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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聖療院,頂層特護病房。
這裡是整個炎黃國安保級彆最高的區域,就連空氣中都瀰漫著一股價比黃金的藥香。
窗外,巨大的全息投影在城市上空迴圈播放。
畫麵裡,那個立於萬傾波濤之上、隻手鎮壓深淵的身影被無限放大。
還有激昂的解說詞。
而病房內卻安靜得隻有儀器的輕微嗡鳴。
餘曉靠在床頭,手裡把玩著一枚通體漆黑、散發著硫磺氣息的晶體。
這是西方聯盟送來的賠禮——來自地獄位麵核心區域的“罪孽結晶”。
這東西對於普通禦獸師是劇毒,但對於莉莉絲來說,卻是無上的補品。
“還在看那個?”
一道略帶責備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餘婉君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藥膳走了進來。
她把碗重重地往床頭櫃上一擱,發出一聲脆響。
“外麵把你吹成了救世主,說你是人類之光。”
餘婉君一邊說著,一邊拿起水果刀狠狠地削著蘋果,“他們隻看到了你風光,誰看到你剛送進來的時候全身骨頭都碎成了什麼樣?”
餘曉收起罪孽結晶,無奈地笑了笑,伸手接過藥膳。
“姐,我這不是好了嗎。”
他抬起手臂,原本蒼白的麵板此刻隱隱泛著一層溫潤的玉石光澤。
這是因禍得福。
在聖療院不計成本地砸下“生靈之源”、“龍血九心草”等頂級資源後,他的肉身不僅重塑完成,經脈的堅韌程度更是遠超從前。
現在的他,單憑肉身力量,恐怕就能硬撼天級的禦獸。
“好個屁!”
餘婉君把削好的蘋果塞進他嘴裡,堵住了他的話。
“爸媽走得早,我就你這麼一個弟弟。你纔多大?逞什麼能?”
餘曉嚼著蘋果,冇有反駁。
他知道姐姐是被嚇壞了。
那天老師把他揹回來的時候,他整個人就像是個破布娃娃,連陳道山老師都說隻剩一口氣吊著。
“知道了,以後不會了。”
餘曉含糊不清地應道,眼神卻微微下垂,掩蓋住眼底那一抹無法言說的陰霾。
以後?
如果不拚命,恐怕就冇有以後了。
外界的鮮花和掌聲越是熱烈,他心裡的緊迫感就越重。
隻有他自己清楚,那場深海之戰並冇有真正結束。
那個來自深淵深處的恐怖存在,雖然被世界意誌擋了回去,但留在他靈魂上的那個標記,就像是一把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隨時都會落下。
“行了,彆在那裝深沉。”
餘婉君看不得他這副樣子,從包裡掏出一份清單拍在桌上。
“這是上麵送來的獎勵清單,說是國庫裡的東西任你選三件。東西已經送過來了,都在這。”
三個精緻的紫檀木盒一字排開。
餘曉放下碗,依次開啟。
第一個盒子裡,是一截隻有巴掌長、通體翠綠欲滴的竹子。
開啟的瞬間,一股濃鬱的生命氣息撲麵而來,連病房裡的綠植都瞬間抽出了新芽。
【真靈聖心竹】。
能夠大幅度提升禦獸師的生命本源,甚至能將多餘的藥力儲存在身體裡,以後如果受到重創會自動釋放藥力修複身體,相當於多了一條命。
第二個盒子,是一顆乾癟的、灰撲撲的珠子。
【悟道菩提子】。
傳說中能讓人進入頓悟狀態的至寶,對於精神力的凝練有著難以想象的好處。
第三個盒子最重。
裡麵是一塊五彩斑斕的石頭,表麵流轉著金、木、水、火、土五種顏色的光暈。
【五行源石】。
這是構建領域、感悟法則迴圈的頂級材料。
“都是好東西。”
餘曉的手指輕輕拂過這三樣至寶,能感覺到體內那顆沉寂的“混沌珠”微微顫動了一下,傳出一股渴望的情緒。
國家這次確實是大出血了。
這三樣東西,隨便拿出去一件,都能讓君主級強者打破頭。
“東西收好,趕緊把身體養好纔是正經事。”
餘婉君絮絮叨叨地幫他整理著被角,雖然嘴上罵得凶,但動作卻輕柔得不像話。
就在這時,病房內的空間突然微微扭曲。
一層無形的屏障瞬間籠罩了整個房間,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音和視線。
餘婉君動作一僵,隨即像是被某種柔和的力量催眠了一樣,趴在床邊沉沉睡去。
餘曉神色一凜,立刻坐直了身體。
虛空裂開,穿著一身灰色長袍的陳道山走了出來。
老人的臉色並不好看,甚至可以說有些凝重。
他冇有看桌上那些價值連城的寶物,目光直直地鎖死在餘曉的眉心。
“老師。”餘曉低聲叫道。
陳道山擺了擺手,拉過椅子坐下,目光如炬:“這裡冇外人,也冇監控。那天在海底,除了世界意誌的覺醒,你是不是還隱瞞了什麼?”
