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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簡睡了整整十二個小時。
冇有噩夢,冇有幻覺,隻有深不見底、修複身心的黑暗。當他被窗外隱約的市聲和樓下修理鋪偶爾傳來的金屬敲擊聲喚醒時,已經是第二天下午了。
陽光透過厚厚的窗簾縫隙,在昏暗的房間裡投下幾道模糊的光柱。空氣中有灰塵飛舞。林簡躺在行軍床上,眨了眨眼,花了足足十秒鐘,才從那種幾乎要將人吞噬的沉睡感中掙脫出來,確認自已身在何處。
身體沉重得像灌了鉛,每一塊肌肉都在痠痛抗議。但精神上那種如影隨形的撕裂感和低語,減弱了許多,彷彿隔了一層厚厚的毛玻璃,雖然依然存在,但不再尖銳地刺入意識。他坐起身,檢視狀態。
【生命值:128/132】(傷口癒合良好)
【法力值:160/160】(已恢複滿值)
【精神值:0.6/8】(中度精神汙染,恢複速度0.1/小時)
【狀態:重度虛弱(剩餘18小時),中度精神汙染,輕度疲勞,軀體異化(初期穩定)】
【特殊狀態:精神穩定(輕度)-剩餘8小時】
精神值從負值回到了0.6,雖然仍是極低的危險水平,但至少不再是“崩潰邊緣”。而且有了“精神穩定”的臨時狀態,感覺大腦清晰了不少。最重要的是,他活下來了,並且獲得了一個暫時的落腳點。
他下床,活動了一下身體。左臂的傷口包紮得很好,隻有隱隱的鈍痛。他嘗試揮動手臂,動作雖有些滯澀,但基本功能無礙。他換上週小豆給他準備的乾淨舊衣服——一件灰色的工裝褲和一件深藍色的套頭衫,雖然有些寬大,但很舒服。
他推開門,走下狹窄的樓梯。修理鋪裡,周鐵山正戴著放大鏡,用機械手指捏著一根極細的探針,在一台拆開的老式收音機電路板上小心操作。周小豆則蹲在門口,擺弄著幾個拆下來的小電機,旁邊攤著一本破爛的《基礎電子學》。
聽到腳步聲,周鐵山頭也冇抬:“醒了?廚房有粥和鹹菜,自已盛。吃完過來,有話跟你說。”
“謝謝。”林簡走到後麵的小廚房,果然在灶上找到一個小鍋,裡麵是溫熱的白粥。他盛了一大碗,就著一點榨菜絲,狼吞虎嚥地吃完。熱粥下肚,身體暖和起來,疲憊感也消退了些。
吃完,他回到前鋪。周小豆看了他一眼,咧嘴笑了笑,繼續擺弄他的電機。周鐵山也完成了手裡的活,放下工具,摘掉放大鏡,示意林簡坐過來。
“感覺如何?”周鐵山問,用一塊軟布擦拭著機械手指。
“好多了。昨晚……謝謝。”林簡真誠地說。
“互助而已。”周鐵山擺擺手,“不過,你的麻煩纔剛開始。我收到了一些風聲。”
林簡心中一緊:“什麼風聲?”
“兩方麵的。”周鐵山臉色嚴肅,“第一,官方的‘特彆應對局’動作很大,從昨晚開始就在西郊增派巡邏,設定臨時檢查點,似乎在找什麼人。結合你出現的時間和狀態,目標很可能是你。”
林簡沉默。果然,特彆應對局不會放過他。
“第二,更麻煩的。”周鐵山壓低聲音,“‘淨世會’——就是清掃者,他們的活動痕跡昨晚在舊工廠附近被我們另一個監測點捕捉到了。能量特征和你帶回來的碎片殘留匹配。他們可能也發現你了,或者至少,發現‘小七’的殘骸與你有關。”
清掃者也來了。林簡感到壓力倍增。
“另外,”周鐵山從工作台下拿出一個平板,點開幾張模糊的衛星圖片和能量圖譜,“從昨晚後半夜開始,臨海市周邊,特彆是西郊和北麵的山區,監測到的‘裂隙’能量波動異常活躍,有多個點位出現了不穩定的能量峰值。這很不尋常,通常‘裂隙’的活動有週期性,這種全麵活躍,往往意味著……有大的‘東西’要過來了,或者,有人在人為刺激它們。”
“人為刺激?”
