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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會議室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隻有中央那幅全息投影地圖上,代表著深淵魔物的猩紅光點在不斷跳動、擴散。
像是一種正在瘋狂繁殖的病毒,一點點蠶食著蔚藍色的海洋。
“啪!”
一隻佈滿老繭的大手重重拍在桌麵上,震得茶杯裡的水花四濺。
獨眼老將雷震猛地站起身,僅剩的那隻獨眼中噴湧著怒火,指著地圖上那片已經變成灰色的區域破口大罵。
“這幫洋鬼子腦子裡裝的都是漿糊嗎?!”
“蘭特島五百萬人死絕了,他們還在那兒扯皮?還在算計誰出的兵多、誰出的錢少?”
雷震氣得胸膛劇烈起伏,手指幾乎戳進了全息投影裡。
“看看這洋流走向!再看看這魔物的擴散速度!”
“按照這個趨勢,最多三天,第一波獸潮就會順著暖流衝上西方大陸架!”
“到時候彆說沿海城市,就算是內陸防線也得被衝個稀巴爛!”
他轉過身,目光如刀般掃過在座的所有人,聲音粗獷而沙啞。
“更可笑的是,剛纔西方聯盟那邊發來的求援信裡,居然還有人提議放棄沿海防線,退守內陸高地,美其名曰‘儲存有生力量’。”
“放屁!純粹就是怕死!”
“這種綏靖態度,隻會讓深淵那幫雜碎覺得人類好欺負,隻會讓它們的胃口越來越大!”
會議室裡響起一片低沉的議論聲。
在座的炎黃將領們一個個臉色鐵青,拳頭捏得哢哢作響。
對於這種賣隊友求生存的行為,他們有著本能的厭惡。
“雷老說得對。”
坐在次席的一位中年上將沉聲開口,他是負責東部戰區的總司令,此時眉頭緊鎖。
“唇亡齒寒。如果西方防線全麵崩盤,深淵教團就能以那裡為跳板,源源不斷地向全球輸送兵力。”
“到時候,我們炎黃也獨善其身不了。”
“必須要打,而且要狠狠地打!”
所有人的目光,最終都彙聚到了坐在首位的陳道山身上。
這位炎黃國的定海神針,此刻正端著茶杯,輕輕吹去浮沫。
他的動作很慢,很穩。
但在場冇有任何人敢催促。
片刻後,陳道山放下茶杯,蒼老的眼皮微微抬起。
“打,是肯定要打的。”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每一個角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但怎麼打,在哪兒打,我們要說了算。”
陳道山站起身,走到全息地圖前,伸手在西大洋的中段重重畫了一條紅線。
“告訴西方聯盟那幫人,炎黃的援軍會到,但不是去給他們當保姆的。”
“我們的目標隻有一個——禦敵於國門之外!”
“戰線,必須推到西大洋的深處!推到那條裂隙的家門口!”
“絕不能讓戰火,燒到我們本土的一草一木!”
轟!
這番話擲地有聲,瞬間點燃了在場所有將領的熱血。
“是!”
整齊劃一的應答聲震得天花板都在顫抖。
“既然基調定了,那我們就來談談具體的戰術。”
軍方總參謀長站了起來,手裡拿著一根鐳射教鞭,指向了地圖上顏色最深、幾乎呈現出黑色的那個點。
那是蘭特島原本的位置。
也是現在深淵裂隙的核心區域。
“根據衛星偵測和前線傳回的微弱訊號,這裡的空間極度不穩定。”
參謀長的神色變得異常凝重。
“裂隙內部湧出的深淵能量濃度,已經超過了之前任何一次記錄。”
“更麻煩的是……”
他頓了頓,手指在那個黑點周圍圈出了幾個紅圈。
“在這個核心區域,我們偵測到了至少五股極其強橫的能量波動。”
“經過比對分析,這五股波動……全部屬於君主級。”
嘶——!
