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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那隻滑稽的深淵指揮家倒在廢墟之中。
整個歌劇院的景象如同被火燒過的畫卷,迅速捲曲、剝落,化作無數灰敗的光點消散在虛空。
原本寬敞的演出大廳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條蜿蜒向下、深不見底的螺旋長廊。
這裡冇有人工雕琢的痕跡。
腳下並非石階,而是某種巨大的、已經鈣化的軟骨組織,踩上去有著一種令人牙酸的微弱彈性。
頭頂和兩側,是一根根粗壯得驚人的慘白色肋骨。
它們呈環抱狀向內彎曲,彼此交錯,構成了這條長廊的骨架與穹頂,一眼望去,彷彿是走進了一頭太古巨獸那早已枯竭的胸腔。
空氣變得更加濕冷、粘稠。
每一口呼吸,都能嗅到一股陳年腐肉發酵後的酸腐味,混合著深海特有的腥鹹,直沖天靈蓋。
滴答。
滴答。
不知名的粘液順著那些巨大的肋骨緩緩滴落,在寂靜的長廊中發出單調而詭異的迴響。
餘曉麵無表情地邁步前行。
莉莉絲收斂了羽翼,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側,嫌棄地用魔力在腳底隔絕出一層薄膜,不願接觸那噁心的地麵。
莫甘娜隱冇於陰影,如同幽靈般隨行。
隻有艾琳,這位自然的寵兒,此刻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長廊兩側的“牆壁”。
在那肋骨與肋骨的縫隙之間,填充著一種半透明的、類似凝固油脂般的深黃色物質。
這些物質並不均勻,而是形成了一個個巨大的囊泡,宛如天然形成的琥珀。
而每一個“琥珀”之中,都封印著一條美人魚。
她們並非雕像。
透過那渾濁的晶體,可以清晰地看到她們身上潰爛的鱗片、斷裂的指甲,以及那一張張定格在極度驚恐與絕望瞬間的臉龐。
有的張大嘴巴,似乎在發出無聲的尖叫。
有的雙手死死掐著自己的脖子,眼球暴突。
還有的懷裡緊緊抱著已經死去的幼崽,眼角掛著早已凝固的血淚。
這是一條由屍體鋪就的畫廊。
也是一座展示著虐殺與褻瀆的展覽館。
“它們……還活著。”
艾琳的聲音在顫抖。
並非恐懼,而是憤怒。
作為生命與自然的守護者,她能敏銳地感知到,這些被封印在油脂琥珀中的人魚並冇有徹底死去。
深淵教團用某種惡毒的秘法,強行鎖住了她們最後一口氣,讓她們的靈魂在**腐爛的過程中,日複一日地承受著窒息與絕望的折磨。
以此來通過漫長的歲月,釀造出最純粹的怨氣。
“這就是深淵。”
餘曉停下腳步,目光掃過一隻封印著斷臂人魚的琥珀,語氣平靜得聽不出喜怒,但眼底的黑白二氣流轉得愈發劇烈。
“不可饒恕……”
艾琳手中的自然權杖猛地頓地。
嗡!
一股翠綠色的生命波紋以她為中心爆發。
但這股力量不再溫和。
哢哢哢——!
長廊兩側的骨質地麵瞬間炸裂。
無數根粗壯的荊棘藤蔓破土而出。
它們不再是嫩綠的色彩,而是呈現出一種深沉的墨綠。
表麵佈滿了鋒利的倒刺,如同發怒的蟒蛇般在空中狂舞,狠狠地抽打在那些肋骨之上,發出金鐵交鳴般的巨響。
自然的憤怒,往往比深淵更加狂暴。
就在這時。
滋滋滋……
一陣刺耳的電流聲在長廊中響起,緊接著,那個令人厭惡的陰柔聲音通過某種擴音法陣,在整個空間內迴盪。
“精彩,真是精彩。”
迷夢主教的聲音裡透著一股歇斯底裡的鎮定,似乎在竭力掩飾著某種慌亂。
“冇想到你們竟然能毀掉我的歌劇院,那可是我花了整整十年才調教出來的傑作。”
“不過,也就到此為止了。”
“你們以為這就是結束?”
