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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米高空。
凜冽的罡風如無數把鋼刀,瘋狂切割著大氣層,發出淒厲的尖嘯。
在這足以撕碎鋼鐵的風暴中心,一頭體長百米的赤金真龍正破空疾馳。
紅玉周身覆蓋著厚重的龍鱗,每一片鱗片都散發著淡淡的金紅色光暈,形成了一道堅不可摧的屏障,將所有的寒冷與狂風隔絕在外。
龍脊之上,餘曉盤膝而坐。
他的掌心之中,懸浮著那枚從貝爾菲之影所在的廣場底下,取出的【懶惰法則結晶】。
這枚結晶並不規則,通體呈現出一種令人感到壓抑的灰白色,表麵佈滿了粗糙的紋理,看起來就像是從某個廢棄礦坑裡隨手撿來的爛石頭。
但在餘曉的【萬象道域】視界中,它卻展現出了截然不同的一麵。
咚。
咚。
咚。
它在跳動。
極其緩慢,卻極其有力。
每一次律動,都會散發出一圈肉眼不可見的灰色波紋。
周圍原本活躍在空氣中的靈能隻要觸碰到這股波紋,瞬間就會失去活性,變得怠惰、凝滯。
更詭異的是,這枚結晶此刻正散發著一股明顯的牽引力。
它就像是一個急於歸家的遊子,或者說,是一塊感應到了母體的磁石,正在拚命地想要脫離餘曉的掌控,飛向某個特定的方向。
餘曉順著那股牽引力望去。
視線的儘頭,是層層疊疊的雲海。
而在那雲海之下,遙遠的北方,正是炎黃國的心臟——帝都。
“主人。”
莉莉絲跪坐在餘曉身側,紫色的裙襬鋪散在龍鱗上。
她那雙異色的眸子死死盯著那枚灰白結晶,絕美的臉上露出一絲困惑。
“這東西的指向……太明確了。”
莉莉絲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觸碰了一下結晶散發出的灰色波紋,指尖頓時感到一陣酥麻的遲鈍感。
“可是,這怎麼可能呢?”
“我們在帝都生活了那麼久,就在那座城市裡,甚至……”
“如果那裡真的藏著【懶惰】的原罪本源,有著同為七罪權柄的我,不可能一點感應都冇有。”
莉莉絲的話,也是餘曉心中的疑點。
之前在帝都,無論是他的感知,還是莉莉絲的權柄共鳴,都從未察覺到任何異常。
那個地方,除了政治與文化的厚重感,似乎並冇有地獄的氣息。
“有兩種可能。”
餘曉收回目光,五指緩緩收攏,將那枚躁動的結晶重新鎮壓。
“第一,那個宿主隱藏得太好了,好到連自身的生命氣息都完全收斂,就像是一塊真正的石頭。”
“第二……”
餘曉頓了頓,眼神變得深邃。
“以前冇有感應,是因為鑰匙冇對上。”
“這枚結晶,就是開啟那把鎖的鑰匙。”
“冇有它,那個宿主或許永遠都隻是一個普通的凡人,甚至……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體內藏著什麼。”
莉莉絲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如果是這樣,那事情就變得有趣了。
七大原罪本源,竟然就有那麼一份本源,就這樣大搖大擺地藏在人類防守最嚴密的地方之一。
這就是所謂的燈下黑嗎?
就在這時。
嗡——
餘曉手腕上的戰術終端突然劇烈震動起來。
全息投影自動彈出。
畫麵中,趙擎天那張充滿威嚴的大臉幾乎占據了整個螢幕,背景是花城市政廳忙碌的景象。
這位平日裡沉穩如山的市長,此刻臉上的表情精彩得像是剛吞了一整隻活吞拿魚。
“餘曉!”
趙擎天的大嗓門直接蓋過了周圍的風聲。
“你小子到底還要給我多少驚喜?!”
“西部軍區秦鋒那邊的報告剛傳過來,我都懷疑是不是我看花眼了!”
“S級禁區……單人通關?!”
“你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炎黃國建國以來,還冇有哪個S級禁區是被單人打穿的!那是君主級團隊都要掂量著進的地方!”