“嗯。‘淨世會’那幫瘋子有時候會乾這種事,用高強度能量脈衝轟擊薄弱的現實節點,試圖引發‘淨化風暴’,一次性清除大片區域的‘汙染’。”周鐵山語氣凝重,“當然,也有可能是其他我們不知道的勢力。‘薪火協議’牽扯的東西,比我們想象得深。”
林簡消化著這些資訊。官方追捕,清掃者獵殺,裂隙異常活躍……他彷彿置身於一個不斷收緊的包圍網中心。
“您建議我怎麼做?”林簡問。周鐵山經驗豐富,對局勢的瞭解也遠勝於他。
“你現在有傷,精神也不穩,最好先在這裡躲幾天。等虛弱狀態過去,精神恢複一些再說。”周鐵山說,“樓上房間你可以繼續用。白天儘量不要露麵。小豆會負責采買和觀察外麵情況。我這裡雖然簡陋,但有一些基礎的遮蔽措施,隻要不是大規模搜查或者高等級偵測,暫時是安全的。”
這是一個非常慷慨的提議。但林簡猶豫了。躲在這裡固然安全,但他時間不多。精神汙染如同定時炸彈,U盤裡的秘密亟待解開,葉晚晴的下落毫無頭緒,還有那個神秘的“觀星者”……他不能一直躲下去。
“周老,您知道‘觀星者’嗎?怎麼找到他們?”林簡問。
周鐵山看了他一眼:“你想找他們?為什麼?”
“葉晚晴……我女朋友,在她的筆記裡提到,如果事情不可收拾,讓我去找‘觀星者’。”林簡冇有隱瞞這一點。
“葉晚晴……”周鐵山咀嚼著這個名字,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原來你是為了她。難怪。”他頓了頓,“‘觀星者’很神秘,他們的據點通常偽裝得很好,成員身份也隱藏極深。我們‘回收站’和他們有過零星合作,但更多的是各乾各的。他們在理論上更超前,我們則更務實。不過……”
“不過什麼?”
“如果你真的想接觸他們,也許有一個地方可以試試。”周鐵山走到牆邊一張老舊的臨海市地圖前,指著西郊靠近山區的一個位置,“這裡,西山深處,有一個廢棄多年的天文觀測站。那是舊時代的設施,早就冇人用了。但根據我們零星的監測,那裡偶爾會有特殊的、非自然的能量波動,模式很隱晦,不像裂隙泄露,更像是有意識的訊號收發。我們懷疑那裡可能是‘觀星者’在臨海市的一個聯絡點或者前哨,但冇去確認過,太遠了,而且深入山區,風險很高。”
廢棄天文台……林簡將位置記在心裡。
“另外,”周鐵山回到工作台,從抽屜裡拿出一個巴掌大、厚如磚頭的黑色裝置,有點像老式的PDA,“這個給你。我們‘回收站’內部用的加密通訊器,離線狀態也能用。裡麵有西郊及周邊區域的詳細地圖,標註了我們已知的穩定裂隙位置、危險區域、以及少數幾個相對安全的臨時補給點。還有基礎的資料庫,關於常見殘響型別、基礎應對策略、以及一些關於‘節點’和‘係統’的公開情報。雖然不多,但比你瞎摸索強。”
林簡接過PDA,入手沉甸甸的,外殼是耐磨的工程塑料,螢幕是黑白點陣式,但看起來很結實。“這太貴重了……”
“拿著吧。你身上帶著‘小七’的碎片找到這裡,也算緣分。而且,一個清醒的、有潛力的節點,對我們的事業也有幫助。”周鐵山難得露出一絲笑意,“不過,這東西隻能單向接收我們定期更新的區域廣播資訊,不能主動聯絡,而且範圍有限,離開臨海市可能就冇用了。你自已小心使用,彆被‘淨世會’或者官方搜到。”
“我明白。謝謝。”林簡鄭重地將PDA收好。這簡直是雪中送炭。
“還有這個。”周小豆跑了過來,遞過來一件疊好的、看起來像是灰色背心的東西,“爺爺讓我改的。用廢棄的防彈材料內襯和訊號遮蔽布料縫的,裡麵還加了幾塊從舊裝置上拆下來的、能微弱乾擾低等級能量感知的金屬片。穿著它,能稍微降低你被一些粗劣的能量探測裝置發現的機率,對物理攻擊也有點防護。不過彆指望太多,就是個心理安慰。”
林簡接過背心,入手比想象中重,但很柔軟。他心裡湧起一股暖流。這對祖孫,在自身也不安全的情況下,給了他太多的幫助。
“小豆手藝不錯,彆看他小,這方麵是天才。”周鐵山語氣裡帶著自豪,摸了摸孫子的頭。
“爺爺!”周小豆有些不好意思地躲開。
“好了,閒話不多說。”周鐵山正色道,“你今天就在樓上休息,儘量彆下樓。我需要去另一個聯絡點取些零件,順便打探一下訊息。小豆,你看好家,注意警報。”
“知道了爺爺。”
周鐵山拿起一箇舊帆布工具包,推開後門,很快消失在巷子裡。
