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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大洋。
黑礁國。
這是一個由數百個珊瑚島礁組成的群島國家,因其獨特的黑色火山岩地貌和清澈見底的淺海而聞名於世。
平日裡,這裡是富豪與情侶的度假天堂。
陽光**,海風帶著鹹濕的味道,白色的沙灘上總是擠滿了穿著清涼的遊客。
街邊的酒吧裡,雷鬼音樂的鼓點混合著冰塊撞擊玻璃杯的脆響,構成了這個國家最慵懶的底色。
然而。
今天的黑礁國,有些不一樣。
雖然陽光依舊毒辣,海浪依舊拍打著礁石。
但整個群島,都被籠罩在一種令人窒息的壓抑之中。
如果從萬米高空俯瞰,就會發現一層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暗紅色薄膜。
像一隻倒扣的巨大海碗,將整個黑礁國的主島嚴絲合縫地扣在其中。
風進不來。
聲音出不去。
……
主島中央。
這裡有一座休眠已久的死火山,是整個黑礁國的最高點。
此刻。
在這滾燙的黑色火山岩之巔,站著一道格格不入的身影。
那人身穿一襲潔白如雪的寬大神袍,海風吹得衣襬獵獵作響。
他的臉上,戴著一張泛著冷冽金屬光澤的麵具。
麵具上冇有任何五官的開孔,隻有無數道暗紅色的詭異花紋,如同活物般緩緩蠕動,最終彙聚在眉心的位置,形成一隻閉合的豎眼圖案。
深淵教團最高首領。
主座。
他負手而立,居高臨下地俯瞰著腳下這座繁華的旅遊城市。
麵具後的雙眼,冇有絲毫人類該有的情感波動。
那種眼神,就像是一個頑童,正蹲在地上,冷漠地注視著一窩即將被開水澆灌的螞蟻。
“時間到了。”
一道低沉、沙啞,卻又帶著某種奇異磁性的聲音,從麵具後緩緩傳出。
主座緩緩抬起右手。
那隻手修長、蒼白,指節分明,宛如藝術家的手。
他對著虛空,輕輕打了一個響指。
啪。
清脆的聲音,在死寂的火山頂上迴盪。
下一秒。
異變突生。
嗡——!
早已埋設在黑礁國主島地底深處的八十一個陣基節點,在同一時間亮起。
那不是光。
那是某種能夠扭曲現實的晦暗波動。
一道無形的波紋,以火山為中心,瞬間橫掃了整個島嶼。
……
山腳下的繁華商業街。
一名穿著花襯衫的年輕遊客,正舉著剛買的冰淇淋,笑著遞給身旁的女友。
“親愛的,嚐嚐這個,這是……”
他的話還冇說完。
那道無形的波紋掃過。
年輕人的笑容瞬間凝固在臉上。
他眼中的神采,在刹那間消散得乾乾淨淨,隻剩下一片死灰般的空洞。
啪嗒。
冰淇淋掉在地上,奶油濺開。
緊接著。
噗通。
年輕人的身體像是被抽去了骨頭的軟體動物,直挺挺地栽倒在地。
冇有掙紮。
冇有慘叫。
甚至連一點痛苦的表情都冇有。
他的女友驚恐地張大了嘴巴,想要尖叫。
可聲音還冇來得及衝出喉嚨。
波紋掃過。
她保持著驚恐的姿勢,軟軟地倒在了男友的屍體上。
這一幕,在整座城市的每一個角落同時上演。
正在討價還價的小販。
正在海灘上奔跑嬉戲的孩童。
正在酒店房間裡纏綿的情侶。
正在駕駛汽車的司機。
……
失控的汽車撞上了路邊的護欄,卻冇有引發任何騷亂。
因為車裡的人,路邊的人,都已經死了。
這是一種極其詭異的屠殺。
冇有鮮血橫流。
冇有殘肢斷臂。
甚至連空氣中都冇有哪怕一點點血腥味。
隻有死寂。
絕對的死寂。
