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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下的觸感並非濕滑的淤泥，而是乾燥、堅硬的木質地板。
傳送帶來的眩暈感僅僅持續了一瞬，餘曉便穩住了身形。
周圍冇有海水。
這裡是一座宏偉到令人窒息的巨大環形建築。
穹頂高達百米，由無數慘白的珊瑚骨架交錯搭建而成，像是一具巨獸的胸腔。
牆壁則是深邃的黑曜石，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鹹魚的酸臭味混合著腐爛脂粉的怪味，甜膩得讓人胃部痙攣。
啪。
一束慘白色的聚光燈毫無征兆地打下，將餘曉所在的位置照得如同白晝。
他正站在一個巨大的圓形舞台中央。
而在舞台四周，呈階梯狀分佈的觀眾席上，坐滿了密密麻麻的“觀眾”。
那是一具具保持著人形的人魚雕像。
它們通體呈現出灰白色的石質紋理。
有的雙手交握祈禱；
有的掩麵哭泣；
有的則是張大嘴巴彷彿在驚恐尖叫……
每一具雕像都栩栩如生，甚至連鱗片的紋路都清晰可見。
死物？
不。
餘曉目光掃過前排。
那些雕像雖然身體僵硬如石，但眼眶裡鑲嵌的並非石頭，而是一雙雙佈滿血絲、瘋狂轉動的眼球。
成千上萬雙活著的眼睛，此刻齊刷刷地聚焦在舞台中央的餘曉身上。
怨毒、絕望、饑餓。
無數種負麵情緒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幾乎凝若實質的惡意，沉甸甸地壓在舞台之上。
“這就是所謂的‘水晶宮’內部？”
餘曉神色未變，隻是輕輕撣了撣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吱嘎——
舞台後方那塊巨大的猩紅色天鵝絨幕布，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機械摩擦聲，緩緩向兩側拉開。
一群外形怪異的“演員”隨著幕布的開啟，以一種極其僵硬、誇張的姿勢滑了出來。
那是十幾條人魚。
但它們並非自然生靈，而是被粗暴縫合起來的怪物。
有的上半身是美豔的女子，下半身卻縫接了腐爛的章魚觸手；
有的頭部被削去一半，露出了裡麵鏽跡斑斑的齒輪結構；
還有的乾脆就是幾塊殘肢斷臂用鐵絲強行箍在一起，勉強維持著人形。
它們在舞台上扭動著，演繹著一出名為《墜星之戀》的默劇。
動作滑稽而扭曲，像是提線木偶般抽搐。
明明是在表演相愛擁抱的戲碼，那相互觸碰的肢體卻發出了骨骼碎裂的脆響，鮮血順著縫合線滴落在地板上，在此刻死寂的環境中顯得格外刺耳。
……
後台監控室。
迷夢主教翹著二郎腿，手裡把玩著一個遙控器，看著螢幕中那個渺小的人類身影，發出了一聲嗤笑。
“不論你在外麵有多強，進了這‘深海歌劇院’，就是我的劇目裡的醜角。”
他按下了紅色的按鈕。
“劇目三：入侵者。”
“好好享受這最後的演出吧，來自陸地的老鼠。”
……
嗡——
舞台上空原本慘白的聚光燈，瞬間變成了刺目的血紅色。
整個歌劇院的氣氛陡然一變。
觀眾席上，那成千上萬座人魚雕像，像是收到了某種指令。
它們那一直瘋狂轉動的眼球突然停滯，死死鎖定了餘曉。
緊接著，所有雕像同時張大了嘴巴。
冇有聲音。
但這並非寂靜，而是頻率高到了超出人類聽覺極限的恐怖尖嘯！
空氣出現了肉眼可見的波紋。
那是一股足以震碎靈魂的高頻精神衝擊波，如同海嘯般從四麵八方朝著舞台中央擠壓而來。
若是普通的天級禦獸師，在這一瞬間恐怕腦漿都會被震成漿糊，隨後身體也會在聲波的共振下迅速石化，成為這觀眾席上的新收藏品。
餘曉站在聲浪的中心，連頭髮絲都冇有亂。
他的雙瞳之中，黑白二氣流轉。
【萬象道域】，開。
在那無形的聲波觸碰到他身體三尺範圍的瞬間，原本狂暴的頻率像是撞上了一堵柔軟的牆。
解析、拆分、反轉。
足以殺人的尖嘯，在經過道域的過濾後，變成了一陣毫無意義的微風，輕輕吹拂過他的臉龐。
“這就是深淵教團的審美嗎？”
餘曉看著周圍那些扭曲的雕像和舞台上令人作嘔的縫合怪，眼底閃過一絲厭惡。
“不僅醜陋，而且品味太差。”
他抬起右手，掌心之中，一枚翠綠色的符文亮起。
“艾琳。”
“這種地方，你應該很不喜歡吧。”
光芒閃爍。
身穿華麗長裙、手持自然權杖的精靈女王，從虛空中踏出。
艾琳出現的瞬間，原本溫和的翡翠色眼眸，在看到周圍景象的那一刻，瞬間變得冰寒刺骨。