修理鋪裡隻剩下林簡和周小豆。男孩繼續擺弄他的小電機,林簡則拿著PDA,走到角落的舊沙發上坐下,開機研究起來。
PDA開機很快,介麵簡陋但清晰。主選單有【地圖】、【日誌】、【資料庫】、【通訊(離線)】四個選項。
他先開啟地圖。一張詳儘的西郊及部分市區地圖呈現在螢幕上,比例尺可調。上麵用不同顏色的標記標註了各種資訊:紫色三角形是已知裂隙(包括他昨晚記錄的那個,編號003),紅色骷髏頭是高危險區域(舊工廠區域被標紅),藍色盾牌是相對安全點(回收站這裡就是一個),綠色水滴是已知的清潔水源點,黃色感歎號是近期有異常報告的地點。
地圖資訊非常寶貴。他仔細記下了幾個離這裡不算太遠的安全點和水源點位置。
然後他開啟資料庫。裡麵分門彆類,條目不少:
【常見殘響圖鑒(低威脅)】:包括扭曲殘影、資料獵犬、低等縫合怪的圖片(手繪)、簡要特征、行為模式、弱點分析。林簡看到了昨晚襲擊他的那種“資料孽物”,在這裡被歸類為“中等威脅首領單位”,備註:通常出現在裂隙活躍區域,有較強精神汙染能力,建議團隊應對或規避。
【基礎應對策略】:包括如何識彆早期滲透現象,遭遇低威脅殘響時的緊急處置(製造強光、噪音、電磁乾擾),如何簡易處理資料汙染傷口,以及最重要的——精神防護基礎。裡麵提到幾種民間摸索的土辦法:佩戴某些特定礦石(如黑曜石、赤鐵礦,效果存疑)、反覆默唸有個人意義的錨定詞句、保持規律作息和適度體能消耗以避免精神渙散等。
【節點與係統淺析】:內容不多,大多是推測。裡麵提到節點通常會在經曆“重大現實衝擊”或“深度資料沉浸”後覺醒,獲得的“係統”似乎是某種“現實規則直譯器與有限操作介麵”,幫助節點理解和對抗滲透現象。節點能力各異,與個人特質、覺醒誘因有關。節點精神易受汙染,需格外注意防護。最後有一行小字備註:“據不確定情報,存在極少數‘特殊適應性節點’,其係統可能與特定資料來源(如大型虛擬實境)深度繫結,表現異於常規正規化,潛力與風險未知。”這說的恐怕就是他了。
【組織概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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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收站:自稱“現實垃圾清理工”,宗旨:監測、控製、清理滲透現象,有限度救助受影響者,研究中立偏友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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淨世會(清掃者):極端淨化組織,視所有滲透現象及關聯者為“汙穢”,主張徹底清除。已知使用特製能量武器、資料病毒、精神衝擊等手段。危險,敵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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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星者:神秘理論研究與觀測組織,目的不明,行為隱秘,偶爾會與回收站交換非關鍵情報。態度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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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指代某些可能暗中研究或利用滲透現象的大型商業或科研實體,情報極少,極度危險。
此外,還有關於“裂隙”的分類、能量波動規律、現實結構薄弱點成因等更學術性的內容,林簡暫時看不太懂。
他如饑似渴地吸收著這些資訊。這讓他對這個瘋狂的世界有了初步的、係統性的認識,不再是完全抓瞎。許多昨晚的疑問得到了部分解答,但更多的疑問也隨之產生。
“公司”是什麼?“觀星者”到底在研究什麼?“薪火協議”背後除了葉文遠,還有誰?
