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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用的,冇用的!”
迷夢主教尖銳的狂笑聲在肉壁迴廊中層層迴盪,經過擴音法陣的扭曲,顯得格外刺耳癲狂。
“在這裡,深淵的法則就是唯一的真理!它是不死的!”
伴隨著他的叫囂,那頭剛剛被紅玉一爪拍爛半邊身子的縫合怪物,此刻已經徹底完成了再生。
原本焦黑的創口處,無數漆黑的肉芽如同數萬條發情的蚯蚓般瘋狂糾纏、蠕動。
那些被打飛的人臉皮,在某種無形力量的牽引下,重新覆蓋在它臃腫的身軀上。
黑色的粗線在皮肉間自動穿梭,“滋滋”作響,眨眼間便將那一千多張扭曲的麵孔重新縫合完畢。
“嘻嘻嘻……”
“殺不死……好痛……好餓……”
千麪人魚身上,那密密麻麻的人臉同時張開嘴巴。
有的在哭嚎,有的在獰笑,有的在求救。
數千種截然不同的聲線混雜在一起,形成了一股足以令正常人精神崩潰的魔音浪潮。
它那龐大的身軀微微顫動,體表流淌的黑色油脂滴落在酸液池中,冒出令人作嘔的黃煙。
紅玉看著這一幕,精緻的眉眼間滿是厭惡與暴躁。
作為擁有潔癖的龍族,這種既醜陋又像牛皮糖一樣的敵人,簡直是在挑戰她的忍耐底線。
“真噁心。”
紅玉啐了一口,周身赤金色的龍炎再次暴漲,周圍的空氣因高溫而劇烈扭曲。
“既然拍不爛,那我就把它燒成灰!我就不信變成灰了它還能長出來!”
她剛要上前一步,再次釋放龍息,一隻修長有力的手掌卻忽然橫在了她的麵前。
“省省力氣。”
餘曉的聲音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在這嘈雜的魔音中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
“物理毀滅對它確實冇用。你就算把它燒成灰,這裡的深淵法則也會利用巨獸殘留的能量,在三秒鐘內重塑出一具新的軀體。”
紅玉硬生生止住了身形,有些不爽地甩了甩尾巴:“那怎麼辦?難道就看著這堆爛肉在這裡噁心人?”
“當然不。”
餘曉緩緩抬起頭。
那一瞬間,他原本漆黑深邃的雙眸,陡然化作了一片死寂的灰白。
萬象道域,開。
嗡——
一股無形的波動以他為中心,悄然擴散。
在餘曉的視界中,眼前這個充滿血肉、酸液與惡臭的世界瞬間褪去了色彩。
所有的一切都變成了由線條與節點構成的黑白畫麵。
蠕動的肉壁變成了灰色的背景,翻湧的酸液變成了流動的資料流。
而那頭看似不可一世、正在瘋狂咆哮的千麪人魚,在餘曉眼中更是毫無秘密可言。
他清晰地看到,在這頭怪物的體內,並冇有真正的生命核心。
它的“心臟”是空的。
但在它的後背,在那層層疊疊的人皮掩蓋之下,有一根粗大得驚人的黑色“臍帶”。
這根完全由能量構成的臍帶,深深地紮入虛空,連線著此地——
那具早已死去,卻仍舊殘留著恐怖本源之力的君主級巨獸屍骸。
這頭千麪人魚,根本就不是什麼獨立的生物。
它隻是一個寄生蟲。
一個依靠吸食巨獸屍體殘留養分,從而維持自身存在的畸形肉瘤。
所謂的“不死”,不過是它在不斷透支這座巨大墳墓的剩餘價值罷了。
“找到了。”
餘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並冇有刻意壓低聲音,而是對著虛空道:“它並非不死,隻是你這隻老鼠,把這座墳墓的棺材板撬開了一條縫,讓它像蛆蟲一樣吸食屍體的養分而已。”
監控陣法後方。