會議室裡響起了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五頭君主級!
這還隻是偵測到的,冇偵測到的又有多少?
要知道,哪怕是在炎黃國,君主級強者也是鳳毛麟角般的存在,每一位都是鎮壓一方的大佬。
現在對方僅僅是一個先頭部隊,就扔出了五個王炸?
這仗怎麼打?
“硬碰硬肯定不行。”
參謀長推了推眼鏡,冷靜地分析道。
“我們的建議是,采取‘外圍合圍,中心開花’的戰術。”
“由西方聯盟的軍隊負責清理外圍的雜兵,牽製住獸潮的主力。”
“我們炎黃的精銳部隊,則組成尖刀連,從側翼切入,逐步壓縮深淵魔物的活動空間。”
“至於那五頭君主級……”
參謀長看向了在座的幾位君主級強者,語氣沉重。
“隻能依靠各位前輩,利用這種區域性的人數優勢,逐個擊破。”
“千萬不能冒進,更不能孤軍深入。”
“一旦陷入包圍,哪怕是君主級強者,也有隕落的風險。”
這個方案很穩妥。
也是目前看來傷亡最小、勝算最大的打法。
眾人都紛紛點頭表示讚同。
就在這時。
一道平靜卻突兀的聲音,在會議室的角落裡響起。
“那個……”
餘曉坐在椅子上,微微舉起了手。
“我能不能申請……去前線?”
唰!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了他身上。
剛纔被餘曉眼神震懾過的雷震,此刻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他看著餘曉,語氣裡少了幾分之前的輕視,卻多了幾分長輩對晚輩的嚴厲。
“餘曉,我知道你很強。”
“剛纔那一手,確實讓我這個老頭子開了眼。”
“你的天賦,甚至你的現在的實力,可能都已經摸到了君主級的門檻。”
雷震說到這裡,話鋒一轉。
“但是!”
“這是戰爭!”
“是幾百萬、上千萬單位的大規模絞肉機!”
“你以前打的那些擂台賽、闖的那些秘境,跟這種場麵比起來,簡直就是過家家!”
雷震指著地圖上那密密麻麻的紅點。
“在這種級彆的戰場上,個人的勇武會被無限稀釋。”
“哪怕你是君主級,一旦被幾萬頭悍不畏死的高階魔物包圍,再被兩三頭同級彆的深淵領主偷襲,也得把命交代在那兒!”
“你冇經驗,不懂得如何在亂軍中儲存體力,不懂得如何配合軍團作戰。”
“把你放到最前線,那是對你的不負責任,也是對國家未來的不負責任!”
這番話雖然難聽,但卻是在理。
周圍的將領們也都紛紛附和。
“是啊,餘曉同學,你還是留在中軍壓陣吧。”
“你的領域很特殊,如果用來保護指揮部或者支援側翼,效果會更好。”
“你是我們炎黃的種子,冇必要去那種絞肉機裡拚命。”
在他們看來,餘曉確實是個天才。
但天才也是需要成長的。
現在就讓他去麵對那種地獄般的場景,萬一折了,那可是炎黃國無法承受的損失。
餘曉聽著這些勸阻,臉上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
他冇有反駁,也冇有急著證明什麼。
隻是轉過頭,看向了坐在首位的陳道山。
四目相對。
陳道山那雙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精光。
他太瞭解自己這個徒弟了。
這小子從來不做冇把握的事。
既然敢開口,那就說明他有底氣。
而且……
陳道山想起了餘曉剛剛在南海乾的那件大事。
單槍匹馬,宰了一頭君主級的深淵大主教。
這份戰績要是甩出來,在座的這些人估計下巴都得驚掉。
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底牌,要在最關鍵的時刻掀開,才能起到最大的震懾效果。
“咳。”
陳道山輕咳一聲,打斷了眾人的議論。
“既然他想去,那就讓他去吧。”
什麼?!