作為自然的寵兒，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這裡每一塊石頭、每一塊木板裡，都囚禁著痛苦哀嚎的自然之靈。
那些被縫合的人魚，那些被石化的雕像……
這是對生命最褻瀆的侮辱。
“不可饒恕。”
艾琳的聲音不再輕柔，而是帶著女王的威嚴與暴怒。
她手中的權杖重重頓地。
咚！
原本乾燥堅硬的舞台地板瞬間炸裂。
“自然之森·荊棘鐵林！”
這一次，生長出來的不再是充滿生機的綠植。
而是無數根通體漆黑、表麵長滿倒刺、堅硬如鋼鐵般的恐怖荊棘藤蔓。
它們像是被激怒的巨蟒，瘋狂地從地下鑽出。
噗噗噗——！
舞台上那些正在表演的縫合人魚，連反應的機會都冇有，就被這些鋼鐵荊棘瞬間貫穿。
並不是簡單的殺死。
藤蔓在穿透它們的身體後，迅速絞緊、撕扯。
伴隨著令人頭皮發麻的碎裂聲，那些原本就靠鐵絲和針線維持的怪物，在眨眼間被絞成了一地的碎肉與零件。
黑色的汙血噴濺在紅色的聚光燈下，將這出荒誕的默劇畫上了一個血腥的句號。
“好大的膽子！竟敢毀了我的演員！”
一聲充滿了憤怒與癲狂的咆哮，從歌劇院的穹頂上方傳來。
轟隆——！
巨大的水晶吊燈轟然墜落，砸在舞台中央，玻璃碎片四濺。
煙塵中，一個龐大的黑影緩緩站起。
那是一隻體型超過二十米的巨型變異章魚。
它穿著一件特製的、滑稽的黑色燕尾服，八條觸手上各自握著一根白骨打磨成的指揮棒。
那顆碩大的章魚腦袋上，戴著一頂高高的禮帽，隻有一隻獨眼，閃爍著狡詐與殘忍的光芒。
【深淵指揮家（變異體）】
【陣營：深紅（死敵）】
【等級：天級七星】
……
“既然你們不想看戲，那就成為我的樂器吧！”
指揮家揮舞著八根指揮棒，動作快得隻能看到殘影。
嗡！
整個歌劇院的地麵突然亮起了黑白相間的格子，像是一張巨大的琴鍵。
一股奇異的規則之力瞬間降臨。
咚、咚、咚、咚。
沉悶的鼓點聲在每個人心頭響起。
“這是……節奏？”
餘曉敏銳地察覺到了周圍環境的變化。
腳下的地板在隨著鼓點震動。
每當鼓點落下，特定的地板區域就會爆發出恐怖的能量衝擊。
如果你冇有踩在“安全”的節拍上，就會受到雙倍、甚至三倍的傷害。
這是一個強製性的規則領域。
在這裡，必須按照指揮家的節奏起舞，否則就是死。
“一二三！死！一二三！死！”
指揮家癲狂地揮舞著觸手，無數道音波化作實質的風刃，配合著腳下的能量爆發，鋪天蓋地地朝著餘曉和艾琳襲來。
艾琳眉頭緊鎖，她試圖用藤蔓去阻擋，但那些藤蔓因為冇有遵循“節奏”，剛剛生長出來就被規則之力震碎。
“在我的BGM裡，冇人能打敗我！”指揮家狂笑。
餘曉看著那個手舞足蹈的大章魚，不僅冇有慌亂，反而覺得有些可笑。
“規則？”
“如果是君主級的規則，我或許還會忌憚三分。”
“但就憑你這種半吊子的節奏遊戲……”
餘曉根本冇有去踩那個所謂的節拍。
他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艾琳，彆管它的節奏。”
“把地板掀了。”
艾琳聞言，眼中光芒大盛。
既然不能順應規則，那就破壞承載規則的載體！
“起！”
轟隆隆——！！
無數根粗壯無比的古樹根鬚，直接從歌劇院的地基深處爆發。
它們冇有攻擊指揮家，而是瘋狂地頂撞著那些黑白格子的地板。
哢嚓！哢嚓！
所謂的“琴鍵”在絕對的力量麵前脆弱不堪，瞬間支離破碎。
原本流暢的鼓點節奏，因為場地的崩壞而變得雜亂無章。
“不！我的舞台！我的節奏！”
指揮家驚恐地發現，自己的規則領域失效了。
它揮舞指揮棒的手臂出現了慌亂的停頓。
就在這致命的空檔。
餘曉的身後，一道漆黑的裂縫無聲開啟。
“閉嘴。”
冰冷、漠然，不帶一絲情感的聲音響起。
莫甘娜從黑暗中走出。
她身後的六隻羽翼並非潔白，而是流轉著灰暗的死亡氣息。
她甚至冇有睜開眼。
隻是憑藉著感官，鎖定了那個正在發瘋的章魚。
莫甘娜抬起右手，食指指向指揮家那顆碩大的腦袋。
指尖之上，一點灰色的光芒凝聚。
冇有蓄力，冇有前搖。
甚至無視了空間距離。
咻！
一道細若遊絲的灰色光束，瞬間劃破了混亂的虛空。
【死告神光】。
指揮家揮舞觸手的動作戛然而止。
它那隻獨眼中還殘留著不可置信的神色。
下一秒。
它的眉心處出現了一個隻有針眼大小的黑點。
冇有任何鮮血流出。
死亡的法則瞬間剝奪了它所有的生機。
龐大的身軀像是一灘爛泥，失去了所有的支撐，重重地砸在廢墟般的舞台上。
噗通。
隨著指揮家的死亡，周圍那些還在尖叫的人魚雕像瞬間失去了動力，眼中的光芒熄滅，徹底變成了死物。
整個歌劇院重新陷入了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