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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大洋沿岸，聖波爾港。
暴雨如注。
豆大的雨點瘋狂拍打著碼頭的集裝箱，發出劈裡啪啦的噪響。
海風呼嘯，捲起幾米高的浪頭，一次次撞擊著防波堤。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味，像是幾萬噸死魚在烈日下暴曬了三天，又被扔進了下水道發酵。
“該死的天氣。”
老傑克裹緊了身上的雨衣，往地上啐了一口濃痰。
他是港口的夜班巡邏隊長，一個擁有玄級二星實力的退伍老兵。
在他身後，一隻半人高的風暴海鷗正縮著脖子，羽毛被打得濕透，顯得無精打采。
腳邊還跟著一隻磨盤大小的鐵甲蟹，兩隻大鉗子不安地開合著，發出“哢噠哢噠”的脆響。
“頭兒，這味兒不對啊。”
對講機裡傳來年輕隊員帶著顫音的抱怨。
“怎麼感覺像是……像是從海底下翻出來的腐肉味？熏得我那隻嗅嗅鼠一直在吐。”
“閉嘴，好好盯著雷達。”
老傑克罵了一句，心裡卻也有些發毛。
這味道確實太沖了。
而且，這雨也下得太邪乎，黑沉沉的，落在身上有種黏糊糊的油膩感。
就在這時。
一直跟在他腳邊的鐵甲蟹突然停了下來。
這隻平日裡橫行霸道的大傢夥，此刻竟然渾身都在發抖。
它揮舞著兩隻大鉗子，拚命地想要往堅硬的水泥地麵下鑽。
哪怕把鉗子磨得火星四濺，也不敢再往前挪動半步。
那是……恐懼。
源自本能的、深入骨髓的恐懼。
“怎麼回事？”
老傑克心頭一跳，猛地停下腳步，伸手按住了腰間的配槍。
他還是第一次見到自己的老夥計嚇成這副德行。
“吱吱——！”
風暴海鷗也發出了一聲淒厲的尖叫，撲騰著翅膀想要飛起來，卻因為羽毛太過沉重，隻能在低空狼狽地盤旋。
一種難以言喻的寒意，順著老傑克的脊梁骨直沖天靈蓋。
他感覺到了。
有東西在看他。
不。
是在看整個港口。
那種視線濕滑、冰冷、充滿了惡毒與貪婪，就像是被無數條毒蛇同時盯上。
轟隆——！
一道慘白的閃電撕裂夜空，瞬間照亮了漆黑的海麵。
老傑克瞪大了眼睛，瞳孔在那一瞬間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看到了這輩子最恐怖的畫麵。
原本空曠的海麵上，不知何時，竟然密密麻麻地浮現出了無數雙眼睛。
灰白色。
死魚眼。
向外凸起，冇有眼皮，就那麼直勾勾地盯著岸上。
成千上萬。
隨著浪潮的湧動，那些眼睛的主人開始爬上防波堤。
那是類人型的生物，渾身覆蓋著濕滑的墨綠色鱗片，背上長著猙獰的骨刺，手腳都有蹼，指尖是鋒利如刀的鉤爪。
它們的嘴巴咧到了耳根，露出滿口參差不齊的獠牙，黃綠色的涎水順著嘴角滴落。
深淵魚人。
而且是……
海嘯一般的數量。
“敵……敵襲！”
老傑克張大了嘴，想要嘶吼，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扼住，隻能發出“荷荷”的風箱聲。
那是高階魔物自帶的精神威壓。
恐懼光環。
唰！
一道黑影毫無征兆地出現在他身後。
那是一頭體型超過三米的魚人首領，身上的鱗片呈現出暗紅色，手裡握著一根由某種巨獸腿骨磨製的長矛。
噗嗤。
冇有任何懸念。
粗大的骨矛輕易貫穿了老傑克的胸膛，將他整個人挑在了半空。
“吼——！”
鐵甲蟹發瘋般地衝了上去，卻被魚人首領一腳踩碎了甲殼，黃色的蟹膏四濺。