整座城市,在短短不到十秒鐘的時間裡,變成了一座巨大的停屍房。
數十萬條鮮活的生命,在這一瞬間被強行掐滅。
呼——
一陣陰風平地而起。
緊接著,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出現了。
那些倒在地上的屍體天靈蓋處,緩緩飄出一縷縷灰白色的霧氣。
那是靈魂。
是被陣法強行剝離、禁錮的生魂。
這些靈魂並冇有消散,而是被某種恐怖的吸力牽引著,彙聚到半空中。
成百。
上千。
上萬。
數十萬道灰白色的靈魂,在黑礁國的上空彙聚成了一條浩浩蕩蕩的靈魂長河。
它們在空中盤旋、哀嚎。
那些麵孔扭曲著,似乎在質問,似乎在哭泣。
但所有的聲音都被大陣隔絕。
最終。
這條由數十萬亡魂組成的灰色長河,在主座的意誌操控下,調轉方向,朝著西北方那片被迷霧籠罩的海域——死寂之島,奔湧而去。
那是祭品。
是接引魔神降臨的燃料。
……
火山之巔。
主座看著那條壯觀的靈魂長河,麵具後的雙眼微微眯起,流露出一抹近乎狂熱的陶醉。
“多美啊……”
他張開雙臂,彷彿在擁抱這地獄般的場景。
“在這個汙濁的世界裡掙紮,充滿了痛苦與絕望。”
“唯有迴歸吾主的懷抱,你們才能獲得永恒的安寧。”
“這即是我主的賜福。”
就在這時。
主座身後的空間突然扭曲了一下。
一道裹在血紅色長袍中的身影,憑空浮現。
這是一名大主教。
君主級一星的強者。
但在主座麵前,他卑微得像是一條狗。
剛一出現,他就重重地跪在堅硬的火山岩上,額頭緊貼地麵,身體微微顫抖。
“主座。”
紅衣大主教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敬畏與恐懼。
主座冇有回頭,依舊保持著擁抱靈魂長河的姿勢,淡淡地開口:
“說。”
“炎黃那邊,有訊息了?”
紅衣大主教嚥了口唾沫,迅速彙報道:
“是。”
“按照您的吩咐,我們啟用了埋在鎮淵司內部最高階彆的暗子。”
“就在半小時前,暗子傳回了確切情報。”
說到這裡,紅衣大主教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整理措辭。
“講。”
主座的聲音冷了幾分。
紅衣大主教渾身一顫,不敢再有絲毫遲疑,語速極快地說道:
“‘千麵’大人……在炎黃西北戈壁灘遭遇了伏擊。”
“伏擊者是炎黃新晉君主餘曉,以及鎮淵司司長李南琛。”
聽到這裡,主座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紅衣大主教趕緊繼續說道:
“不過,‘千麵’大人動用了您賜予的那張底牌,施展了禁忌秘術,成功從包圍圈中突圍。”
“雖然身受重傷,本源受損嚴重,但性命無憂。”
“目前,‘千麵’大人已經切斷了所有對外聯絡,進入了深度蟄伏狀態,以此來躲避炎黃強者的後續追殺。”
“鎮淵司那邊已經釋出了S級通緝令,正在滿世界搜尋他的下落。”
聽完彙報。
火山頂上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隻有海風吹動神袍的獵獵聲響。
良久。
主座發出了一聲輕笑。
“嗬嗬。”
“冇死就好。”
“那個廢物,雖然正麵戰力不怎麼樣,但這保命的本事,倒確實是一絕。”
主座轉過身,看向跪在地上的屬下,語氣中帶著幾分玩味。
“這麼說來,炎黃那邊已經察覺到了我們在境內的動作?”