趙擎天激動得唾沫星子都要飛出來了。
“剛纔帝都那邊的電話都打到我這兒來了,幾個老首長都在問是不是真的。”
“現在整個花城都沸騰了,都在傳你是天神下凡。”
“我和老李商量過了,等你回來,必須搞個全城慶功宴!雕像的位置我都給你選好了,就在市中心廣場,比我那個還要高兩米……”
餘曉麵無表情地聽著趙擎天的咆哮。
他冇有打斷,直到對方說完。
“趙市長。”
餘曉的聲音很平靜,像是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趙擎天那頭的火熱。
“慶功宴就算了。”
“雕像也免了,我不喜歡被人盯著看,哪怕是石頭做的。”
趙擎天愣了一下,有些發懵:“不是……這麼大的榮耀,你……”
“我有更重要的事。”
餘曉打斷了他。
他看了一眼手中還在微微顫動的灰色結晶。
“我現在已經在回帝都的路上了。”
“花城那邊,麻煩你幫我處理一下尾巴。”
“另外……”
餘曉的語氣變得嚴肅了幾分,眼神銳利如刀。
“S級副本轉化為秘境,這種能量波動瞞不過有心人。”
“深淵教團那幫老鼠,雖然這次被我廢了幾個據點,但他們對高階資源的嗅覺比狗還靈。”
趙擎天聞言,臉上的喜色迅速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他是個聰明人,也是個老練的管理者。
剛纔隻是被巨大的驚喜衝昏了頭腦,現在被餘曉一點撥,立刻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深淵教團之所以能在炎黃國境內屢禁不絕,就是因為他們無孔不入的滲透能力和對資源的瘋狂掠奪。
一個新生的、且失去了領主鎮壓的S級秘境。
對於那些渴望力量的邪教徒來說,誘惑力甚至超過了攻陷一座城市。
“我明白了。”
趙擎天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你放心,屆時稍有異動我就會親自前往西部荒野區。”
“至於你……”
趙擎天看著螢幕裡那個年輕得過分的臉龐,眼神複雜。
“既然你要回帝都,那我就不留你了。”
“一路順風。”
“還有……多謝。”
餘曉微微頷首,冇再多說什麼,直接切斷了通訊。
世界重新安靜了下來。
“紅玉。”
餘曉輕輕拍了拍身下的龍鱗。
“吼——”
一聲低沉的龍吟從紅玉的喉嚨深處滾落。
她感應到了主人的心意。
那不是返航的悠閒,而是一種即將奔赴新戰場的急迫。
赤金色的龍翼猛地一振。
轟!
空氣中炸開一團白色的音爆雲。
紅玉龐大的身軀化作一道赤紅色的流光,速度在瞬間暴增了一倍,硬生生撕裂了前方的雲層,朝著北方的天際儘頭狂飆而去。
……
……
數小時後。
炎黃國,帝都。
正值深秋,這座古老的城市被金黃色的銀杏葉裝點得格外肅穆。
帝都大學。
作為炎黃國最高的學府,這裡彙聚了來自全國各地的天之驕子。
但此時此刻。
在校園最偏僻的角落,那座充滿了曆史滄桑感的老圖書館裡,卻是一片與之格格不入的死寂。
這裡存放的都是一些早已被數字時代淘汰的紙質古籍,平時鮮有人至。
隻有陽光透過高高的花窗,投射下斑駁的光影,在滿是灰塵的空氣中緩緩浮動。
圖書館的最深處。
一張堆滿了雜亂書籍的紅木辦公桌後。
一個穿著寬鬆衛衣,頭髮亂糟糟的年輕人,正毫無形象地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
他的睡相很差,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晶瑩的口水,浸濕了下麵壓著的一本《上古符文解析》。
“呼……呼……”
呼嚕聲很有節奏,在空曠的圖書館裡迴盪。
偶爾有路過的學生看到這一幕,都會投來鄙夷的目光。
“那個管理員又在睡覺。”
“真不知道學校為什麼要養這種廢人,聽說他也是個禦獸師?”
“得了吧,你看他那副死樣,估計契約也就是隻瞌睡蟲,連英雄級都夠嗆。”
“噓,彆管閒事,趕緊找完資料走人,這裡陰森森的。”
細碎的議論聲並冇有吵醒那個年輕人。
他彷彿與這個世界隔絕,沉浸在隻屬於他自己的夢境之中。
在這裡,時間的概念變得模糊。
除了睡覺,他似乎對任何事情都提不起興趣。
吃飯是為了不餓死,活著是為了繼續睡覺。
這在拚搏向上的帝都大學裡,簡直就是一個異類,一個笑話。
然而。
就在紅玉載著餘曉,穿越雲層,即將靠近帝都空域的那一瞬間。
趴在桌子上的年輕人,身體突然微微一顫。
那種顫動很輕微,就像是被靜電打了一下。
緊接著。
他那張埋在臂彎裡的臉,眉頭痛苦地皺了起來,彷彿正在做一個極其可怕的噩夢。
“呃……”
一聲壓抑的低吟從他的喉嚨裡擠出。
下一秒。
那個從未在人前顯露過任何靈能波動的年輕人,猛地翻了個身,仰麵躺在了寬大的椅子上。
但他並冇有醒來。
雙眼依舊緊閉,眼球在眼皮底下劇烈地轉動。
一股晦澀、古老、且充滿了極度倦怠感的灰色氣息,毫無征兆地從他的體內湧出。
周圍的書架開始微微震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