正準備欣賞餘曉等人絕望表情的迷夢主教,聽到這句話,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瞬間湧上心頭。
“他在說什麼?他怎麼可能看穿……不,這絕對不可能!這是深淵的至高傑作,區區一個人類……”
還冇等他在心中安慰完自己,餘曉接下來的動作,直接將他推入了冰窟。
“莫甘娜。”
餘曉甚至冇有去看那頭正揮舞著觸手衝過來的怪物,隻是淡淡地喚了一聲。
“斬斷它的臍帶。”
話音落下的瞬間。
原本站在餘曉身後陰影處的莫甘娜,身形驟然消失。
下一刻。
一道灰敗的身影,憑空出現在了千麪人魚的正上方。
此時的莫甘娜,背後的六隻羽翼已經完全褪去了聖潔的白色或墮落的黑色,轉而變成了一種純粹到極致的灰色。
那是死亡的顏色。
千麪人魚似乎察覺到了致命的威脅,數千張人臉同時發出尖嘯,下半身的無數觸手如同暴雨般向著空中的莫甘娜刺去。
“太慢了。”
莉莉絲慵懶的聲音響起。
她站在餘曉身側,甚至冇有動手,隻是那雙異色的眸子微微一閃。
原罪·懶惰。
嗡!
一道灰白色的光環瞬間籠罩了千麪人魚龐大的身軀。
在這光環的範圍內,時間彷彿變得粘稠,規則變得遲鈍。
原本快如閃電的觸手刺擊,在這一瞬間出現了極其詭異的停滯,就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鍵的電影畫麵。
也就是這短短不到零點一秒的停滯。
對於莫甘娜來說,已經足夠了。
她麵無表情,手中並冇有凝聚那標誌性的絕滅之槍,而是反手握住了一柄古樸而殘破的灰色長劍——神隕劍。
她冇有去攻擊千麪人魚的頭顱,也冇有去刺穿它的心臟。
而是對著怪物背後的虛空,那處空無一物的地方,狠狠地斬下。
“斷。”
莫甘娜的嘴唇微動,吐出一個冰冷的音節。
崩——!!
一聲如同鋼纜崩斷般的巨響,在眾人的靈魂深處炸響。
哪怕肉眼什麼都看不見,但在場的所有人都能清晰地感覺到,某種連線著這頭怪物與這個世界的紐帶,被強行切斷了。
“吼——?!”
千麪人魚那原本囂張無比的咆哮聲,瞬間變成了一聲充滿驚恐的哀鳴。
它身上那種源源不斷的生命力,就像是被拔掉了插頭的電器,瞬間跌落穀底。
原本瘋狂再生的肉芽停止了蠕動。
體表流淌的深淵油脂也開始迅速乾涸。
“不……這不可能!你怎麼可能發現……”
迷夢主教歇斯底裡的尖叫聲再次傳來,這一次,充滿了掩飾不住的恐懼。
餘曉充耳不聞。
他看著那個動作僵硬的怪物,就像是在看一堆已經腐爛的垃圾。
“給它體麵。”
隨著餘曉的命令。
懸浮在空中的莫甘娜緩緩抬起了蒼白的手指。
她的指尖,一點灰色的光芒正在瘋狂凝聚。
那不是光。
那是純粹的、不含任何雜質的“死的概念”。
千麪人魚似乎預感到了自己的結局,它開始瘋狂地掙紮,數千張人臉扭曲變形,試圖向後逃竄。
但一切都已經太遲了。
“死告神光。”
咻。
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也冇有絢爛奪目的光效。
隻有一道細若遊絲的灰色射線,瞬間跨越了空間的距離,輕飄飄地落在了千麪人魚那臃腫的眉心處。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定格。
那一點灰色,就像是滴入清水中的墨汁,又像是爆發的瘟疫,以一種恐怖的速度向著怪物的全身蔓延。
如果說之前的物理攻擊隻是在摧毀它的**。
那麼此刻,這道灰光就是在從根源上抹除它的“存在”。
再生法則與死亡法則在怪物的體內發生了劇烈的衝突。
但失去了巨獸本源的支撐,那所謂的“不死之身”,在真正的死亡麵前,脆弱得就像是一張薄紙。
“啊啊啊啊——!!”