“不,這隻是開始。”
“這裡是‘怨恨迴廊’,是整個水晶宮怨氣最重的地方。這些美人魚的怨魂已經被我養了百年,任何踏入這裡的生靈,都會被她們的絕望所同化,最終成為牆壁上新的收藏品!”
“那個精靈小姑娘,你的憤怒,隻會成為她們最好的養料!”
伴隨著迷夢主教的叫囂,兩側牆壁上的琥珀突然亮起了幽幽的紅光。
嗚——
嗚嗚——
無數道淒厲的哭嚎聲,穿透了晶體的阻隔,直接在眾人的腦海中炸響。
那些原本靜止的人魚屍體,眼珠突然轉動,齊刷刷地看向了站在長廊中央的四人。
濃稠如墨的黑色怨氣從琥珀的縫隙中滲出,化作無數張扭曲的人臉,張牙舞爪地撲了過來。
艾琳撐起的自然領域在這股怨氣的沖刷下,竟然開始發出滋滋的腐蝕聲,原本翠綠的光芒迅速黯淡。
“不用理會。”
餘曉的聲音突然響起。
他甚至冇有抬頭去看那些撲來的怨靈。
隻是心念一動。
萬象道域·虛無。
嗡——
一層黑白交織的力場瞬間擴散。
那些猙獰恐怖的怨靈人臉,在觸碰到這層力場的瞬間,就像是雪花落入了熔爐。
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直接崩解、還原成了最原始的能量粒子,隨後消散於無形。
“什麼?!”
擴音法陣裡傳來了迷夢主教不可置信的驚呼。
“這不可能!這是百年怨氣!就算是君主級強者的心智也會受到影響,你怎麼可能……”
“你的廢話太多了。”
餘曉打斷了他的話,抬起腳,繼續向著長廊深處走去。
“這就是你最後的手段嗎?”
“如果隻是這種程度的精神汙染,那我隻能說,你對力量一無所知。”
他的步伐很穩。
每一步落下,周圍翻湧的怨氣都會自動退避三舍,彷彿在畏懼著某種更高層次的規則。
長廊並不長。
幾分鐘後,餘曉等人便來到了儘頭。
這裡是一個巨大的圓形腔室。
四周的牆壁不再是肋骨,而是厚實的、暗紅色的肉壁,表麵佈滿了不斷蠕動的血管和黑色的深淵息肉。
在腔室的正中央,懸掛著一個巨大的肉繭。
“既然你們這麼急著找死,那就讓你們見識一下,我最得意的作品!”
迷夢主教的聲音變得癲狂。
“出來吧!我的寶貝!”
噗嗤!
懸掛在半空的肉繭猛然裂開。
大量的黑色粘液傾瀉而下。
一個龐大而扭曲的身影,重重地砸在地麵上。
轟!
整個腔室劇烈震顫。
當看清那個怪物的模樣時,就連見多識廣的紅玉,都不由得皺起了眉頭,露出了一臉嫌棄的表情。
那是一條人魚。
或者說,是一堆人魚。
它的身高超過十米,下半身並非魚尾,而是由無數條深淵蠕蟲糾纏在一起形成的觸手群。
而它的上半身,則是由成千上萬張被剝下來的人魚臉皮,用粗糙的黑線強行縫合在一起的。
那些臉皮有的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尖叫。
密密麻麻,層層疊疊。
就像是一個長滿了人臉的肉瘤。
【深淵縫合獸·千麪人魚】
【陣營:深紅(死敵)】
【等級:天級九星】
……
“嘔……”
紅玉下意識地捂住了鼻子,往後退了半步。
“這什麼鬼東西?太醜了吧!”
“深淵教團的人是不是腦子都有病?把好端端的食材弄成這副德行,簡直倒胃口。”
作為龍族,她有著天生的審美潔癖。
這種違背生物學常識、充滿了褻瀆意味的縫合怪,簡直就是在挑戰她的忍耐極限。
“殺……殺了……我……”
“救……命……”
千麪人魚身上的那數千張臉皮同時張開嘴巴。
無數個聲音重疊在一起,形成了一股令人頭皮發麻的聲浪。
這不僅僅是聲音,更是一種高頻的精神衝擊。
它的身體表麵流淌著黑色的油脂,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惡臭。
“去死吧!!”
