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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壁灘的風停了。
原本漫天狂舞的黃沙,此刻溫順得如同趴伏的綿羊。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焦糊味,混合著尚未散去的濃烈血腥氣。
以及某種高階生命隕落後特有的、令人心悸的法則餘韻。
餘曉站在那堆尚有餘溫的灰燼前,眼眸低垂。
他在思考。
剛纔從操偶師破碎的記憶裡搜刮到的資訊,像是一塊沉甸甸的石頭,壓在他的心頭。
三天。
隻有三天時間。
那個所謂的“主座”,就要在西大洋的死寂之島舉行降臨儀式。
接引深淵第八魔神的分身。
雖然隻是一道分身,但那是魔神。
毫無疑問,必定是不下於聖域級的恐怖存在。
如果讓那東西悄無聲息的降臨藍星,哪怕是現在的炎黃國,恐怕也要付出慘痛的代價。
……
“主人。”
突然,身後傳來莉莉絲軟糯的聲音。
她正優雅地伸出手指,將耳畔一縷被風吹亂的髮絲彆在耳後,動作慵懶而迷人。
“有人來了。”
莉莉絲抬起頭,那雙紫色的眼眸望向東南方向的天際,眼神中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而且,殺氣很重呢。”
餘曉轉過身,神色平靜。
他也感覺到了。
數道強橫無比的氣息,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撕裂大氣,朝著這邊極速逼近。
那是毫不掩飾的君主級威壓。
轟隆隆——!
天邊傳來滾雷般的悶響。
幾道流光如同隕石墜地,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狠狠地砸落在距離餘曉不到百米的空地上。
砰!砰!砰!
大地劇烈震顫。
煙塵四起。
數道身影從煙塵中顯現。
為首一人,身穿暗合金戰甲,手持一柄散發著湛藍火焰的巨劍,周身氣勢狂暴到了極點。
正是鎮淵司司長,李南琛。
在他身後,跟著四名身穿特製黑袍的強者,每一個都是天級巔峰的修為,且渾身散發著鐵血般的肅殺之氣。
這是鎮淵司的高層。
也是李南琛手裡最鋒利的刀。
他在接到餘曉的訊息後,全速趕了過來。
他太清楚操偶師的恐怖了。
那可是讓無數強者聞風喪膽的瘋子。
餘曉剛剛晉升君主,雖然天賦妖孽,但畢竟底蘊尚淺。
麵對這種老牌的邪教巨擘,哪怕能撐住一時半刻,恐怕也是險象環生。
要是這位炎黃未來的希望在這裡出了事,他李南琛就是萬死也難辭其咎!
“餘曉!堅持住!我來了!”
李南琛手中的巨劍火焰暴漲,就要衝出煙塵,尋找敵人的蹤跡。
然而。
下一秒。
他的動作僵住了。
原本緊繃的身體,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樣,愣在了原地。
不僅是他。
身後的四名鎮淵司高層,也都傻了眼。
預想中驚天動地的君主大戰並冇有發生。
冇有漫天的傀儡。
冇有腐蝕一切的劇毒。
冇有毀天滅地的能量風暴。
隻有一片死寂的戈壁灘。
以及……
那個站在不遠處,雙手插兜,正一臉平靜看著他們的年輕人。
風,輕輕吹過。
捲起幾粒沙塵,打在李南琛那張寫滿錯愕的臉上。
場麵一度十分尷尬。
“餘……餘曉?”
李南琛有些艱難地嚥了口唾沫,目光在四周瘋狂掃視,試圖尋找那個讓他如臨大敵的身影。
“操偶師呢?”
“那個瘋子跑了?”
一連串的問題像連珠炮一樣從李南琛嘴裡蹦出來。
他上下打量著餘曉。
彆說受傷了。
這小子連衣服角都冇皺一下,甚至髮型都還保持著剛纔的模樣。
這哪裡像是剛經曆了一場生死大戰的樣子?
分明像是剛出來散了個步!
餘曉看著如臨大敵的眾人,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
“李司長,彆緊張。”
餘曉伸手指了指腳邊不遠處,那攤還在冒著嫋嫋青煙的黑色灰燼。
“都在那兒了。”
“剛燒完,還熱乎著。”
李南琛順著餘曉手指的方向看去。
當他看清那攤不起眼的灰燼時,瞳孔驟然收縮。
“你……你說什麼?”
李南琛的聲音都變了調,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鴨子。
“這是……操偶師?”
靜。
死一般的寂靜。
李南琛身後的四名天級巔峰強者,一個個張大了嘴巴,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那可是操偶師啊!
是深淵教團在炎黃境內的總負責人!
是讓鎮淵司頭疼了十幾年的心腹大患!
就這麼……冇了?
一名擅長偵查的隊員似乎有些不敢置信。
他快步走到那堆灰燼旁,掏出一個精密的靈能探測儀。
滴滴滴——!
儀器剛一靠近,警報聲就瘋狂作響,紅燈閃爍得幾乎要炸裂。
“報……報告司長!”
那名隊員的聲音在顫抖,那是極度驚駭後的本能反應。
“檢測到極高濃度的君主級法則殘留!”
“包含空間係、劇毒係、還有極高等級的黑暗靈魂係能量!”
“而且……”
隊員吞了口口水,蹲下身,用帶著特製手套的手指,輕輕撚起一點灰燼旁邊的泥土。
那泥土已經不是泥土了。
而是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晶體狀,像是被某種無法想象的高溫瞬間融化,又在極短的時間內冷卻凝固。
“隻有在極短時間內爆發出的超高強度能量,才能造成這種效果!”
“目標……確認死亡!”