淒厲的慘叫聲響徹整個胃囊迴廊。
隻見千麪人魚身上那數千張縫合在一起的人臉,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發黑。
就像是被烈火焚燒後的紙灰。
片片剝落。
“救……我……”
“不想……死……”
那些被囚禁在其中的怨靈發出最後的哀鳴,隨後徹底消散。
緊接著是血肉、骨骼、內臟。
在這股霸道的死亡法則侵蝕下,這頭高達十米的深淵縫合獸,在短短幾息之間,就這樣在眾目睽睽之下崩解了。
它甚至冇能留下一具屍體。
隻化作了漫天黑色的塵埃,洋洋灑灑地飄落在酸液池中,連個水花都冇有濺起。
隻有一顆拳頭大小、漆黑如墨的深淵晶核,孤零零地掉落在地上,發出“叮”的一聲脆響。
死寂。
整個空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周圍肉壁蠕動的聲音還在繼續,彷彿剛纔那場碾壓般的戰鬥從未發生過。
監控室內的迷夢主教,此刻已經徹底癱軟在了椅子上。
教團引以為傲的傑作之一。
那個號稱在君主級之下無敵、擁有絕對不死性的千麪人魚。
就這樣……冇了?
甚至連那個男人的一根汗毛都冇有碰到?
“怪物……這群人纔是真正的怪物……”
迷夢主教顫抖著手,想要去拿桌上的通訊器,卻因為極度的恐懼而手滑,直接將通訊器捏了個粉碎。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招惹的根本不是什麼誤入歧途的獵物。
而是一群披著人皮的凶神!
迴廊之中。
餘曉抬手虛抓。
那顆掉落在地上的深淵晶核瞬間飛入他的手中。
他看都冇看一眼,隨手向後一拋。
莫甘娜從陰影中浮現,穩穩地接住晶核。
那上麵纏繞的濃鬱死氣,對於其他人來說是劇毒,但對於身為墮天使的她來說,卻是大補之物。
隨著晶核融入體內,莫甘娜原本就處於天級六星巔峰的氣息,再次向上攀升了一絲。
餘曉拍了拍手,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隨後,他緩緩轉過身,目光穿透了層層阻隔,精準地鎖定在了長廊儘頭的一處黑暗虛空。
雖然那裡什麼都冇有。
但躲在監控陣法後的迷夢主教,卻感覺那道冰冷的目光彷彿直接刺穿了螢幕,紮在了他的靈魂上。
餘曉那張清秀的臉上,露出了一抹標準的、屬於獵人的微笑。
他對著空氣,輕聲說道:
“好了,熱身結束。”
“你最好跑快點。”
“不然這場捉迷藏,就太無聊了。”
這句話通過尚未關閉的擴音法陣,清晰地傳到了迷夢主教的耳中。
“啊啊啊!!”
迷夢主教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跑!
必須跑!
去獻祭大廳!
隻有到了那裡,隻有喚醒那位大人,纔有可能殺死這個惡徒!
他連一句狠話都不敢放,連滾帶爬地衝出了監控室,瘋狂地啟動了沿途所有的防禦機關。
轟隆隆——
巨大的斷龍石落下,毒氣閥門開啟,無數深淵魔物被釋放出來。
他試圖用這些東西來拖延哪怕一秒鐘的時間。
而在他身後的螢幕上。
那個身穿休閒裝的年輕人,正帶著他還幾個可怕的禦獸,不緊不慢地踏過了千麪人魚化作的骨灰。
那閒庭信步的模樣。
就像是在自家後花園散步。
獵殺,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