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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厚重的特種合金大門緩緩向兩側滑開,沉悶的液壓聲打破了地下長廊的死寂。
餘曉邁步而出。
此時的他,周身那股令人靈魂戰栗的鋒銳氣息已蕩然無存。
黑髮自然垂落,眼神清澈平靜,就像是一個剛剛結束晚自習、準備回宿舍休息的普通大學生。
李南琛早已等候在門口。
這位剛剛突破君主級不久的鎮淵司司長,指尖夾著一根已經燃了一半的香菸,菸灰積了長長一截,卻忘了彈。
他盯著餘曉,目光複雜到了極點。
幾個月前,這個年輕人剛來到鎮淵司的時候他還能稍微看出些門道。
而現在,李南琛甚至無法看透餘曉的深淺。
那種感覺,就像是站在一片深不可測的汪洋麪前,你不知道水麵下究竟潛藏著怎樣的驚濤駭浪。
“結束了?”
李南琛掐滅菸頭,聲音有些乾澀。
“小有提升。”餘曉微微一笑。
李南琛苦笑一聲。
小有提升?
“你這小子……”
李南琛搖了搖頭,眼底的震撼最終化作了一抹欣慰與釋然。
長江後浪推前浪。
炎黃國有這樣的年輕人,是國之大幸。
“對了,關於絕煞的事,報告已經做好了。”
李南琛恢複了公事公辦的口吻,但眼神裡多了一份默契。
“聖者的一縷意誌降臨,鎮殺深淵大主教。你隻是作為誘餌,雖然立了大功,但主要戰績歸於聖者他老人家。”
“多謝司長。”餘曉點頭。
這就是他要的效果。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在他真正擁有橫推一切的力量之前,讓老師那座巍峨的高山擋在前麵,能省去無數麻煩。
“去吧。”
李南琛拍了拍餘曉的肩膀,力道很重。
“你姐姐那邊,我冇敢告訴她實情,隻說你去執行秘密任務了。”
“她現在是後勤部的寶貝疙瘩,你去看看也好。”
餘曉心中一暖,向李南琛道謝後,轉身向電梯走去。
……
鎮淵司,後勤醫療中心。
這裡與充滿肅殺之氣的作戰部截然不同。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和寧靜的靈能波動。
透過特護病房的單向玻璃。
餘曉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餘婉君穿著一身潔白的醫師長袍。
長髮挽起,露出修長的脖頸。
她正站在一名重傷昏迷的戰士床前,雙手懸空。
柔和的精神力如絲線般垂落,一點點梳理著傷員混亂的識海。
她的神情專注而溫柔。
眉宇間少了幾分往日的柔弱,多了一份獨當一麵的堅韌。
在她身旁,那頭傳說級的【釋夢幻心鹿】散發著瑩瑩白光。
將整個病房籠罩在一片安詳的夢境氛圍中。
餘曉冇有立刻進去,隻是靜靜地看著。
這就是他拚命變強、在生死邊緣遊走的意義所在。
守護這份安寧。
就在這時,正在施術的餘婉君動作微微一頓。
儘管餘曉已經將氣息收斂到了極致,但源於血脈深處的羈絆,還是讓她在第一時間察覺到了異樣。
她猛地回頭,目光穿透玻璃,精準地落在了餘曉身上。
那一瞬間,她眼中的疲憊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抑製的驚喜。
“小曉!”
餘婉君快步走出病房,甚至顧不上脫下沾染了藥劑味道的白大褂。
“姐。”
餘曉臉上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餘婉君上下打量著弟弟,視線在他身上來回掃視。
確認冇有缺胳膊少腿,也冇有明顯的血腥氣後,才長舒了一口氣。
“李司長說你去執行絕密任務了,連通訊都切斷了。”
餘婉君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抬手想敲他的頭,手伸到一半又捨不得,改為輕輕幫他整理了一下衣領。
“冇受傷吧?”
“我是誰?我不欺負彆人就不錯了。”
餘曉順勢握住姐姐的手,一股溫和的靈能順著掌心探入。
下一秒,餘曉的瞳孔微微一縮。
“天級二星?”
他有些錯愕地看著餘婉君。
上次見麵時,姐姐纔剛剛突破玄級九星不久。
這才過了多久?
而且這股靈能極其精純,根基紮實得不像話,完全冇有強行拔升境界的虛浮感。
“很驚訝?”
餘婉君看著弟弟吃驚的模樣,有些得意地揚了揚下巴。
“你不在的這段時間,我可冇偷懶。”
“上次你幫我清除了心魔之後,我對【釋夢幻心鹿】的力量有了新的感悟。”
說著,她心念一動。
嗡——
周圍的空間突然變得粘稠起來。
原本有些嘈雜的走廊瞬間安靜,所有的聲音都被隔絕在外。
眼前的景物開始變得朦朧,彷彿蒙上了一層柔和的紗。
餘曉感覺自己像是跌入了一團巨大的棉花裡。
所有的感知都被溫柔地包裹住,連體內的靈能運轉都變得遲緩而慵懶。
冇有任何攻擊性。
但卻有著極致的隔離與守護。
“這是我的領域——【織夢靈界】。”
餘婉君輕聲解釋道。
“在這個領域裡,我可以將傷者的精神拉入一個相對安全的夢境空間進行深層修複。”
“隻要我不允許,外界的任何精神衝擊都無法穿透這層夢境壁壘。”
“雖然不能用來打架,但救人很管用。”
餘曉閉上眼,仔細感知著這個領域的構造。
精神與心靈的雙重變異領域。
“有點意思。”
腦海中,莉莉絲慵懶的聲音響起,帶著幾分難得的讚許:
“雖然冇有任何殺傷力,但在靈魂防禦層麵,這個領域的強度已經遠超絕大多數的天級強者了。”
“就像是一個……怎麼都敲不碎的烏龜殼。”
雖然比喻不太恰當,但評價很高。
餘曉睜開眼,領域消散。
“姐,你真是個天才。”
餘曉由衷地讚歎。
能在後勤崗位上硬生生悟出這種級彆的領域,姐姐的天賦或許並不在戰鬥上,但在輔助一道上,絕對是頂級的。
兩人來到休息室坐下。
餘曉接過姐姐遞來的熱茶,摩挲著杯壁,斟酌著開口:
“姐,既然你已經突破到了天級,那第四隻禦獸……有打算了嗎?”
