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水晶宮前的祭壇死寂無聲。
四周的海水粘稠得像化不開的墨汁,帶著令人作嘔的腥臭味。
這裡早已不是傳說中瑰麗的人魚聖地,更像是一處被遺棄之地。
塞拉看著麵前那張近在咫尺的臉龐,原本因疼痛而麻木的心臟猛地收縮,隨後便是鋪天蓋地的驚恐。
不是久彆重逢的喜悅,而是想找個縫隙鑽進去。
她現在的樣子太醜陋了。
曾經引以為傲的銀藍色魚尾如今佈滿灰黑色的斑塊,大片鱗片脫落,露出下方流著膿血的腐肉。
深淵的劇毒侵蝕了她的每一寸肌膚,連那頭海藻般的長髮也變得枯黃、稀疏。
她就像一隻剛從下水道裡爬出來的怪物。
而站在她麵前的餘曉,衣衫整潔,周身流轉著令人心安的清輝,宛如神明。
雲泥之彆。
“彆看我!”
塞拉發出一聲嘶啞的尖叫。
她猛地向後縮去,身體在粗糙的祭壇石麵上摩擦,留下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痕。
她拚命蜷縮起身體,試圖用那條殘破不堪的魚尾遮住自己的臉,遮住那些潰爛的傷口。
“走啊!快走!”
“彆靠近我……求你了……”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更多的卻是絕望的哀求。
她不想讓他看到自己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
更重要的是,她周圍這層黑色的水域,是深淵教團特製的“蝕骨之毒”。
哪怕是天級強者的護體靈光,沾染上一絲也會在頃刻間被腐蝕殆儘。
他會死的。
餘曉站在原地,並冇有因為塞拉的抗拒而後退半步。
他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個縮成一團、顫抖不已的女孩。
就在幾個月前,她還是那個在深海中肆意遨遊、高貴典雅的人魚公主。
為了那個承諾,她把自己變相“囚禁”在此處。
餘曉垂在身側的手掌緩緩握緊,指節發出輕微的脆響。
他抬起腳,黑色的軍靴直接踏入了那片翻湧著劇毒氣泡的黑色水域。
嗤——!
鞋底接觸水麵的瞬間,冒起一陣白煙。
那是連合金都能融化的劇毒。
塞拉透過指縫看到這一幕,瞳孔驟然放大至針尖狀。
“不!!”
她顧不得遮掩自己的醜陋,瘋狂地揮舞著雙手,想要推開周圍的水流,想要把餘曉推出去。
“這是瘟疫主教留下的本源毒素!快離開!”
她聲嘶力竭地吼著,眼淚混雜著血水從眼眶中湧出。
餘曉充耳不聞。
一步,兩步。
他走得很穩。
那些足以讓普通君主級強者都要退避三舍的黑色毒霧,像是有生命的毒蛇,順著他的褲腿、衣襬瘋狂向上攀爬,試圖尋找麵板的毛孔鑽進去,將這個鮮活的生命吞噬殆儘。
然而,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當那些黑霧觸碰到餘曉麵板的瞬間,並冇有發生預想中的腐爛。
相反,餘曉的麵板表麵泛起了一層極淡的灰色光暈。
那是混沌的顏色。
他體內的混沌珠此刻正如同一台開足馬力的巨型抽水泵,發出貪婪的轟鳴。
對於旁人來說是催命符的深淵劇毒,在混沌珠眼裡,卻是難得的高純度養料。
吞噬。
轉化。
那些攀附在餘曉身上的黑霧,連掙紮的機會都冇有,就被蠻橫地扯碎、分解,化作最純粹的靈能,順著經脈流入丹田。
餘曉隻覺得一股涼意沁入心脾,剛纔趕路消耗的體力竟然在這一瞬間恢複了不少。
他走到祭壇中央,在塞拉驚駭欲絕的目光中蹲下身。
此時的塞拉已經退無可退,背靠著冰冷的海眼石柱,身體因為極度的恐懼和自卑而劇烈痙攣。
“彆碰我……”
她把頭埋在膝蓋裡,聲音細若遊絲。
餘曉伸出手。
修長、乾淨的手指,穿過那層濃稠的毒障,冇有絲毫猶豫,直接托起了塞拉的下巴。
強硬,卻不失溫柔。
塞拉被迫抬起頭。
她緊閉著雙眼,睫毛不停地顫動,等待著那預想中的灼燒痛感,或者對方觸碰到黏膩腐肉後的厭惡甩手。
但是,什麼都冇有發生。
隻有掌心傳來的溫度。
那是久違的、屬於活人的溫度。
熱度順著麵板接觸的地方蔓延開來,瞬間驅散了盤踞在她體內長達數週的陰冷寒意。
“睜眼。”
餘曉的聲音很輕,但在塞拉聽來卻如同驚雷。
她顫巍巍地睜開一條縫。
入目所及,是一雙深邃如夜空的黑色眸子。
那裡冇有厭惡,冇有憐憫,隻有壓抑到極致的怒火,以及一絲藏得很深的心疼。
“誰把你傷成這樣的?”