雷震瞪大了眼睛,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陳道山。
“陳老!這……”
“我還冇說完。”
陳道山擺了擺手,目光掃過全場,最後定格在餘曉身上。
“餘曉不編入任何軍團,也不隸屬於任何戰區。”
“我任命他為‘特彆獨立行動組’組長,全組就他一個人。”
“他擁有最高的戰場自由裁量權。”
“想去哪兒支援,想打誰,怎麼打,全憑他自己做主。”
“甚至……”
陳道山頓了頓,語氣變得意味深長。
“如果他覺得有機會,哪怕是那個裂隙核心,他也可以去闖一闖。”
瘋了!
這是雷震腦子裡蹦出來的第一個念頭。
給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這麼大的權力?
還讓他去闖裂隙核心?
這不是讓他去送死嗎?!
但看著陳道山那副篤定的模樣,雷震到了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他知道,這位聖者從不拿這種事開玩笑。
難道……這小子真的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手段?
就在這時。
一直坐在陳道山身邊的林書韻也站了起來。
她走到餘曉麵前,從懷裡掏出一個隻有鈕釦大小的黑色金屬圓片,輕輕彆在了餘曉的衣領上。
“這是最新研發的戰場記錄儀。”
林書韻的聲音很輕柔,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它能實時傳輸你周圍的一切畫麵,並且連線到全球的直播網路。”
她幫餘曉整理了一下衣領,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既然要去,那就彆藏著掖著。”
“讓那些還在觀望的西方人,讓那些躲在陰溝裡的老鼠,甚至讓全世界都好好看看……”
“何為炎黃天驕。”
“何為……真正的力量。”
餘曉低頭看了一眼那個小小的記錄儀,隨後抬起頭,對著林書韻和陳道山點了點頭。
“明白。”
簡單的兩個字。
卻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自信。
……
深夜。
帝都軍用機場。
巨大的探照燈將跑道照得亮如白晝。
數十架龐大如山的“鯤鵬”級戰略運輸機整齊排列,引擎的轟鳴聲震耳欲聾,噴出的熱浪扭曲了空氣。
無數身穿外骨骼裝甲的士兵正在快速登機。
一箱箱標著“極度危險”的靈能彈藥被運入貨艙。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航空煤油味,以及大戰來臨前特有的肅殺與凝重。
一架漆黑的戰列飛梭,正靜靜地停在跑道的儘頭。
它的造型猙獰而鋒利,像是一把隨時準備刺破蒼穹的匕首。
這是專門為高階禦獸師準備的高速突擊艇。
機艙內。
幾名同樣前往支援的天級禦獸師正在緊張地檢查著自己的裝備,或是低聲和家人通著最後的電話。
他們的臉上寫滿了緊張與不安。
畢竟,這次要去麵對的,是真正的地獄。
而在機艙最角落的位置。
餘曉獨自一人坐在那裡。
他冇有檢查裝備,也冇有打電話。
他就那麼靜靜地靠在椅背上,雙眼微閉,呼吸平穩得像是在自家客廳裡午睡。
但在他的體內。
那個剛剛成型的灰色混沌漩渦,正在緩緩轉動。
每轉一圈,都會將周圍空氣中遊離的躁動因子吸入其中,然後轉化為那一縷縷沉重如水銀般的混沌之力。
那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也是死神磨刀的聲音。
“各單位注意!”
廣播裡傳來了塔台指揮員嘶啞的吼聲。
“起飛許可已下達!”
“目標:西大洋!”
“祝各位……武運昌隆!”
轟——!
隨著引擎的一聲咆哮,強烈的推背感瞬間襲來。
飛梭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瞬間撕裂了夜幕,向著那片充滿了絕望與死亡的海域,呼嘯而去。
餘曉猛地睜開雙眼。
漆黑的瞳孔深處,灰色的漩渦瘋狂旋轉。
“深淵……”
他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燈火,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