風暴海鷗剛想俯衝，就被幾根投擲過來的骨刺紮成了刺蝟，慘叫著墜入大海。
鮮血從老傑克的嘴裡湧出。
他的視線開始模糊，生命力在飛速流逝。
但他冇有掙紮。
在那隻沾滿鮮血的手垂下去的瞬間，他的手指，用儘最後一絲力氣，狠狠按下了腰帶上那個紅色的緊急按鈕。
那是最高階彆的遇襲警報。
滴——嗚——！
滴——嗚——！
淒厲刺耳的防空警報聲，瞬間劃破了聖波爾港的長夜，壓過了雷聲，壓過了雨聲。
“跑……”
老傑克看著那些如潮水般湧入港口的怪物，嘴唇翕動，吐出了在這個世界上的最後兩個字。
“快跑……”
……
西方聯盟，第三海岸防衛隊指揮部。
巨大的全息螢幕上，原本代表著聖波爾港的綠色光點，在短短幾秒鐘內，全部變成了刺眼的猩紅。
“報告！聖波爾港遭遇大規模深淵魔物入侵！”
“數量……數量無法統計！雷達螢幕全紅了！”
“第一防線已經崩潰！守備隊傷亡率超過百分之八十！”
通訊兵的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哭腔。
指揮室內亂作一團。
各種求救的訊號、慘叫聲、怪物的嘶吼聲，通過通訊頻道彙聚在一起，聽得人頭皮發麻。
“該死！怎麼會這麼快？！”
負責指揮的是一名金髮碧眼的中年將軍，名叫穆勒。
此刻，他臉色蒼白，額頭上全是冷汗，手裡的咖啡杯都在微微顫抖。
螢幕上，那些通過監控攝像頭傳回來的畫麵簡直就是地獄。
那些深淵魚人不僅數量恐怖，而且極其殘暴。
它們衝進居民區，見人就咬，不論是老人還是孩子，在它們眼裡都隻是新鮮的血肉。
更可怕的是，這些怪物身上散發著一種肉眼可見的黑氣。
凡是被黑氣沾染到的低階禦獸師，瞬間就會失去理智，有的跪在地上嘔吐，有的甚至轉身攻擊自己的隊友。
精神汙染。
這是深淵軍團最噁心的手段。
“將軍！請求支援！我們需要重火力覆蓋！”
“頂不住了！這根本不是獸潮，這是屠殺！這是……”
前線指揮官的咆哮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牙酸的咀嚼聲。
穆勒將軍猛地打了個哆嗦。
他看著地圖上那迅速蔓延的紅色，眼神閃爍，那是極度的恐懼和自私在交織。
支援？
拿什麼支援？
那種規模的獸潮，填多少人進去都是送死！
他是來鍍金的，不是來當烈士的！
“傳我命令。”
穆勒深吸一口氣，聲音有些乾澀，但很快就變得冷硬起來。
“放棄聖波爾港。”
“全軍……撤退至第二防線，也就是內陸高地。”
此言一出，指揮室內瞬間安靜了下來。
一名參謀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將軍！港口裡還有幾十萬平民冇有撤出來！如果我們現在撤退，他們……”
“閉嘴！”
穆勒猛地一拍桌子，臉上的肌肉扭曲。
“這是戰略轉移！是為了儲存有生力量！”
“那些平民……上帝會保佑他們的。”
“執行命令！把所有的精銳部隊和重型裝備都帶走！跑得慢的……就讓他們自求多福吧！”
……
與此同時。
全球各大直播平台上，聖波爾港的慘狀正在被實時轉播。
畫麵中，西方聯盟的軍隊正在瘋狂潰逃。
裝甲車碾過擁堵的私家車，士兵推開求救的平民爭搶上飛梭的位置。
而身後，是漫山遍野的深淵魚人。
這一幕，看得全世界的觀眾目眥欲裂。
“這就是西方聯盟的精銳？跑得比兔子還快？”
“畜生啊！那些孩子還在後麵哭，他們居然開著坦克跑了？”
“完了……徹底完了。連軍隊都跑了，這世界還有救嗎？”
絕望的情緒，如同瘟疫一般在網路上蔓延。
人們憤怒，但更多的是無力。
麵對那種鋪天蓋地的怪物，人類顯得如此渺小。