他關掉PDA,揉了揉眉心。資訊過載讓剛剛穩定些的精神又有些疲憊。他看向窗外,陽光正好,但修理鋪裡依舊昏暗。一種莫名的焦躁感升起。躲在這裡固然安全,但他必須做點什麼。
“小豆,”林簡開口,“你爺爺大概多久回來?”
“不一定,有時候兩三個小時,有時候一下午。”周小豆頭也不抬,“怎麼,悶了?樓上有些爺爺收來的舊書,你可以看看。不過彆亂跑,外麵最近不太平。”
“我知道。”林簡站起身,在修理鋪裡慢慢踱步。他的目光掃過貨架上的零件,工作台上的儀器,最後落在牆角那台蓋著帆布的銀色裝置上。
“那台裝置……是做什麼用的?”林簡問。
周小豆抬起頭,看了一眼:“那是‘泛用式場域與訊號分析儀’,爺爺自已改裝組裝的。可以用來監測大範圍的異常能量波動,分析訊號特征,也能在一定距離上被動接收特定頻段的加密通訊——當然,得知道密碼。還能生成小範圍的穩定場,幫助梳理混亂的資料流,就像昨晚對你做的那樣。”
很強大的裝置。林簡想起周鐵山用它讀取了碎片資訊。
“它……能讀取加密的U盤嗎?”林簡試探著問。
“U盤?”周小豆眨眨眼,“看什麼加密了。如果是普通加密,破解起來不難。如果是特殊的生物加密或者硬體繫結,就需要專門的解碼器或者對應許可權了。我們這裡冇有那種高階貨。怎麼,你有加密U盤?”
林簡猶豫了一下,點點頭:“嗯,一個朋友留下的,很重要,但打不開。”
“那可能得去找‘觀星者’或者‘公司’的人,他們可能有辦法。”周小豆聳聳肩,“我們這裡隻修電器和對付垃圾資料。”
林簡沉默。看來想破解U盤,還是得找到“觀星者”或者彆的途徑。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有節奏的敲擊聲!不是敲門,更像是用指甲快速刮擦捲簾門。
周小豆臉色一變,猛地跳起來,跑到門邊,側耳聽了聽,然後同樣用特定的節奏敲了幾下作為迴應。
捲簾門被拉開一條縫,一個穿著環衛工人橙色馬甲、戴著口罩帽子的瘦高男人閃了進來,迅速拉下門。他看起來四十多歲,臉色黝黑,眼神警惕。
“老吳?你怎麼來了?不是說下午在廢車場碰頭嗎?”周小豆驚訝地問。
“出事了,小豆。”被稱作老吳的男人語速很快,他看了一眼旁邊的林簡,眼中帶著詢問。
“自已人,爺爺留下的。”周小豆簡單解釋。
老吳點點頭,對林簡扯出個勉強的笑容,然後急切地對周小豆說:“我剛從北邊過來,路過老糧倉那邊,看到‘淨世會’的人了!至少七八個,全副武裝,開著兩輛冇牌照的黑車,在老糧倉附近轉悠,好像在找什麼東西,或者……等人。”
“老糧倉?”周小豆皺眉,“那裡離三號裂隙不遠,但也不是什麼要緊地方。他們去那裡乾嘛?”
“不知道。但我偷聽到他們用對講機說話,提到了‘節點’、‘訊號殘留’、‘獵犬已放出’什麼的。感覺來者不善。”老吳喘了口氣,“我怕他們是衝著咱們這邊來的,或者衝著你爺爺最近接觸的人,就趕緊過來報信。你爺爺呢?”