餘曉垂眉思索著該怎麼回覆。
吞噬聖域之手的事情太過驚世駭俗,絕不能輕易暴露。
“弟子確實有所隱瞞。”
餘曉避重就輕,指了指自己的腦袋,“那個存在退走之前,往我這裡留下了一樣東西。”
陳道山聞言,枯瘦的手指瞬間點在餘曉的額頭。
嗡!
一股浩瀚如海的精神力瞬間湧入餘曉的識海。
下一秒,陳道山的臉色變了。
在他的感知中,餘曉原本澄澈的精神海洋深處,赫然附著著一縷極其頑固的黑氣。
那黑氣如同跗骨之蛆,散發著令人作嘔的陰冷與邪惡,更可怕的是,它正在源源不斷地向外傳送著某種頻率極低的波動。
就像是一個定位器。
“果然是聖域級的精神烙印……”
陳道山收回手指,眉頭緊鎖成一個“川”字,“那東西冇能殺掉你之後,還是把你標記了嗎……”
“老師,您能抹除掉它嗎?”餘曉問道。
“難。”
陳道山搖了搖頭,語氣沉重,“這道烙印對你來說等級太高,已經和你的靈魂本源糾纏在了一起。如果我強行出手抹除,你的靈魂會先一步受到損傷,變成白癡都是輕的。”
病房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餘曉握緊了拳頭,指節發白。
連身為聖者的陳道山都束手無策嗎?
“不過,也不是完全冇有辦法。”
陳道山話鋒一轉,那雙看透世事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精芒,“外力無法介入,那就隻能靠你自己。這道烙印雖然等級高,但畢竟是無根之水。”
“你現在是天級,靈魂強度不夠,所以隻能任由它附著。”
“但如果你能突破君主級,生命層次會發生質的躍遷,靈魂也會隨之蛻變。到時候,你自身的靈魂之火就會壯大數倍,足以將這道外來的烙印壓製,甚至……反向煉化!”
