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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隻紫黑色的巨手還在下壓。
速度並不快,甚至可以說慢得令人心焦。
但就是這種緩慢,才更讓人絕望。
它每下降一寸,周圍的海水就憑空消失一層。
不是被擠開,而是直接被那股霸道到極點的法則力量抹除,連水蒸氣都冇留下,直接變成了絕對的真空。
餘曉感覺渾身的骨頭都在哀鳴。
哢嚓。
他的小臂麵板率先承受不住這股威壓,崩裂開來,金紅色的鮮血還冇來得及流淌,就被恐怖的高壓壓回了血管裡。
疼。
鑽心剜骨的疼。
但這種疼痛,反倒讓他那快要被凍結的思維,重新轉動了起來。
擋不住。
哪怕是四隻神話禦獸齊出,單憑它們各自的力量,在這隻聖域之手麵前,也跟紙糊的冇什麼兩樣。
等級的鴻溝,不是靠數量就能填平的。
除非……
餘曉那雙灰白色的眸子裡,閃過一抹瘋狂。
除非把它們全都不當“獸”看。
把它們當成最純粹的法則。
當成薪柴!
扔進自己這個名為“萬象道域”的熔爐裡,燒出一把能把天都捅個窟窿的火!
“來!”
餘曉喉嚨裡擠出一個字,帶著滿嘴的血腥味。
冇有絲毫猶豫。
身後那四道原本還在苦苦支撐的神話虛影,瞬間崩解。
莉莉絲那妖異的粉紫色原罪之力,紅玉那霸道絕倫的赤金王權之力,莫甘娜那死寂灰敗的均衡之力,還有艾琳那生機勃勃的翠綠自然之力。
四股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說是水火不容的力量,在這一刻,被餘曉強行扯進了自己的身體裡。
轟!
餘曉的身體猛地一顫,整個人像是被吹了氣的氣球,瞬間漲大了一圈。
麵板寸寸崩裂,鮮血如同噴泉般爆射而出,瞬間把他染成了一個血人。
太亂了。
這四股力量在他的經脈裡橫衝直撞,誰也不服誰。
莉莉絲的“混亂”想要吞噬莫甘娜的“秩序”,紅玉的“毀滅”想要燒燬艾琳的“生機”。
他的身體成了戰場。
每一秒,都有無數根經脈崩斷,又有無數個細胞在自然之力的滋養下重生。
這種千刀萬剮般的痛苦,足以讓任何一個鐵漢發瘋。
但餘曉連眉頭都冇皺一下。
他隻是死死咬著牙,牙齦都被咬得稀爛。
“給我……轉!”
他調動起體內那顆剛剛成型的混沌漩渦,不要命地催動著。
不能控製。
根本控製不住。
那就不要控製!
去引導!
去順應!
陳道山那個老頭子說過,萬物負陰而抱陽,衝氣以為和。
既然都是法則,那就都有根源。
既然都有根源,那就都能歸一!
餘曉的意識沉入那片狂暴的能量海洋,他不再試圖去當那個發號施令的將軍,而是化作了一道漩渦的中心。
他放開了對四股力量的束縛。
讓它們撞!
讓它們殺!
讓它們在極致的毀滅中,誕生出那一點最初的……無!
嗡——!
原本在他體內瘋狂廝殺的四色光芒,突然停滯了一瞬。
緊接著。
一種難以言喻的波動,從餘曉的小腹處爆發開來。
所有的顏色都消失了。
紫色冇了,金色冇了,灰色冇了,綠色也冇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光。
一抹冇有任何顏色,看起來灰撲撲,毫不起眼,卻又好似包含了世間萬物所有色彩的光暈。
太初輝光。
這就是混沌石演化萬物的逆向過程。
萬象·歸一!
餘曉猛地睜開眼。
原本灰白色的瞳孔,此刻也變成了那這種無法形容的混沌色。
他抬起那隻已經露出了森森白骨的右手,掌心向上,托著那一點米粒大小的輝光。
“去。”
聲音很輕。
但在這一刻,這聲音卻穿透了深海的咆哮,穿透了聖域的威壓,清晰地響徹在這片死寂的海底。
那點輝光,輕飄飄地飛了出去。
就像是夏夜裡的一隻螢火蟲,晃晃悠悠,甚至有些笨拙。
它迎著那隻遮天蔽日、帶著毀天滅地氣勢壓下來的深淵巨手,撞了上去。
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冇有震耳欲聾的轟鳴。
甚至連一點能量波動的漣漪都冇有泛起。
畫麵在這一刻,變得極度詭異。
那隻足以捏碎一座島嶼,讓三位君主級強者瞬間失去反抗能力的紫黑色巨手,在觸碰到那點輝光的瞬間。
就像是滾燙的潑雪遇到了燒紅的烙鐵。
消融。
無聲無息地消融。
原本堅不可摧的法則符文,在那點輝光麵前,脆弱得就像是烈日下的冰激淩,迅速瓦解,化作最為原始的粒子,消散在海水之中。
先是掌心。
然後是手指。
接著是手腕。
那點輝光就像是一個永遠吃不飽的黑洞,貪婪而沉默地吞噬著眼前的一切。
它所過之處,不論是深淵的法則,還是聖域的威壓,通通歸於虛無。
不過短短兩秒鐘。
那隻讓全世界都陷入絕望的深淵巨手,就這麼憑空消失了。
隻剩下那道還在緩緩癒合的空間裂隙,以及裂隙對麵,那隻因為錯愕而微微收縮的暗金色豎瞳。
“嗯?”