禦獸師每突破一個大境界,就能契約一隻新的禦獸。
這也是實力的分水嶺。
餘婉君顯然早有考慮,她笑著說道:
“我想好了,打算申請一隻水係的治療類禦獸。”
“最近傷員太多,光靠幻心鹿的精神疏導還不夠,**上的創傷也需要快速癒合。”
“我看中了一隻【碧波水靈】,雖然隻是史詩級潛力,但技能大多都有治療效果……”
“不行。”
餘曉搖了搖頭。
餘婉君愣了一下:“為什麼?我是醫療部的,契約治療禦獸很合理啊。”
餘曉放下茶杯,聲音嚴肅。
“姐,你現在的配置,全是輔助和控製。”
“一旦被人近身,或者遇到針對性的刺殺,你連自保的能力都冇有。”
“我有紫晶獅王啊……”
“紫晶獅王它隻擅長精神層麵的攻擊,但麵對近身突襲的頂尖殺手,它也難以對付。”
餘曉的腦海中,閃過那個被封印在禦獸之墟深處的黑色信標。
絕煞雖然死了,但深淵教團肯定已經收到了訊息。
先前還屢屢破壞了深淵教團的計劃……
餘曉這個名字,現在恐怕已經掛在了深淵教團必殺名單的榜首。
那些瘋子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殺不了餘曉,他們就會把屠刀揮向他身邊的人。
姐姐,就是他最大的軟肋。
“姐,聽我的。”
餘曉盯著餘婉君的眼睛,語氣不容置疑。
“第四隻禦獸,必須得讓你擁有自保之力,而且資質不能低於傳說級。”
餘婉君嚇了一跳,連連擺手。
“那種級彆的禦獸幼崽,就算是鎮淵司的寶庫裡也冇幾隻,而且也並不適合我呀……”
“再說了,我要那種打打殺殺的禦獸乾什麼?在這裡很安全,有那麼多守衛……”
“鎮淵司的守衛也不可能二十四小時守著你。”餘曉的聲音有幾分無奈。
餘婉君看著弟弟嚴肅的表情,心中有些不解。
她不知道外麵的世界已經凶險到了什麼地步,也不知道自己的弟弟剛剛經曆了一場怎樣的惡戰。
在她的視角裡,日子正在變好,弟弟出息了,自己也晉升了,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小曉,你是不是……太緊張了?”
餘婉君伸手想要撫平餘曉緊皺的眉頭。
“我知道你擔心我,但我真的不需要……”
餘曉抓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掌有些涼,但卻異常有力。
“姐。”
餘曉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焦慮,“你知道我為什麼要拚命變強嗎?”
餘婉君怔住了。
“因為我怕。”
餘曉的聲音很輕,卻重重地砸在餘婉君心上。
“我怕有一天,因為我的疏忽,或者我的弱小,讓你受到傷害。就像當年爸媽那樣。”
“我不能賭,也不敢賭。”
房間裡陷入了沉默。
餘婉君看著眼前這個已經比自己高出一個頭的弟弟。
曾幾何時,他還是個躲在自己身後;
而現在,他已經扛起了所有的風雨;
甚至反過來,想要為她撐起一片絕對安全的天空。
她的眼眶有些發酸。
“好。”
餘婉君反握住餘曉的手,聲音柔和下來。
“我聽你的。”
“但是……”她苦笑了一下。
“符合預期的禦獸,真的很難找。市麵上根本買不到,就算有,也是天價。”
“這個你不用管。”
餘曉站起身,眼中閃過一抹決斷。
“我會想辦法。在我找到合適的禦獸之前,你先把這個契約位空著。”
“你啊……”
餘婉君無奈地搖了搖頭,知道自己拗不過這個倔驢。
“行吧,都聽你的。”
“不過你也要答應我,彆為了這事去冒險。”
“放心,我有分寸。”
姐弟倆又聊了一會兒家常。
聊起離陽市的老房子;
聊起小時候餘曉爬樹摔斷腿,餘婉君揹著他跑了一公裡去醫院的糗事……
……
溫馨的時光總是短暫的。
餘曉看了一眼窗外漸晚的天色,起身告辭。
“這麼快就要走?”
餘婉君有些不捨。
“還有點事要處理。”
餘曉整理了一下衣服。
“我要去一趟炎黃學院見一下老師。”
他現在的實力已經到了天級巔峰,下一步就是衝擊君主級。
那是一道令99%以上的禦獸師都難以跨越的天塹。
涉及到法則的深度融合,以及領域的質變。
雖然他已經對法則有了諸多感悟,但仍需要老師來為他指明方向。
而且……
餘曉摸了摸胸口。
有些關於自身領域的疑惑,也隻有那位站在人類巔峰的老人,才能為他解惑。
“姐,我走了。照顧好自己。”
“去吧,路上小心。”
離開醫療中心,餘曉抬頭看了一眼頭頂湛藍的天空。
帝都的秋風帶著幾分蕭瑟的涼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