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帝都的夜,涼如水。
在陳道山開啟的傳送陣前,餘曉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遠處炎黃學院燈火通明,隱約還能聽到演武場上傳來的呼喝聲。
那些年輕的學員們大概是被今晚的天地異象刺激到了,正發了瘋似的壓榨著自己的潛能。
“去吧。”
陳道山揹著手,身影佝僂了幾分,卻依舊如山嶽般可靠,“往後的日子可能不會太平了,做自己該做的事吧。”
餘曉微微頷首,轉身踏入扭曲的光門。
那種令人眩暈的失重感僅僅持續了一瞬。
當視線再次清晰時,撲麵而來的是一股濃重的鹹腥味。
南海之濱,鎮淵司前哨站。
海風呼嘯,但這風中夾雜的不再是往日的清新,而是一種腐爛海藻混合著硫磺的惡臭。
餘曉站在礁石上,放眼望去。原本蔚藍壯闊的南海,此刻竟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灰敗色澤。
海麵上漂浮著大片不明的黑色絮狀物,隨著波浪起伏,像是一層蒙在死人眼球上的白翳。
“汙染比預想的還要嚴重。”
餘曉低頭看了一眼手背。
那裡有一道肉眼不可見的黑色印記,正微微發燙。
那是深淵聖域強者留下的“死亡標記”。
自從離開帝都的結界庇護,這枚印記就開始向外傳送某種特殊的頻率。
就像是在黑暗叢林中點亮了一支火把。
“滴滴。”
手腕上的行動式終端震動,接入了鎮淵司的內部網路。
一連串紅色的警報資訊跳了出來。
【警告:南海海眼區域能量波動異常。】
【警告:偵測到大量變異海獸向水晶宮方向集結。】
【警告:深淵教團殘黨活動跡象頻繁,疑似在策劃針對性伏擊。】
餘曉看著螢幕上的情報,手指輕輕敲擊著礁石表麵。
那些深淵的雜碎,大概以為自己還是那個在西大洋被打得半死、倉皇逃回帝都療傷的“重傷員”。
這枚標記,在他們眼裡是追蹤獵物的信標。
但在現在的餘曉眼裡,這不過是一個用來釣魚的餌。
“既然你們這麼想殺我,那就來吧。”
餘曉收起終端,冇有驚動駐守在幾公裡外的鎮淵司衛隊。
他向前邁出一步,身體如同毫無重量的羽毛,筆直墜入翻湧的浪潮之中。
入水的瞬間,並冇有激起任何水花。
【萬象道域】悄然運轉,水係法則在體表構建出一層薄膜。
他在水中,便如水滴歸海。
海水不再是阻力,反而成了助推器。
餘曉的身形在水下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速度快得驚人,每一次擺腿都能跨越數百米的距離。
越往下潛,光線越暗。
四周的景象也越發觸目驚心。
曾經絢麗多彩的珊瑚礁此刻全部變成了灰黑色,像是一堆堆枯骨。
魚群變得畸形而狂暴,即便冇有深淵魔物的直接操控,它們也在互相撕咬吞噬。
丹田內,那顆灰濛濛的混沌珠突然加速旋轉起來。
一股強烈的渴望傳遞到餘曉的意識中。
它想“吃”。
這裡的海水充斥著深淵的負麵能量,對於普通禦獸師來說是劇毒,是需要時刻用靈能抵禦的汙染。
但對於擁有混沌屬性的餘曉而言,這些都是未經提純的養料。
“吸。”
餘曉心念一動。
以他為中心,方圓百米內的海水突然形成了一個肉眼不可見的漩渦。那些灰黑色的深淵能量被強行剝離,順著毛孔鑽入他的體內,經過混沌珠的轉化,變成了精純的靈能儲備。
這種“邊打邊補”的感覺,讓餘曉在深海中的續航能力達到了恐怖的地步。
就在這時。
前方漆黑的海溝深處,兩團巨大的紅光亮起。
那是眼睛。
緊接著,又是兩團。
轟隆隆——
水流劇烈激盪,兩頭體型超過百米的龐然大物從暗礁陰影中衝了出來。
【深淵巨魔鯨】。
天級巔峰!
這兩頭怪物早已冇了鯨魚的模樣。
它們的麵板潰爛,露出下方黑紅色的肌肉。
巨大的嘴巴裡長滿了剃刀般的獠牙。
身體兩側更是生出了數十條粗壯的觸手,上麵佈滿了分泌著毒液的吸盤。
它們一直潛伏在這裡。
那枚“標記”散發的味道,讓它們陷入了嗜血的狂躁。
“吼——!!!”
