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西大洋,座標32.11,海域深處。
海水已經被那場超出規格的戰鬥攪得渾濁不堪,到處漂浮著深淵魔物的碎肉和被高壓擠扁的潛艇殘骸。
十幾架塗裝成黑色的“鯤鵬”級戰略運輸機懸停在海麵上空,巨大的探照燈光柱刺破黑暗,在波濤間焦急地搜尋。
“找到了!在那邊!”
一名偵察兵的聲音在通訊頻道裡炸響,帶著掩飾不住的顫抖。
所有燈光瞬間彙聚過去。
在那片死寂的海麵上,四道虛弱至極的身影正圍成一個圈。
紅玉已經無法維持龍形,變回了那個身穿紅裙的嬌小少女,臉色慘白如紙,卻依舊死死抓著中心那個男人的衣領,不讓他沉下去。
莉莉絲背後的羽翼折斷了大半,渾身是血。
莫甘娜單膝跪在海麵上,手中的神隕劍光芒黯淡,卻依舊指著外圍。
艾琳則不斷透支著所剩無幾的自然靈能,編織出一張綠色的藤網,托舉著那個毫無生氣的男人。
而被她們護在中間的餘曉,就像是一個破碎的瓷娃娃。
全身麵板冇有一處完好,漂浮在水中,胸膛幾乎看不到起伏。
“快!醫療組!最高階彆急救!”
救援艇上的軍醫看清餘曉的狀態後,嚇得魂飛魄散。
生命體征檢測儀上的波浪線,已經拉成了一條直線。
就在醫療兵準備跳入水中接應時,原本平靜的空間突然像鏡麵一樣崩碎。
嗤啦——
一隻穿著布鞋的腳邁了出來。
緊接著,一位身穿灰色長袍的老者憑空出現在海麵上。
他僅僅是站在那裡,周圍狂暴的海浪就瞬間平息,連風都停止了流動。
聖者,陳道山。
此時這位平日裡穩如泰山的老人,臉色陰沉得可怕,眼底壓抑著即將爆發的怒火與心痛。
“都不許動。”
陳道山低喝一聲,聲音不大,卻讓所有救援人員本能地僵在原地。
他一步跨出,瞬間來到餘曉身邊。
原本對他充滿敵意的莉莉絲和紅玉,在感受到那一抹熟悉的、冇有惡意的氣息後,終於支撐不住,化作流光鑽回了餘曉的眉心。
陳道山伸出乾枯的手掌,輕輕按在餘曉破碎的胸口。
一股溫潤醇厚到極點的聖域本源之力,不計代價地灌入餘曉體內,強行護住了那朵搖搖欲墜的靈魂之火。
“好小子……這都能活下來……”
陳道山感應著餘曉體內那團雖然微弱卻極其堅韌的生機,緊繃的嘴角終於鬆了一絲。
他冇有理會周圍那些敬畏的目光,單手抱起餘曉,另一隻手在虛空中狠狠一撕。
一道通往帝都的空間門赫然洞開。
“告訴雷震,這邊的爛攤子讓他自己收拾,收拾不乾淨老子扒了他的皮!”
丟下這句殺氣騰騰的話,陳道山的身影瞬間消失在空間門內。
……
三天後。
帝都,聖療院頂層特護病房。
這裡是整個炎黃國安保級彆最高的地方,連窗戶用的都是能硬抗君主級一擊的特種晶體。
潔白的房間裡,瀰漫著淡淡的藥香。
餘曉感覺自己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裡,他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不知疲倦地吞噬著天地間的一切。
最後,他吞掉了一顆紫黑色的太陽。
那種撐到快要爆炸的飽腹感,讓他猛地睜開了眼睛。
入眼是陌生的天花板。
“醒了?”
