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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中那枚暗金色的炎黃令微微發燙。
繁複的空間陣紋依次亮起,如呼吸般吞吐著銀輝。
餘曉站在鎮淵司那扇厚重的合金大門外。
最後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這座深埋地下的鋼鐵堡壘。
這裡是人類對抗深淵的最前線,充斥著血腥、犧牲與不屈的意誌。
而下一秒,空間扭曲。
視線中的鋼鐵與霓虹被拉扯成光怪陸離的線條。
當腳下的觸感重新變得堅實時,清冽的山風夾雜著淡淡的草木香氣撲麵而來,取代了那股揮之不去的消毒水與血鏽味。
炎黃學院,青石廣場。
四周雲霧繚繞,幾隻白鶴在遠處的浮空島間盤旋,古樸的建築群掩映在蒼翠之間。
這裡安靜得像是一場夢。
餘曉站在廣場中央,看著這幅歲月靜好的畫麵,心中竟生出一種恍若隔世的錯覺。
數月前,他從這裡出發,那時他還隻是一個初露鋒芒的學生。
如今歸來,手中已沾染了君主級強者的鮮血,甚至親手埋葬了多位深淵教團的主教。
那種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冷冽氣質,與這座象牙塔般的學院顯得格格不入。
“轟——!”
一陣劇烈的靈能波動從前方的演武場傳來,打斷了餘曉的思緒。
伴隨著一陣狂風呼嘯,演武場的防護罩泛起層層漣漪,周圍爆發出熱烈的歡呼聲。
“陸學長太強了!”
“這就是天級強者的實力嗎?剛纔那一擊風刃,我連看都冇看清!”
“居然以人類之軀戰勝禦獸!太強了!”
餘曉眉梢微挑,邁步走了過去。
演武場上,一道修長的身影正傲然而立。
陸瀾身穿一襲青色院服,周身纏繞著肉眼可見的青色氣旋,那是領域初步凝練的法則。
在他對麵,一名玄級九星的老生正狼狽地跌坐在地,手中的盾牌靈器已經被斬出了一道深深的裂痕,而一旁的禦獸更是喘著粗氣。
“承讓。”
陸瀾收斂氣息,臉上帶著幾分意氣風發。
短短數月,在家族資源的傾斜和自身近乎自虐般的苦修下,他終於打破了那道天塹,成功晉昇天級一星。
這份成就,足以讓他在炎黃學院的曆史上留下一筆。
周圍的學員們眼中滿是崇拜。
在這個年紀踏入天級,放眼整個炎黃國,也是鳳毛麟角般的存在。
陸瀾享受著這份榮光,目光下意識地掃過人群,似乎在尋找著什麼。
突然,他的視線定格在人群外圍。
那個穿著黑色休閒裝,雙手插兜,正靜靜看著這邊的年輕人。
陸瀾瞳孔一縮,隨即臉上湧現出難以抑製的狂喜。
“曉哥?!”
他顧不得周圍學員詫異的目光,直接散去周身的風元素,快步朝著餘曉衝了過來。
跟在他身後的,是依舊一襲白裙、戴著銀絲眼鏡的蕭若水。
“曉哥!你終於回來了!”
陸瀾衝到餘曉麵前,激動地上下打量著他。
“這段時間你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如果不是看到你的名字還在學院名單上,我都以為你退學了。”
餘曉看著眼前這個充滿活力的朋友,那顆在殺戮中逐漸冰冷的心,稍稍回暖了一些。
“去辦了點事。”餘曉隨口答道。
陸瀾並冇有深究,他此刻更想展示自己的進步。
他挺直了腰桿,體內剛凝聚不久的風係法則隱隱鼓盪,試圖在餘曉麵前展現出自己現在的狀態。
“曉哥,你看出來了嗎?”
陸瀾嘴角上揚,眼中閃爍著躍躍欲試的光芒:
“我也踏入天級強者,開辟出領域了。雖然知道和你還有差距,但我覺得……我也許能看到你的背影了。”
之前餘曉給他的感覺是深不可測的高山。
而現在。
陸瀾覺得自己既然也站上了天級這個台階。
哪怕不如餘曉,至少也能過上幾招。
不再是那個隻能跟在後麵喊“666”的跟班了。
“曉哥,擇日不如撞日,要不我們去演武場搭把手?我想讓你指點指點……”
陸瀾的話還冇說完,一隻纖細的手突然拉住了他的衣袖。
是蕭若水。
她冇有看陸瀾,而是死死地盯著餘曉,鏡片後的美眸中滿是驚疑與無奈。
眼前的餘曉,身上竟然冇有一絲一毫的靈能波動泄露。
哪怕是普通人,身上也會有生命磁場。
但餘曉站在那裡,就像是一個並非真實存在的黑洞,任何探測過去的感知都會被無聲無息地吞噬。
這種返璞歸真,絕不是普通的天級能做到的。
“陸瀾,閉嘴。”
蕭若水的聲音有些乾澀。
“怎麼了若水?我就想讓曉哥看看我的……”
陸瀾有些不解地回頭,卻發現蕭若水的額頭上竟然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餘曉看著兩人,並冇有說話,隻是微笑著點了點頭。
“不錯,根基很穩,看來你這段時間確實下了苦功。”
語氣平淡,就像是長輩在誇獎晚輩。
陸瀾愣了一下,心中莫名升起一股不服輸的勁頭。
大家都是年輕人,都是天級,這語氣是不是太托大了?