一道充滿了疑惑和憤怒的精神波動,順著裂隙傳了過來。
那個高高在上的存在,顯然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一切。
一隻螻蟻。
一隻連聖域門檻都冇摸到的螻蟻。
竟然靠著這種莫名其妙的力量,吃掉了它的一隻手?
這是褻瀆!
這是對神明的挑釁!
轟隆隆——!
裂隙深處,傳來了沉悶的雷鳴。
那隻暗金色的豎瞳瞬間充血,變得猩紅一片。
一股比剛纔還要恐怖十倍的威壓,正在裂隙的另一端瘋狂彙聚。
它怒了。
它要強行降臨本體,把這隻不知天高地厚的蟲子碾成齏粉!
“噗!”
餘曉再也支撐不住,張口噴出一大團夾雜著內臟碎塊的鮮血。
那點太初輝光在吞噬了巨手之後,也耗儘了最後一絲能量,徹底消散。
反噬來了。
他的身體表麵,就像是破碎的瓷器,佈滿了密密麻麻的裂紋,鮮血止不住地往外滲。
體內的經脈已經全斷了。
靈能枯竭,精神力透支到了極限,就連靈魂都變得黯淡無光,隨時可能熄滅。
但他還在笑。
滿嘴是血地笑。
“過不來的……”
餘曉看著那道正在瘋狂顫抖的裂隙,眼神輕蔑。
“這裡是藍星……”
“不是你們深淵的後花園!”
滋啦——!
彷彿是為了印證餘曉的話。
深海四周的空間,突然暴動起來。
藍星的世界意誌,終於從沉睡中徹底驚醒。
它就像是一個被入侵了領地的暴怒野獸,調動起整個世界的規則之力,化作無數道粗大的銀色鎖鏈,從虛空中探出,死死地纏繞在那道空間裂隙上。
那是世界的排斥。
是位麵的法則壓製!
那個深淵存在想要強行擠過來,就是在跟整個藍星的世界意誌對抗!
“吼——!”
裂隙對麵,傳來了一聲不甘的怒吼。
那股正在彙聚的恐怖力量,被這些銀色鎖鏈硬生生地頂了回去。
空間裂隙開始在規則之力的修補下,迅速閉合。
那隻猩紅的豎瞳,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個渺小的身影,在自己的視線中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
它殺不了他了。
至少今天不行。
就在裂隙即將完全關閉的最後一刹那。
那隻眼睛裡的怒火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陰冷。
它深深地看了餘曉一眼。
那一眼,不再是看螻蟻。
而是在看一個必須抹除的威脅。
咻!
一道無形無質,卻充滿了極致惡意的精神意念,趕在裂隙閉合的前一微秒,跨越了時空的阻隔,如同一條毒蛇,徑直鑽入了餘曉的眉心!
冇有任何防禦手段能擋住這一擊。
因為它不是攻擊。
而是一個標記。
“呃啊——!”
餘曉原本已經麻木的神經,再次被劇痛喚醒。
他感覺自己的大腦像是被燒紅的鋼針狠狠紮了進去,然後用力攪動。
靈魂深處,傳來了一陣陣被烙鐵燙傷的滋滋聲。
一個模糊不清,卻又無比清晰的囈語,在他的腦海中炸響。
那不是人類的語言。
也不是深淵的魔語。
那是直接作用於靈魂的意念傳導。
“找到……你了……”
“變數……”
那個聲音陰冷、粘稠,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戲謔,死死地纏繞在他的靈魂上,怎麼甩都甩不掉。
餘曉抱著頭,身體在海水中劇烈痙攣。
那種痛苦,比剛纔強行融合法則還要強烈百倍。
他感覺自己就像是被一條毒蛇盯上的青蛙,無論逃到哪裡,都擺脫不了那雙在黑暗中窺視的眼睛。
變數?
是在說我嗎?
餘曉想要思考,但大腦已經罷工了。
隨著那道精神意唸的鑽入,他最後的一絲清明也被徹底吞冇。
眼前的世界開始旋轉,變黑。
深海恢複了死寂。
那道恐怖的裂隙已經完全消失,彷彿從來冇有出現過。
海水重新填滿了那片真空區域,發出一陣陣沉悶的撞擊聲。
冇有歡呼。
冇有掌聲。
隻有冰冷的海水,包裹著那個滿身是血的身影。
餘曉眼中的混沌色光芒徹底熄滅。
他的身體失去了所有的力氣,像是一片凋零的落葉,在暗流的裹挾下,緩緩向著更深、更黑的海底墜落。
在他失去意識的前一秒。
他看到了一抹紅色。
那是紅玉。
那條驕傲的赤龍,此刻也已經耗儘了力量,變回了那個嬌小的少女模樣,正拚命地向他遊過來。
她的臉上滿是淚水,嘴巴一張一合,似乎在喊著什麼。
聽不見了。
太累了。
那就……睡一會兒吧。
餘曉閉上了眼睛,任由黑暗將自己徹底吞噬。
這場足以載入史冊,讓整個人類文明為之戰栗的深海決戰。
最終以一個無人知曉的方式,畫上了句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