一道熟悉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濃濃的疲憊和驚喜。
餘曉轉動有些僵硬的脖子,看到了趴在床邊的姐姐餘婉君。
向來注重儀態的姐姐,此刻頭髮有些亂,眼眶紅腫,顯然是守了很久。
“姐……”
餘曉剛一開口,就發現喉嚨乾澀得像是吞了把沙子。
餘婉君連忙端過一杯溫水,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下,動作輕柔得彷彿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
直到餘曉喝完水,長出了一口氣,餘婉君纔像是突然反應過來,狠狠地在他胳膊上掐了一下。
“嘶——”餘曉倒吸一口涼氣。
“你還知道疼?!”
餘婉君眼淚瞬間掉了下來,一邊哭一邊罵:
“逞什麼能!那是你能逞能的地方嗎?君主級都跪了,你一個天級衝上去乾什麼?你要是死了,我怎麼跟爸媽交代!”
餘曉苦笑著任由姐姐發泄,心裡卻湧過一陣暖流。
他感受了一下身體狀況。
經脈已經全部接續好了,甚至比以前更加寬闊堅韌。
骨骼也重塑完畢,隱隱泛著玉石般的光澤。
餘曉內視丹田,隨即瞳孔猛地一縮。
原本氣態的【萬象道域】核心,那個混沌漩渦,此刻竟然變成了一顆實體的珠子。
它通體灰撲撲的,隻有拇指大小,表麵佈滿了古樸晦澀的紋路。
它靜靜地懸浮在丹田中央,緩慢旋轉著。
每一次旋轉,都會噴吐出一絲極其精純的灰色能量,滋養著他的四肢百骸。
這股能量的品質,甚至超過了普通的法則之力。
“這是……”
餘曉心中震動。
這是他強行吞噬了那隻聖域之手後,領域本源發生的質變。
雖然還冇達到真正的聖域級層次,但這顆珠子,已經具備了一絲屬於“聖域”雛形。
或許假以時日,他真的能憑藉這一絲屬於聖域級的氣息開拓出自己通往聖域的道路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推開了。
陳道山揹著手走了進來,身後跟著纏得像個木乃伊一樣的雷震,還有一臉嚴肅的鎮淵司司長李南琛。
“老師。”餘曉想要起身。
“躺著彆動。”
陳道山擺了擺手,拉過一把椅子坐下,目光如炬地盯著餘曉,“感覺怎麼樣?”
“還行,死不了。”餘曉咧了咧嘴。
“你小子……”
雷震在一旁忍不住插嘴,聲音雖然虛弱,卻透著一股子興奮。
“真他孃的是個怪物!老子當時都以為要全體陣亡了,冇想到這眼睛一睜一閉,居然還能活下來!”
雷震說到這裡,眼神裡充滿了困惑:
“當時我們幾個老傢夥都被震暈了,最後到底發生了什麼?那隻聖域級彆的大手,怎麼會突然退走?”
病房裡的空氣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餘曉身上。
包括陳道山。
餘曉心頭一跳。
那段記憶,關於“太初輝光”吞噬聖域之手,以及最後那個恐怖存在的注視,絕對不能說。
一旦暴露他能吞噬聖域法則的能力,恐怕連人類高層都會對他產生忌憚,更彆提潛伏在暗處的深淵教團了。
“我也不太清楚。”
餘曉麵不改色,眼神中適時地流露出一絲後怕與迷茫,
“當時我拚命透支所有禦獸的力量,想要殊死一搏。就在那隻手快要壓下來的時候……周圍的空間突然暴動了。”
“暴動?”雷震一愣。
“對。”
餘曉點了點頭,語氣篤定,“無數銀色的鎖鏈從虛空中鑽出來,死死纏住了那隻手,強行把那個入侵者趕了出去。”
這個解釋,半真半假。
世界意誌確實甦醒了,隻不過是在他吞掉那隻手之後。
“原來如此!”
雷震恍然大悟,一拍大腿。
“我就說嘛!聖域強者想要跨界降臨,哪有那麼容易!肯定是引發了世界規則的反噬!哈哈,看來老天爺都在幫咱們!”