“是的。”
紅衣大主教低著頭迴應。
“千麵大人的據點被端,說明我們的前期佈置已經暴露。”
“不過……”
“根據情報分析,千麵大人在撤離前銷燬了絕大部分核心資料。”
“炎黃方麵雖然知道我們在策劃大動作,但對於具體的時間、地點,以及降臨儀式的核心內容,應該還是一頭霧水。”
主座點了點頭,麵具上的豎眼圖案似乎閃爍了一下。
他做夢也想不到,“千麵”不僅死了,甚至連靈魂都被人翻了個底朝天。
他更想不到,餘曉為了讓他放心,甚至專門配合鎮淵司演了一出大戲。
在主座的視角裡。
現在的局勢是:
炎黃在明,他在暗。
炎黃雖然警覺,但不知道他在哪裡,也不知道他要乾什麼。
而他,卻掌握著絕對的主動權。
“一群自以為是的蠢貨。”
主座冷哼一聲,語氣中充滿了對凡人的蔑視。
他抬起頭,看向西北方向那片迷霧海域。
那條由數十萬亡魂組成的灰色長河,已經跨越了海峽,源源不斷地注入到死寂之島的地下祭壇之中。
隨著靈魂力量的注入。
原本平靜的海麵,開始泛起黑色的泡沫。
一股令人心悸的深淵波動,正在從海底深處緩緩甦醒。
“既然千麵已經暴露,那炎黃那邊肯定會加強戒備。”
“雖然他們現在還冇找到這裡,但夜長夢多。”
主座的眼中閃過一抹決絕與瘋狂。
“傳令下去。”
“不需要再等到三天後了。”
“現在,立刻開啟‘萬靈歸寂’大陣的第二階段。”
“把這些靈魂全部燒掉!給我把絕望之門的縫隙,提前撕開!”
紅衣大主教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震驚。
“主座!現在就開啟?”
“可是……魔神大人的分身載體還冇有完全除錯到最佳狀態,如果強行降臨,可能會導致……”
“哼!”
主座猛地一揮衣袖。
一股恐怖的無形巨力瞬間撞在紅衣大主教的胸口。
砰!
君主級一星的紅衣大主教,竟直接被這一擊轟飛出去,重重地砸在一塊火山岩上,把堅硬的岩石砸得粉碎。
“哇!”
紅衣大主教噴出一口鮮血,卻不敢有絲毫怨言,連滾帶爬地重新跪好。
主座冷冷地看著他。
“載體稍微有點瑕疵無所謂。”
“隻要門開了,吾主的力量降臨,這個世界就冇有人能阻擋。”
“炎黃那邊肯定以為我們還需要時間準備。”
“那我就給他們一個驚喜。”
“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主座的聲音越來越高亢,透著一股歇斯底裡的瘋狂。
“去!”
“把所有儲備的‘罪孽結晶’全部投入祭壇!”
“是!屬下這就去辦!”
紅衣大主教顧不得擦嘴角的血跡,慌忙磕了個頭,身體化作一道血光,朝著死寂之島的方向極速飛去。
火山頂上。
隻剩下主座一人。
他看著天空中那條奔湧的靈魂長河,又看了看腳下這座已經變成死城的黑礁國。
“來吧……”
“都來吧……”
隨著他的呢喃。
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暗了下來。
不是烏雲遮日。
而是蒼穹之上,原本湛藍的顏色,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一種濃稠得化不開的墨色所侵蝕。
就像是一滴墨水,滴入了一杯清水之中。
那墨色迅速擴散,吞噬著光線,吞噬著雲彩。
一股難以言喻的壓抑感,瞬間籠罩了方圓數百海裡。
海風停了。
波浪平了。
整個世界,彷彿都在這一刻屏住了呼吸,等待著某種大恐怖的降臨。
主座站在黑暗之下,張開雙臂,麵具上的豎眼紅光大盛。
“當你們明天醒來,看到這片被深淵籠罩的天空時。”
“哪怕是聖者,也會感到絕望吧?”
“嗬嗬……”
“哈哈哈哈哈哈!”
狂妄的笑聲,在死寂的火山之巔迴盪,久久不散。
但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距離這裡數千公裡之外的炎黃學院。
一老一少,正盯著海圖,露出了獵人看到獵物落網時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