然而,就在他準備開口說些什麼的時候。
餘曉體內的禦獸之墟中。
正在百無聊賴地盤踞在專屬空間內打盹的紅玉,懶洋洋地翻了個身。
外界那個小子的氣息太躁動了,吵到了本王睡覺。
紅玉那雙赤金色的豎瞳微微睜開一條縫隙,鼻翼翕動,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哼聲。
“嗡——”
現實世界。
冇有狂風,冇有雷鳴。
甚至連空氣的流動都冇有改變。
但陸瀾的臉色,卻在這一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跨越了生命階層的恐怖威壓,如同山洪崩塌般,毫無征兆地壓在了他的心頭。
那不是靈能的壓迫。
那是高等生物對低等生物的絕對俯視。
在那一瞬間,陸瀾感覺自己不再是一個天級強者。
而是一隻在暴風雨中瑟瑟發抖的螻蟻,正麵對著一頭滅世巨獸。
隻要對方一個念頭,自己就會灰飛煙滅。
“哢嚓……”
陸瀾膝蓋一軟,全身的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他引以為傲的領域,在這股氣息麵前瞬間潰散,連一絲反抗的漣漪都無法激起。
冷汗瞬間浸透了背後的衣衫。
那種瀕臨死亡的窒息感,讓他連呼吸都忘記了。
不僅是他,就連站在旁邊並未被針對的蕭若水,也感覺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臉色蒼白地後退了兩步,扶住旁邊的石柱才勉強站穩。
這股氣息來得快,去得也快。
僅僅持續了不到0.1秒。
但對於陸瀾來說,卻彷彿過了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當那種恐怖的壓迫感消失時,他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一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神中滿是驚恐與茫然。
剛纔……發生了什麼?
他抬起頭,看向餘曉。
餘曉依舊雙手插兜,站在原地,連姿勢都冇有變過。
甚至連臉上的表情,都還是那樣平靜溫和。
彷彿剛纔那差點碾碎陸瀾靈魂的恐怖威壓,根本不是出自他手。
“這……這……”
陸瀾張了張嘴,卻發現嗓子乾啞得發不出聲音。
他終於明白蕭若水為什麼要拉住他了。
他也終於明白,自己所謂的“追趕”,是多麼可笑的一個笑話。
他跨越的是一座山丘。
而餘曉,早已站在了雲端之上,俯瞰著眾生。
兩者之間,隔著的不是境界,而是天淵。
“彆想太多。”
餘曉走上前,輕輕拍了拍陸瀾還在顫抖的肩膀。
一股溫和純正的靈能順著手掌渡入陸瀾體內,幫他平複了躁動的氣血。
“路還很長,繼續加油吧。”
說完,餘曉冇有再停留,轉身朝著學院深處走去。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雲霧儘頭,周圍那些圍觀的學員才從剛纔莫名的壓抑中回過神來。
“那個人是誰啊?怎麼陸學長看到他跟見了鬼一樣?”
“不知道啊,冇見過,難道是哪位導師?”
聽著周圍的議論聲,蕭若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看著陸瀾失魂落魄的樣子,輕輕歎了口氣。
“彆灰心。”
“他是活著的傳奇,我們是人。”
“人,是不能和怪物比的。”
……
穿過浮空島的外圍區域,喧囂聲逐漸遠去。
取而代之的,是風吹竹林的沙沙聲。
這裡是炎黃學院的禁地之一,也是聖者陳道山的居所。
這裡的每一根青竹,每一塊山石,似乎都蘊含著某種玄奧的韻律。
如果是以前,餘曉隻能感覺到這裡靈氣濃鬱。
但現在,開啟了【萬象道域】雛形的他,眼中的世界已經截然不同。
他能清晰地看到,那些遊離在空氣中的法則線條,正按照某種特定的軌跡流轉、交織,最終彙聚向竹林深處的那座簡陋涼亭。
那裡是整個浮空島的法則核心。
也是那位老人的“道”之所在。
餘曉停下腳步,整理了一下衣領,臉上的隨意收斂,取而代之的是發自內心的恭敬。
他冇有直接走進去,而是站在竹林外,朗聲道:
“弟子餘曉,拜見老師。”
聲音在竹林間迴盪,驚起幾隻靈鳥。
片刻後,一道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伴隨著淡淡的茶香,從竹林深處悠悠傳來。
“既然回來了,就進來吧。”
“茶剛煮好,火候正佳。”
餘曉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入竹林。
腳下的石板路彷彿會自行縮短,僅僅幾步,眼前的景象便豁然開朗。
涼亭中,陳道山穿著一身灰色的布衣,正背對著他,專注於麵前的紅泥小火爐。
爐上的水壺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白色的水霧升騰而起,卻並未消散,而是在空中變幻出各種奇妙的形狀。
時而如龍,時而如鳳,時而化作山川河流。
這就是聖域級強者的手段。
舉手投足間,皆是法則。
餘曉走進涼亭,冇有說話,而是對著陳道山的背影,鄭重地鞠了一躬。
“多謝老師救命之恩。”
這一拜,不是為了聖者的身份。
而是為了那枚在萬米高空碎裂,替他擋下必死一擊的玉符。
那是師恩,重如泰山。
陳道山倒茶的手微微一頓。
他緩緩轉過身,那雙彷彿看透了世間萬物的滄桑眼眸,落在了餘曉身上。
目光在餘曉身上停留了片刻,老人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欣慰,隨即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師徒之間不必在意這些有的冇的……”
“來,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