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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療愈中心內,空氣彷彿凝固成了鉛塊,沉重得讓人無法呼吸。
一排排最高規格的治療艙整齊排列,透明的艙壁內,躺著一個個麵容乾枯、雙目緊閉的平民。
他們就像被抽乾了水分的植物,隻剩下了一層脆弱的軀殼。
各種代表著生命力的翠綠色修複液在管道內緩緩流淌,連線著他們的身體。
但那些珍貴無比的藥力,在注入的瞬間,便又詭異地從他們麵板的每一個毛孔中逸散出來,化作無用的能量微光,消散在空氣裡。
所有的生命監測儀器,都亮著刺眼的紅色警報,上麵的曲線緩慢而又堅定地,向著代表死亡的零點滑落。
十幾名鎮淵司最高階的治療師,此刻全都頹然地坐在椅子上。
他們耗儘了畢生所學,用儘了所有手段,卻隻能眼睜睜地看著生命在他們麵前流逝。
那是一種最深沉的無力感。
中心負責人,那位頭髮花白,在治療領域享有盛譽的天級強者周老,此刻正滿臉灰敗地盯著光幕上的資料,渾濁的老眼中,滿是血絲與挫敗。
厚重的合金門無聲滑開。
鎮淵司司長李南琛,邁著沉重的步伐,走了進來。
他身後冇有跟隨任何人,但那股屬於君主級強者的磅礴氣息,還是讓在場所有人精神一振,下意識地站直了身體。
李南琛的臉色鐵青,平日裡那份溫潤儒雅早已蕩然無存。
他冇有說一句廢話,徑直走到一架治療艙前,抬起了手。
嗡——
一頭通體由翡翠般的生命晶石構成,形似麒麟,周身縈繞著肉眼可見的磅礴生命能量的君主級禦獸,在他身後悄然浮現。
【翡翠麒麟】!
李南琛最核心的禦獸,擁有著治癒萬物,點化生機的恐怖能力!
“吼!”
翡翠麒麟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張口噴出一股精純到了極致的生命洪流。
那股能量濃鬱到化作了實質的碧綠色光柱,精準無比地籠罩住艙內那名早已氣若遊絲的平民。
所有治療師都屏住了呼吸,眼中爆發出最後一絲希望的光芒。
這可是君主級的力量!是生命法則的具現!
然而,下一秒,所有人的希望,便被徹底擊碎。
那磅礴的生命能量,在湧入平民體內的瞬間,就如同倒入了無底的深淵,又像是潑進了破了無數個洞的木桶。
一邊瘋狂湧入,一邊又以更快的速度,從那具乾枯的身體中流失、逸散。
治標不治本。
甚至連“標”都治不了。
李南琛的身體,猛地一晃。
他那張總是帶著沉穩笑容的臉,在這一刻,血色儘褪。
他緩緩收回手,那股屬於君主級強者的氣息,第一次,在下屬麵前,流露出了一絲無法掩飾的虛弱與疲憊。
這個發現,比一場慘烈的敗仗,更讓在場所有人感到心寒。
連司長都束手無策。
那這些人……就真的冇救了?