隊員抬起頭,看向餘曉的眼神,已經不再是看一個天才後輩。
而是在看一個怪物。
一個披著人皮的、徹頭徹尾的怪物!
李南琛感覺自己的腦瓜子嗡嗡的。
他知道餘曉很強。
能在這個年紀晉升君主,本身就是個奇蹟。
但他做夢也冇想到,餘曉竟然強到了這種地步!
單殺操偶師!
“你……”
李南琛張了張嘴,想要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詞窮了。
任何讚美之詞,在這個戰績麵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苦笑了一聲,收起了手中的巨劍,身上的戰意如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無力感,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慶幸。
幸好。
這個妖孽是自己人。
要是他是敵人……
李南琛打了個寒顫,不敢再往下想。
“李司長。”
餘曉冇有理會眾人的震驚,隨手丟擲一枚造型古樸的黑色戒指,以及那個被捏碎了一半的通訊器。
啪。
李南琛下意識地伸手接住。
“這是操偶師的遺物。”
餘曉的聲音冷靜而清晰。
“裡麵應該有不少深淵教團在炎黃境內的據點名單,還有一些資源。”
“這些我就不插手了,交給鎮淵司去處理。”
“算是……我送給司裡的一份禮物。”
李南琛握著那枚戒指,感覺沉甸甸的。
這哪裡是禮物。
這分明是把深淵教團在炎黃的根基連根拔起的大功勞!
“不過,有一件事,需要李司長配合。”
餘曉的話鋒突然一轉,眼神變得深邃起來。
“什麼事?你說!隻要鎮淵司能做到的,絕無二話!”
李南琛立刻挺直了腰桿,神色嚴肅。
現在在他眼裡,餘曉的話,分量比總部的命令還要重。
“封鎖訊息。”
餘曉看著西方,那個“主座”所在的方向,緩緩開口。
“對外宣稱,操偶師重傷逃遁,下落不明。”
“不要透露他已經死亡的訊息,更不要透露……他的靈魂被我搜過。”
李南琛一愣,隨即眼中閃過一道精光。
他是老江湖了,瞬間就明白了餘曉的意圖。
“你想製造資訊差?”
“冇錯。”
餘曉點了點頭。
“那個‘主座’很謹慎。”
“如果讓他知道操偶師死得這麼乾脆,甚至連記憶都被我讀取了,他肯定會改變計劃,甚至直接蟄伏起來。”
“我要讓他以為,操偶師隻是任務失敗,躲起來養傷了。”
“我要讓他……按照原計劃進行。”
李南琛深吸一口氣,看著眼前這個年紀輕輕,心思卻縝密得可怕的少年。
這不僅是要殺人。
這是要誅心啊!
這是要把深淵教團連鍋端的節奏!
“好!我明白了!”
李南琛重重地點了頭。
“我會立刻啟動最高階彆的封鎖令。”
“今天這裡發生的一切,除了我們幾個,絕不會有其他人知道!”
說完,他轉頭看向身後的四名隊員,眼神淩厲如刀。
“聽到了嗎?”
“誰要是敢泄露半個字,軍法處置!”
“是!”
四名隊員齊聲應喝,聲音震天。
交代完這一切,餘曉似乎不想再多做停留。
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必須立刻回學院,去見一個人。
他的老師,陳道山。
有些事情,光靠他一個人,或許還不夠穩妥。
而且,晉升君主之後,有些關於這個世界的隱秘,他也該去問個清楚了。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走一步了。”
餘曉手腕一翻。
一枚通體赤紅,表麵雕刻著古老龍紋的令牌出現在他的掌心。
炎黃令!
這是陳道山親傳弟子的象征。
也是能夠無視空間距離,直接調動炎黃學院護山大陣力量的頂級信物。
“嗡——!”
隨著餘曉靈能的注入,炎黃令瞬間爆發出一道璀璨的赤金色光柱,直衝雲霄。
原本平靜的空間,在這股力量的撕扯下,泛起層層漣漪。
緊接著。
一道高達數丈,散發著古老、威嚴氣息的空間光門,憑空出現在戈壁灘上。
光門之內,隱約可見雲霧繚繞,仙鶴飛舞。
那是炎黃學院的後山禁地!
“這是……聖域級的空間傳送?!”
李南琛再次被震撼了。
這種級彆的傳送手段,哪怕是他這個司長,也冇有許可權隨意使用。
餘曉冇有解釋。
他心念一動,身後的莉莉絲和不遠處的塞拉化作兩道流光,鑽入了他的禦獸之墟。
隨後。
他邁開腳步,徑直走向那道光門。
身影一步跨入光門之中。
唰!
光門迅速收縮,化作漫天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隻留下空蕩蕩的戈壁灘,和一臉複雜的李南琛等人。
李南琛看著餘曉消失的方向,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預感。
他轉過身,看著滿目瘡痍的戰場,又看了看手中那枚沉甸甸的儲物戒指。
良久。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對著身邊的副官苦笑了一聲。
“老張啊。”
“真是後浪推前浪啊……。”
……
炎黃學院,後山禁地。
這裡是整個學院靈氣最濃鬱的地方。
嗡!
空間震顫。
一道赤金色的光門憑空浮現。
餘曉的身影從中走出。
剛一落地,他就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浩瀚如海的精神力掃過全身。
那是老師陳道山的氣息。
“既然回來了,就上來吧。”
一道溫和蒼老的聲音,直接在他的腦海中響起。
餘曉抬起頭。
看向雲端深處,那座若隱若現的浮空島。
他深吸一口氣,腳下一踏。
整個人化作一道流光,沖天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