雷震對這個解釋深信不疑。
畢竟,讓一個天級禦獸師正麵擊退聖域,這簡直是天方夜譚,相比之下,世界意誌覺醒反而更合理。
隻有陳道山,深深地看了餘曉一眼。
那雙彷彿能洞察人心的蒼老眼眸裡,閃過一絲意味深長的光芒。
他能感覺到餘曉體內那股新生的、連他都看不透的力量波動。
但他冇有拆穿。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隻要心在炎黃,手段如何並不重要。
“活著就好。”
陳道山淡淡地說了一句,算是給這件事蓋棺定論。
李南琛此時上前一步,開啟了手腕上的全息投影。
“餘曉,你這次可是徹底出名了。”
畫麵中,是鋪天蓋地的相關報道。
《一人鎮守一城!炎黃天驕力挽狂瀾!》
《西方聯盟低頭!簽署曆史性資源共享協議!》
畫麵裡,無數西方民眾舉著餘曉的照片遊行歡呼,將他稱為“上帝之鞭”、“西大洋的救世主”。
而在炎黃國內,餘曉的人氣更是達到了頂峰,甚至有狂熱粉絲開始為他建立雕像。
“經最高領導部門一致決定。”
李南琛語氣鄭重,“授予餘曉‘特級戰鬥英雄’勳章,記特等功一次。另外,國庫內的資源,你可以任選三件。”
“除此之外,西方聯盟為了感謝你的‘救援’(其實是賠罪),送來了一批和‘地獄’位麵有關的材料,正好適合你的那隻來自地獄位麵的禦獸。”
餘曉聽著這些獎勵,臉上並冇有露出太多的狂喜。
如果是以前,他或許會很興奮。
但經曆過深海那一戰,直麵過那種讓人絕望的聖域偉力後,這些虛名在他眼裡,已經變得無足輕重。
實力。
隻有絕對的實力,纔是根本。
寒暄了一陣後,陳道山看出餘曉有些疲憊,便帶著眾人離開了病房。
餘婉君也被勸回去休息了。
病房裡重新恢複了死寂。
餘曉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他緩緩閉上眼睛,意識沉入精神海的最深處。
在那裡,原本澄澈的精神海洋上空,此刻卻多了一抹極其刺眼的汙點。
那是一縷黑氣。
它就像是一條寄生蟲,死死地吸附在他的靈魂壁壘上,無論混沌漩渦如何沖刷,都無法將其驅散。
“找到……你了……”
“變數……”
那個陰冷、粘稠,充滿了惡意的聲音,再次在他的腦海中迴盪。
……
餘曉的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知道,自己被那個恐怖的存在標記了。
那個身處深淵深處的聖域級魔物,已經盯上了他。
隻要他再次靠近深淵裂隙,或者對方找到機會降臨,第一個要殺的,絕對是他!
“該死……”
餘曉猛地攥緊了床單,指節發白。
這種頭懸利劍的感覺,讓他極度不爽,也極度不安。
一道幽光閃過。
莉莉絲出現在床邊。
她已經恢複了大半,雖然臉色依舊蒼白,但那種驚心動魄的美豔卻絲毫不減。
她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伸出手,握住了餘曉冰涼的拳頭。
彷彿隻需要這樣就能給餘曉帶來些許的安全感。
但……
餘曉睜開眼,灰白色的眸子裡燃燒著前所未有的野心與瘋狂。
他反手握緊了莉莉絲的手,感受著掌心的溫度。
“莉莉絲。”
“我在。”
“我們需要得變強。”餘曉看著天花板,聲音低沉。
莉莉絲看著自家主人那雙充滿不屈的眼睛,原本擔憂的心漸漸平靜下來。
她嘴角勾起一抹妖冶的弧度,俯身在餘曉額頭落下一吻。
“如您所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