訊息,如同瘟疫般,迅速傳遍了整個鎮淵司的內部網路。
S級任務完成的喜悅,被這數百名即將死亡的平民帶來的沉重現實,徹底沖刷得一乾二淨。
整個鎮淵司,都籠罩在一片壓抑的陰雲之下。
角落裡,龍傲魁梧的身軀靠著冰冷的牆壁,一動不動。
他死死地盯著那些在治療艙中無聲死去的平民,雙拳緊握,指甲早已深陷入掌心,殷紅的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在地,他卻毫無所覺。
那張剛毅的臉上,滿是痛苦與猙獰的自責。
如果不是他的魯莽和自傲,或許……或許就不會加速孵化,不會讓這些人,淪為徹頭徹尾的養料。
他的驕傲,他的自信,在這一刻,被現實碾得粉碎。
另一邊,餘婉君靠在一間隔離治療室的牆壁上,身體無力地向下滑坐。
她剛剛試圖用自己的【釋夢幻心鹿】,去安撫一個看起來隻有七八歲的孩子,想讓他至少能在夢中,安詳地離去。
可她失敗了。
那孩子的靈魂,已經微弱到如同一縷青煙,她的力量甚至無法構建起一個完整的夢境,便被那股靈魂的虧空,徹底抽乾。
她看著那孩子在昏迷中依舊緊皺的眉頭,那張蒼白的小臉。
淚水,再也無法抑製,順著她溫婉的臉頰,無聲滑落。
絕望。
濃鬱的,化不開的絕望,充斥著整個精神療愈中心的每一個角落。
就在這片死寂之中。
一個平靜的聲音,突兀地響起,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
“或許,還有一個辦法。”
這聲音不大,卻像一顆投入死水潭的巨石,瞬間激起了千層浪。
唰——!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彙聚到了聲音的源頭。
餘曉。
他一直沉默地站在一旁,觀察著所有的資料,觀察著每一個病人的情況,此刻,他終於開口了。
李南琛猛地抬頭,那雙黯淡下去的眼眸中,重新燃起了一絲光亮。
龍傲那僵硬的身體,也驟然一震,抬起了那張滿是痛苦的臉。
餘婉君更是止住了哭泣,呆呆地望著自己的弟弟。
周老眉頭緊鎖,他從椅子上站起,帶著一絲老者的審視與不悅,看向餘曉。
“年輕人,這裡不是你口出狂言的地方。”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火氣,失敗的挫敗感讓他此刻的情緒很不好。
“連司長閣下的君主級禦獸都束手無策,你一個天級,能有什麼辦法?”
麵對這位天級治療師近乎嗬斥的質疑,餘曉的臉上,冇有半分波瀾。
他平靜地迎著所有人的目光,緩緩走到一台生命監測儀前。
“周老,您說的冇錯,單純地補充生命能量,確實無法解決問題。”
“因為他們的靈魂和身體,與我們注入的任何能量,都存在著一種‘排異性’。”
排異性?
這個詞,讓周老和在場所有治療師,都是一愣。
餘曉冇有停頓,繼續用一種清晰而又冷靜的語調解釋道:
“他們的生命本源和靈魂力,在被【虛空腐蝕者】當做養料抽取的過程中,已經被弄得千瘡百孔。”
“強行灌輸,隻會讓能量白白流失,甚至會因為能量的衝突,加速他們身體的崩潰。”
餘曉的話,如同醍醐灌頂,讓周老那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駭然。
他死死地盯著光幕上的資料流,結合餘曉的理論一分析,許多之前無法理解的能量衰減現象,瞬間變得豁然開朗!
原來是這樣!
“那……那要怎麼辦?”一名年輕的治療師忍不住追問道。
餘曉的目光,掃過全場,最終,落在了李南琛的臉上。
“很簡單。”
“既然鑰匙不對,那我們就換一把鑰匙。”
“或者說,我們需要一個‘橋梁’。”
“一個能將所有外部能量,無論是藥力還是生命力,都完美地轉化為與他們自身靈魂本源,完全同質的能量的‘橋梁’。”
“隻有這樣,能量才能被他們的身體與靈魂,毫無排斥地,真正地吸收。”
餘曉的聲音,擲地有聲,他丟擲的這個理論,徹底顛覆了在場所有治療師的認知!
周老聞言,先是渾身劇震,隨即,臉上卻露出了一抹更加深沉的苦笑與無奈。
他搖著頭,彷彿在看一個異想天開的孩子。
“理論上……理論上確實可行。”
“但這根本不現實!”
他長歎一口氣,聲音裡滿是無力。
“我們禦獸師,確實可以通過自身的靈能,去煉化、轉化藥力,使其更契合自身吸收。”
“可他們,隻是數百個昏迷不醒的普通人!他們冇有靈能,更冇有自己的禦獸幫忙轉化!”
周老抬起眼,死死地盯著餘曉,一字一頓地問道:
“這世間,又有什麼‘橋梁’,能做到這種神蹟般的轉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