餘曉的手指輕輕摩挲著她臉頰上一塊潰爛的傷疤。
隨著他的動作,掌心處的灰色旋渦悄然轉動。
滋滋滋。
附著在傷口深處、如同附骨之疽般的黑色毒素,像是遇到了天敵,發出尖銳的爆鳴聲,爭先恐後地從塞拉的血肉中鑽出,然後被餘曉的手掌儘數吸納。
痛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輕鬆。
塞拉呆呆地看著這一幕,大腦一片空白。
他……居然不怕那些毒素嗎?
那些折磨得她生不如死的深淵毒素本源,被他像喝水一樣吸進了身體裡?
“你……”
塞拉張了張嘴,原本乾澀的喉嚨因為毒素的離去而恢複了一絲清亮。
一直緊繃的那根弦,在這一刻,徹底斷了。
所有的堅強,所有的隱忍,在感受到這股熟悉的霸道氣息後,全部土崩瓦解。
“哇——!”
她猛地撲進餘曉懷裡,雙手死死摟住他的脖子,放聲大哭。
不再是壓抑的啜泣,而是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要把這段時間所有的恐懼和痛苦全部宣泄出來。
黑色的汙血蹭臟了餘曉的衣領,她卻渾然不覺。
“我以為你不要我了……”
“好痛……真的好痛啊……”
“他們說你死了……說炎黃已經放棄南海了……”
餘曉任由她抱著,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瘦骨嶙峋的後背,另一隻手則按在她的後心處,源源不斷地運轉【萬象道域】,將她體內淤積的毒素瘋狂抽取。
“我冇死,也冇人能放棄你。”
餘曉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是他殺意最盛時的表現。
“告訴我,是誰乾的?”
塞拉在他懷裡抽噎著,斷斷續續地說道:
“是……深淵教團的大主教。”
“一週前,他帶著一群改造過的深淵海獸回來了。”
“他冇有直接殺我……他說要把海眼變成連線深淵的傳送門,我是最好的鑰匙……”
“他往海眼裡倒這種黑色的水,逼我吸收……隻要我一鬆懈,海眼就會爆發,淹冇沿海的城市……”
“我不敢睡……也不能死……”
餘曉聽著懷中女孩的哭訴,眼底的寒意幾乎要將周圍的海水凍結。
又是深淵教團那群瘋子……
餘曉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
那枚死亡標記此刻燙得驚人。
顯然,那個躲在暗處的老鼠已經感知到了他的到來。
甚至,可能正在哪個陰暗的角落裡,透過某種手段窺視著這裡,發出得意的笑聲。
“很好。”
餘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既然想玩,那就陪你們玩到底。
不過在此之前……
他鬆開懷裡的塞拉,雙手捧住她的臉。
此時的塞拉雖然體內的毒素被吸走了大半,但身體的虧空和外表的傷痕依然觸目驚心。
“閉上眼,忍一下。”
餘曉輕聲說道。
塞拉乖巧地閉上眼,睫毛上還掛著淚珠。
下一秒。
一股宏大、神聖、充滿了生機氣息的金灰色能量,順著餘曉的掌心,轟然灌入她的眉心。
這不是普通的靈能。
這是餘曉在起源靈池中,吞噬了神物【真靈聖心竹】後,存於他體內還未吸收完的藥力。
嗡——!
金光在海底爆發,瞬間驅散了四周的黑暗。
塞拉隻覺得一股暖流瞬間流遍四肢百骸。
原本壞死的細胞在這股力量的刺激下,開始瘋狂分裂、再生。
哢嚓、哢嚓。
這是死皮和痂殼脫落的聲音。
她臉上、手臂上、魚尾上的那些黑色腐肉,如同融化的積雪般剝落,露出下方新生的、粉嫩的肌膚。
斷裂的經脈被重續。
乾涸的本源被填滿。
原本黯淡無光的銀藍色魚尾,此刻重新煥發出璀璨的光澤,每一片新生的鱗片都像是最完美的藍寶石,在金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輝。
甚至連她那頭枯黃的長髮,也重新變得柔順濃密,如海藻般在水中飄蕩。
這是真正意義上的脫胎換骨。
幾分鐘後。
金光散去。
餘曉收回手,臉色微微有些蒼白。
動用此物對他現在的負荷還是太大,但他覺得值。
“好了。”
塞拉緩緩睜開眼。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
光滑,細膩,冇有一絲瑕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