聲波在水中炸開,足以震碎鋼鐵的衝擊波迎麵撞來。
若是以前,麵對兩頭天級巔峰的海獸圍攻,餘曉或許需要召喚紅玉或者莫甘娜來應對。
但現在……
餘曉懸浮在水中,身形未動分毫。
他看著那兩張足以吞下一輛坦克的血盆大口逼近,眼神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抬手。
食指輕輕一點。
“定。”
嗡!
方圓千米內的海水,在這一瞬間徹底凝固。
不是冰凍,而是空間層麵上的“鎖死”。
兩頭高速衝刺的巨魔鯨就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歎息之牆。
它們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慣性帶來的巨大力量讓它們的骨骼發出一連串爆響。
驚恐地轉動眼珠,發現自己連一根觸手都無法挪動。
這是屬於君主級的“威壓”。
“斬。”
餘曉手指輕輕劃過。
凝固的海水瞬間崩解,化作無數道比鐳射還要鋒利的空間利刃。
噗噗噗噗噗!
冇有慘叫,隻有利刃切入血肉的悶響。
兩頭擁有厚重脂肪和堅硬鱗甲的巨魔鯨,在眨眼間被切割成了整整齊齊的數千塊碎肉。
濃稠的黑血瞬間染黑了這片海域。
兩枚散發著濃鬱深淵氣息的魔核緩緩飄起。
餘曉伸手一抓,兩枚造型奇特的魔核落入掌心。
混沌珠微微一顫,直接將魔核內的能量抽取殆儘,化作兩糰粉末消散在水中。
“太弱了。”
餘曉搖了搖頭,甚至冇有多看一眼那漫天的碎肉,身形一閃,繼續向著深海進發。
沿途又遇到了幾波伏擊。
有成群結隊的深淵魔鯊,也有擅長精神攻擊的幽靈水母。
但在如今的餘曉麵前,這些曾經棘手的怪物,脆弱得如同薄紙。
他甚至不需要動用禦獸,僅憑自身對法則的運用,便一路橫推。
終於。
在穿過一片狂暴的暗流區後,那座熟悉的水晶宮出現在視野儘頭。
它依舊宏偉,卻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巨大的半透明結界籠罩著宮殿,但結界的光芒忽明忽暗,顯然已經到了強弩之末。
而在結界的最中心,在那口散發著滔天黑氣的“海眼”之上。
一個纖細的身影正盤膝而坐。
人魚公主,塞拉。
她瘦了。
原本豐潤的臉頰此刻凹陷下去,那條璀璨如銀河的銀藍色魚尾,此刻佈滿了灰敗的裂紋,許多鱗片已經脫落,露出下方滲血的皮肉。
為了維持封印,她將自己的本源力量毫無保留地注入海眼。
更可怕的是精神上的折磨。
海眼下方,深淵的低語無時無刻不在衝擊著她的識海。
“放棄吧……人類已經拋棄你了……”
“加入我們……深淵纔是歸宿……”
“好痛……好餓……”
無數嘈雜、惡毒的聲音在她腦海中迴盪。
塞拉緊閉著雙眼,身體劇烈顫抖。
她的眉心處,那枚代表著皇族血統的鱗片已經黯淡無光。
“不是的……他會回來的……”
塞拉咬著蒼白的嘴唇,鮮血滲出。
她隻能靠著這個念頭,在無邊的黑暗和痛苦中死死支撐。
突然。
一道身影穿過了結界。
對於擁有塞拉本命鱗片作為信物的餘曉來說,這道結界對他不設防。
餘曉落在了祭壇上。
看著麵前這個幾乎油儘燈枯的少女,他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
這哪裡還是那個高貴美麗的人魚公主?
現在的她,就像是一個隨時會破碎的瓷娃娃。
餘曉放輕腳步,走到她麵前。
塞拉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睫毛顫動了一下,但並冇有睜開眼。
“又是幻覺嗎……”
她聲音沙啞,帶著一絲絕望的自嘲,“這次是他來殺我了嗎?還是來嘲笑我?”
深淵的蠱惑手段千奇百怪。
在這段時間裡,她已經在幻覺中見過無數次“餘曉”。
有的滿臉冷漠地轉身離去,有的變成了怪物要吞噬她,有的則是勸她放棄抵抗。
她不敢睜眼。
怕看到令自己崩潰的畫麵。
一隻手,輕輕落在了她的頭頂。
掌心溫熱,帶著一種令她靈魂都為之安定的熟悉氣息。
那種氣息霸道而溫暖,瞬間驅散了縈繞在她耳邊的深淵低語。
塞拉渾身一僵。
幻覺……會有溫度嗎?
“塞拉。”
那個聲音在她頭頂響起,平靜,卻有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遵從約定而來。”
塞拉猛地睜開眼。
那雙原本蔚藍如今卻佈滿血絲的眸子裡,倒映出一張年輕而堅毅的臉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