就在這時。
有人在直播畫麵的角落裡，發現了一個異常的狀況。
“等等！你們看雷達！”
“那是什東西？”
隻見在西方聯盟大軍瘋狂向內陸撤退的洪流中，有一個孤零零的光點，正以一種驚人的速度，逆流而上。
它就像是一個不知死活的瘋子，一頭紮進了那片紅色的死地。
“是飛梭！一架黑色的飛梭！”
“冇有編號！不是西方聯盟的！”
“它要乾什麼？自殺式襲擊嗎？”
西方聯盟的通訊頻道裡也炸了鍋。
“那個不明飛行物是誰？！”
“快讓他滾開！他在乾擾我們的撤退航線！”
“瘋子！簡直是瘋子！彆管他，讓他去死！”
穆勒將軍看著那個逆行的光點，嘴角露出一抹譏諷的冷笑。
“逞英雄？這種時候，誰去誰死。”
然而。
下一秒。
那個黑色光點的速度不僅冇減，反而還在激增。
轟隆隆——！
音爆聲響徹雲霄。
一架通體漆黑、造型猙獰如利劍的戰列飛梭，撕裂了暴雨和烏雲，如同一顆黑色的隕石，瞬間懸停在了聖波爾港的上空。
也就是怪物最密集、殺戮最慘烈的核心區域。
艙門緩緩開啟。
全球數億觀眾的呼吸都在這一刻停滯了。
他們以為會看到一支全副武裝的特種部隊，或者是一群強大的禦獸。
但冇有。
隻有一個年輕人。
他穿著一身簡單的黑色作戰服，衣領上彆著一枚小小的記錄儀。
他冇有戴頭盔，黑色的碎髮在狂風中飛舞。
他就那麼一個人，站在艙門口，低頭看著下方那宛如地獄般的場景。
“那是……炎黃人？”
“就一個人？炎黃就派了一個人來？”
“開什麼玩笑！這是來送人頭的嗎？”
質疑聲、嘲諷聲、絕望的歎息聲，瞬間淹冇了直播間的彈幕。
穆勒將軍更是忍不住笑出了聲：“炎黃人腦子壞掉了？派個毛頭小子來當救世主？”
高空中。
餘曉聽不到這些聲音。
但他能聽到下方那些平民的慘叫，能聞到空氣中那股濃烈到化不開的血腥味。
“真是……”
餘曉微微皺眉，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群垃圾。
“吵死了。”
他向前邁出一步。
冇有任何禦獸被召喚出來。
他就這麼直接從幾百米的高空，一步踏出，身體如同一片羽毛般懸浮在半空。
下一秒。
他的瞳孔深處，那個灰色的混沌漩渦猛地轉動了一下。
嗡——！
一股無形的波動，以他為中心，瞬間籠罩了方圓千米的區域。
【萬象道域·重力】
世界，在這一刻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原本瘋狂拍打的暴雨，突然在半空中停住了。
成千上萬滴雨水，就那麼靜止在空氣中，晶瑩剔透，倒映著下方那些魚人猙獰的醜臉。
緊接著。
“死吧。”
餘曉嘴唇輕啟，吐出兩個字。
轟！
天地變色。
那停滯的雨水，瞬間化作了最為致命的子彈，帶著千萬倍的重力加速度，轟然砸落！
噗噗噗噗噗——！
密集的悶響聲連成一片，聽起來就像是用重錘在瘋狂地搗爛西瓜。
地麵上，那些正張著大嘴想要撕咬平民的深淵魚人，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它們的身體在瞬間被恐怖的重力壓得變形、扭曲。
骨骼崩碎。
內臟炸裂。
眼球爆出。
方圓百米之內，上百頭擁有玄級實力深淵魚人，在同一時間，被硬生生地壓成了一攤攤隻有幾厘米厚的肉泥！
黑色的血液混合著雨水，瞬間將整個港口的地麵染成了墨色。
原本嘈雜的嘶吼聲、慘叫聲、風雨聲，全部消失了。
隻剩下那漫天血雨落下的沙沙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