“出去了。說是去南邊聯絡點。”周小豆臉色也難看起來,“‘獵犬’……是他們的追蹤單位。如果他們真的捕捉到什麼訊號殘留……”
兩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看向林簡。
林簡心中一沉。訊號殘留?是指他昨晚使用“時空道標”技能時的空間波動?還是他身上的節點氣息?或者……是那個共鳴的碎片?
“我得馬上通知爺爺。”周小豆跑到工作台,拿起一個老式對講機,調到特定頻段,開始呼叫:“山雀,山雀,這裡是巢穴,聽到請回答。”
對講機裡隻有沙沙的電流聲。
“爺爺可能還冇到地方,或者進了訊號盲區。”周小豆放下對講機,有些焦急。
“小豆,這裡不能待了。”老吳果斷地說,“不管他們是不是衝這裡來,老糧倉離這太近了,他們散開搜尋,很快就能摸過來。你收拾緊要東西,帶上這位朋友,我們先轉移去二號安全屋。”
“可是爺爺還冇回來……”
“給他留記號。他知道規矩。”老吳說,“快,十分鐘內收拾好。我出去看看情況。”
老吳再次拉開捲簾門,閃身出去,很快消失在巷口。
周小豆咬了咬牙,不再猶豫,快速行動起來。他先是跑到樓上,很快揹著一個鼓鼓囊囊的登山包下來,然後將工作台上幾件關鍵的小型儀器和工具掃進另一個包。接著,他跑到牆角那台銀色裝置前,快速按下幾個按鈕,裝置發出低沉的關機聲,指示燈逐一熄滅。
“林大哥,幫忙,把這個推進裡麵庫房,蓋好!”周小豆指著裝置。
林簡連忙上前,和周小豆一起,費力地將沉重的裝置推到後麵庫房的角落裡,用幾塊舊帆布和紙箱蓋得嚴嚴實實。
“好了,我們走!”周小豆背上登山包,拎起工具包,又從櫃檯下摸出兩把用布包著的、帶鞘的短刀,遞了一把給林簡:“拿著防身。”
林簡接過,入手沉甸。拔出一截,刀刃寒光閃閃,保養得很好。
“我們從後門走,穿過垃圾場,去河邊,那裡有船。”周小豆說著,率先推開後門。
後門外是一條更狹窄肮臟的死衚衕,堆滿了各種垃圾和廢棄物。兩人剛走出門,周小豆突然停下,側耳傾聽,小臉緊繃。
“怎麼了?”林簡低聲問。
“有聲音……很多腳步聲,從兩邊包抄過來了!”周小豆話音未落——
“砰!砰砰!”
前麵巷口傳來幾聲悶響,不是槍聲,更像是某種氣動武器的擊發聲!緊接著是重物倒地的聲音和一聲短促的悶哼——是老吳!
“老吳!”周小豆眼睛瞬間紅了,想衝過去,被林簡一把拉住。
“彆衝動!他們人多!”林簡低喝,同時小地圖上,在修理鋪周圍,瞬間亮起了八個鮮紅色的光點!正從前後兩個方向快速逼近!光點旁邊標註:【淨世會武裝人員(lv
5-8)】。等級不高,但人數占絕對優勢,而且有備而來。
“從這邊走!”林簡拉著周小豆,轉身朝衚衕另一側的圍牆跑去。那裡牆不高,但堆滿了雜物。
就在他們剛跑到牆邊,準備攀爬時,前麵的巷口,出現了三個身穿黑色作戰服、頭戴全覆蓋式頭盔、手持造型奇特步槍的身影。他們的作戰服上,胸口位置有一個醒目的白色徽記——一個被利劍刺穿的眼睛。
淨世會!
“發現目標!節點反應確認!附帶一個無關兒童。執行淨化程式A!”為首一人冷冰冰地說道,聲音經過頭盔處理,毫無感情。
三把步槍同時抬起,槍口不是黑洞洞的槍管,而是閃爍著藍色電光的複雜發射器!
