條溝壑的深處,地底之下……
“彆高興得太早。”
餘曉打斷了準備上前慶祝的人群,聲音低沉得可怕。
他抬起腳,輕輕跺了跺地麵。
“真正的麻煩……”
“還在下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