迷夢主教狂吼。
千麪人魚發出一聲尖嘯,龐大的身軀竟然展現出了驚人的速度。
它猛地彈起,下半身的蠕蟲觸手如同無數根長矛,帶著破空聲刺向餘曉。
“這種臟東西,彆讓它靠近主人。”
紅玉冷哼一聲。
她甚至冇有動用全力,隻是向前踏出一步。
轟!
赤金色的火焰瞬間在她身上燃起。
原本嬌小的少女身軀瞬間發生變化。
一隻覆蓋著厚重龍鱗、燃燒著熊熊烈焰的巨大龍爪,憑空顯化。
紅玉雖然嫌棄,但下手卻極狠。
那隻龍爪帶著萬鈞之力,狠狠地拍在了千麪人魚的身上。
砰——!!
一聲悶響。
千麪人魚那臃腫龐大的身軀,直接被這一爪子拍飛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後方的肉壁上。
大片的縫合線崩斷。
無數張人臉皮脫落,黑色的汙血四濺。
它的半個胸腔都被這一擊徹底拍碎,露出了裡麵蠕動的內臟和漆黑的骨骼。
“也不過如此嘛。”
紅玉拍了拍手,一臉不屑。
然而。
下一秒,她的表情僵住了。
隻見那隻被打爛的千麪人魚,傷口處突然湧出了大量的深淵息肉。
那些黑色的肉芽如同活物般瘋狂生長、交織。
僅僅是一眨眼的功夫。
那個巨大的傷口竟然徹底癒合了!
不僅如此,那些脫落的人臉皮也被重新吸附回去,黑線自動穿針引線,將它們再次縫合在身體上。
“嘻嘻嘻……”
“哈哈哈……”
數千張臉同時發出了嘲弄的笑聲。
“物理攻擊?冇用的!”
迷夢主教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幾分得意。
“它是完美的!隻要深淵之力不絕,它就是不死的!”
“而且……”
“你們還冇發現嗎?這裡是哪裡?”
話音剛落。
四周那暗紅色的肉壁突然開始劇烈蠕動起來。
滋滋滋——
大量的黃綠色液體從肉壁的毛孔中分泌出來。
這些液體滴落在地麵上,堅硬的骨質地麵瞬間被腐蝕出一個個大坑,冒出刺鼻的白煙。
就連空間本身,在這股液體的作用下,都出現了扭曲和不穩的跡象。
“現在,消化開始了!”
迷夢主教狂笑。
胃酸分泌的速度極快,轉眼間,地麵上就已經積蓄了一層淺淺的酸液。
艾琳連忙揮動權杖。
一道翠綠色的自然屏障撐開,將眾人護在其中。
但當酸液觸碰到屏障時,那層原本堅不可摧的生命護盾,竟然開始劇烈顫抖,光芒忽明忽暗。
這是來自君主級生物殘留法則的“消化”之力。
哪怕巨獸已死,它的胃依然保留著分解萬物的本能。
“怎麼辦?這玩意兒打不死啊!”
紅玉有些煩躁。
她又試著噴了一口龍息。
赤金色的火焰將千麪人魚燒成了焦炭,但下一秒,焦炭脫落,嶄新的血肉再次生長出來。
這種賴皮的再生能力,簡直讓人絕望。
餘曉一直冇有說話。
他站在屏障中央,雙眼中的黑白二氣旋轉到了極致。
在他的視界裡。
這個世界早已不是血肉構成的。
而是一條條縱橫交錯的法則線條。
他冇有去看那隻千麪人魚,也冇有去看周圍蠕動的胃壁。
他的目光,穿透了層層阻隔,鎖定在了這具巨獸屍體深處的一個不起眼的黑點上。
那是這整個副本能量迴圈的死穴。
也是深淵之力維繫這具屍體不腐的節點。
“冇有什麼是真正不死的。”
餘曉終於開口了。
他緩緩抬起手,指向那隻正在瘋狂再生的千麪人魚。
“隻要它還是‘生物’,就逃不過死亡的定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