“躲開!”林簡猛地把周小豆撲倒在地,滾向旁邊的垃圾堆。
“滋啦——!”
三道藍色的能量束擦著他們的身體射在圍牆上,冇有爆炸,但牆體瞬間被“融化”出三個邊緣整齊的坑洞,露出後麵扭曲的鋼筋,坑洞邊緣還閃爍著細碎的資料亂碼!
是某種能量溶解武器!
“分頭跑!去河邊!”林簡對周小豆吼道,同時自已從垃圾堆後躍起,將手中的短刀全力擲向最近的一個敵人!
短刀化作寒光,速度極快!那敵人顯然冇料到林簡在第一時間不是逃跑而是反擊,匆忙閃避,短刀擦著他的頭盔劃過,帶出一溜火星。
“目標具有攻擊性!提升威脅等級!允許使用束縛彈!”首領下令。
另一名敵人立刻調轉槍口,射出一發拳頭大小的、拖著電漿尾跡的球體!
林簡向側方撲出,球體擊中他剛纔站立的地麵,瞬間爆開,形成一張直徑三米多的、劈啪作響的電網!雖然冇被直接命中,但擴散的電流還是讓林簡感到渾身一麻,動作慢了半拍。
“林大哥!”周小豆看到林簡遇險,從藏身處探出身子,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個自製的小玩意——一個用易拉罐和電池電線粗陋組裝的裝置。他用力將裝置扔向敵人。
裝置落地,“啪”地一聲爆開,釋放出強烈的、刺耳的噪音和刺目的白色閃光!
是震撼彈的簡陋版!
三個敵人顯然冇料到一個小孩子有這種手段,猝不及防,被噪音和強光乾擾,動作一滯。
“走!”周小豆趁機拉起林簡,兩人手腳並用地爬上那堵矮牆,翻了過去。
牆後是一片更大的垃圾填埋場,惡臭撲鼻,地形複雜。
兩人落地,頭也不回地朝著記憶中的河邊方向狂奔。身後傳來敵人的呼喝和追趕的腳步聲。
“小豆,分頭走!他們的目標是我!你往那邊!”林簡指著另一個方向。
“不行!一起走!我知道近路!”周小豆很固執,拉著林簡在垃圾山和廢棄車輛間靈活地穿行。他對這裡的地形極其熟悉。
但敵人的速度也不慢,而且似乎有某種追蹤手段,始終咬在後麵。林簡回頭看了一眼,隻見那三個敵人已經翻過牆,正成扇形包抄過來,彼此間用戰術手勢交流,配合默契。
“砰!”又是一發能量束,打在林簡腳邊,腐蝕出一個淺坑。
不能這樣跑!會被追上!林簡心念急轉。他需要反擊,需要製造混亂。
他一邊跑,一邊集中意念,嘗試調動法力。冇有技能,他隻能用最笨的方法——將法力灌注到手中的另一把短刀上。
這次他有了經驗,將“銳利”、“穿透”的意念融入法力。短刀的刀刃泛起一層極其微弱的、幾乎看不見的淡藍色流光。
他猛地停下,轉身,瞄準追得最近的一個敵人,用儘全身力氣,將短刀再次擲出!
灌注了法力的短刀,速度比之前快了一線,軌跡也更穩定。
那敵人似乎有所準備,舉槍格擋。
“鐺!”
短刀擊中槍身,發出金屬交擊的脆響!但這一次,附著了法力的刀刃,竟然在槍身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斬痕,並且巨大的衝擊力讓敵人手臂一麻,槍口歪斜。
“該死!節點能運用乾涉力!小心!”那敵人驚呼。
乾涉力?是指法力嗎?林簡來不及細想,一擊得手,轉身繼續跑。
“用網槍!抓活的!節點樣本更有價值!”首領的聲音傳來。
“砰!砰!”
兩聲更沉悶的槍響。兩張巨大的、閃爍著電光的金屬絲網從後麵罩向林簡和周小豆!
周小豆一個靈活的翻滾,躲過了罩向他的網。但林簡因為之前轉身投擲,慢了半步,眼看就要被網住!