君主級。
又是君主級。
餘曉深吸一口氣,眼中的迷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決絕。
“我明白了。”
“你明白個屁。”
陳道山冇好氣地瞪了他一眼,隨手扔出一塊不起眼的木牌。
木牌呈焦黑色,像是被雷劈過的枯木,上麵冇有任何花紋,隻刻著一個古樸的“源”字。
餘曉接住木牌,入手沉甸甸的,竟有一種溫熱的感覺。
“這是炎黃學院後山禁地‘起源靈池’的鑰匙。”
陳道山站起身,負手而立,“那裡是整個炎黃國靈能最濃鬱的地方,也是當年我突破聖域時的閉關之地。裡麵的靈氣已經液化,甚至蘊含著一絲天地初開時的本源法則。”
“你體內的領域很特殊,普通的靈氣根本填不滿它的胃口。去那裡,是你唯一的捷徑。”
餘曉握緊了手中的木牌,感受著那股溫熱的力量順著掌心流遍全身。
他看了一眼趴在床邊熟睡的姐姐,又看了一眼窗外那虛假的繁華。
“老師。”
餘曉抬起頭,眼神平靜得可怕,“我已經做好準備了。”
陳道山盯著他看了許久,緊皺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來。
“去吧。”
說完,陳道山一步跨出,身形消失在空氣中。
屏障消散。
餘曉冇有叫醒姐姐。
他輕手輕腳地掀開被子,將那三樣國庫至寶收入禦獸之墟。
“紅玉。”他在心中默唸。
一道紅光閃過,嬌小的紅玉出現在他身側。她看起來還是很虛弱,臉色蒼白,但那雙紅寶石般的眼睛裡卻透著一股倔強。
她冇有說話,隻是默默地伸出小手,貼在餘曉的後背。
昂——
一聲隻有餘曉能聽見的龍吟在他體內響起。
一股精純至極的赤金龍氣,順著紅玉的手掌,毫無保留地注入餘曉的經脈。
這是她的本源力量,是她在用這種方式,幫餘曉提前適應高階能量的沖刷,為即將到來的突破護道。
“謝了。”餘曉揉了揉她的腦袋。
紅玉傲嬌地彆過頭,身形化作流光鑽回他的眉心,隻留下一句硬邦邦的話:“本王還要靠你報仇雪恨呢。”
餘曉笑了笑,換上一身黑色的運動服,戴上鴨舌帽,壓低帽簷。
他走到窗前,最後看了一眼這座燈火輝煌的城市。
外麵,無數媒體記者正堵在醫院門口,長槍短炮地等著采訪這位“國民英雄”。
餘曉拉上窗簾,徹底隔絕了外界的喧囂。
不成君主,終為螻蟻。
……
深夜,炎黃學院後山。
這裡是學院的禁地,平日裡連導師都不允許靠近。
濃重的霧氣終年不散,這些霧氣不是水汽,而是靈氣濃鬱到極致後的具象化表現。
呼吸一口,都能感覺到肺腑間一陣清涼。
餘曉手持枯木令牌,穿過層層結界,終於來到了山頂。
眼前是一個直徑不過十米的小水池。
池水呈現出一種奇異的乳白色,平靜得像是一麵鏡子。
但仔細看去,就會發現水麵下彷彿有無數條細小的遊龍在遊動,散發著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動。
起源靈池。
餘曉冇有猶豫,脫去外套,直接走入池中。
刺骨的寒意瞬間包裹全身,緊接著便是如同岩漿灌體般的灼熱。
“嘶——”
餘曉倒吸一口涼氣,但他冇有退縮,而是盤膝坐下,讓池水冇過胸口。
丹田內,那顆灰撲撲的“混沌珠”彷彿嗅到了腥味的鯊魚,瞬間瘋狂旋轉起來。
轟!
原本平靜的靈池瞬間沸騰。
無數乳白色的靈液化作一個個漩渦,朝著餘曉的身體倒灌而去。
痛。
經脈被強行撐開的劇痛。
但餘曉咬緊牙關,一聲不吭。
他引導著這股龐大的能量,一遍又一遍地沖刷著自己的肉身和靈魂,朝著那道看似堅不可摧的瓶頸發起了衝擊。
隨著時間的推移,餘曉身上的氣息開始節節攀升。
那顆混沌珠旋轉的速度越來越快,甚至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個扭曲的力場,連空間都開始出現了細微的裂痕。
就在餘曉徹底入定,開始衝擊君主級壁壘的瞬間。
遠在萬裡之外。
西大洋深處,那道已經被世界意誌修補好的空間裂隙原址。
原本平靜的海底淤泥突然震顫了一下。
一隻隻有指甲蓋大小的黑色甲蟲,從淤泥深處鑽了出來。
它頭頂的一對觸角微微顫動,似乎感應到了某種熟悉的波動。
下一秒。
甲蟲的背部裂開,露出了一隻極其微小、卻充滿了惡意的猩紅眼睛。
它死死地盯著東方,發出了一聲人類無法聽到的嘶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