危急關頭,林簡福至心靈,腦海中閃過《天穹紀元》裡一個低階劍士技能的動作——雖然他冇有這個技能,但那種發力方式和軌跡,他演練過無數次。
他身體強行扭轉,手中的另一把短刀(從死去野狗身上撿回)向上撩起,同時將剩餘的法力瘋狂灌入!
“破!”
短刀劃過一道微藍的弧線,精準地斬在金屬網邊緣的收束節點上!
“嗤啦!”
電光四射!金屬網竟然被這一刀斬開了一個缺口!林簡趁機從缺口中鑽出,雖然被邊緣的電絲擦到,生命值掉了十幾點,但成功逃脫!
“這不可能!民用刀具怎麼能破壞‘拘束者’的網?!”敵人中傳來難以置信的聲音。
林簡也感到意外,但更多的是慶幸。看來灌注了法力的攻擊,對這些高科技裝備也有一定效果。但剛纔那一下,幾乎耗光了他剛恢複不多的法力。
“彆讓他跑了!一起上!”首領似乎怒了,三人不再保留,速度全開,追了上來。距離迅速拉近。
前方出現了一條兩米多寬的臭水溝,對麵就是相對開闊的河灘地,河邊隱約能看到一條破舊的小木船。
“跳過去!”周小豆已經率先起跳,靈巧地落在對岸。
林簡緊隨其後,但他狀態更差,起跳時腳下被垃圾一絆,雖然也跳了過去,但落地不穩,摔倒在地。
“抓到你了!”一個敵人已經追到溝邊,淩空躍起,撲向林簡!
眼看就要被撲中,林簡眼中厲色一閃,不再逃跑,反而翻身仰躺,將手中的短刀刀尖向上,對準了敵人撲來的胸腹位置!
同歸於儘的架勢!
那敵人在空中無法變向,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但並未收勢,顯然認為林簡的短刀破不開他的作戰服。
“噗!”
短刀刺入了作戰服!但隻刺入了一寸,就被堅韌的內襯卡住!不過巨大的衝擊力也讓敵人悶哼一聲,摔在林簡旁邊。
林簡趁機一腳踹在敵人頭盔側麵,將他踢開,自已則滾向一邊,撿起掉落的短刀。
另外兩個敵人也跳過了水溝,一左一右逼了上來。首領的槍口對準了林簡:“放棄抵抗,節點。跟我們回去接受淨化,你還有機會迴歸純粹。”
“去你媽的淨化!”林簡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背靠著一塊水泥墩,喘息著,握緊了短刀。周小豆想去幫他,但被另一個敵人用槍指著,不敢妄動。
一打二,狀態極差,法力耗儘。絕境。
但林簡注意到,被他刺中腹部的那個敵人,雖然站了起來,但動作有些僵硬,傷口處似乎有細微的藍色電火花在閃爍——是法力殘留?還是短刀上附著的資料汙染(來自變異野狗)起了作用?
“冥頑不靈。執行B程式,清除。”首領失去了耐心,手指扣向扳機。
就在這時——
“嗡——!!!”
一陣低沉、宏大、彷彿來自大地深處的嗡鳴聲,陡然從西麵的山區方向傳來!
這聲音並非通過空氣傳播,更像是直接作用於每個人的大腦和身體深處!林簡感到心臟猛地一悸,視野晃動,耳邊響起尖銳的鳴音。那三個淨世會成員也身體一晃,頭盔下的表情看不到,但動作明顯僵硬了。
嗡鳴聲持續了大約五秒,然後漸漸消失。
但緊接著,所有人,無論是林簡、周小豆,還是淨世會的人,都感覺到腳下的地麵傳來了清晰的震動!不是地震,更像是……某種龐然大物在遠方移動,或者,某個巨大的能量源在爆發。
天空,西麵的天際,隱約可見一層不正常的暗紫色光暈在緩緩擴散,將傍晚的天空染上一抹妖異。
“這是……大規模裂隙共振?還是……”淨世會的首領驚疑不定地看向西方,連林簡都暫時忘了。
“隊長!指揮部緊急通訊!”另一個敵人按住頭盔側耳傾聽,幾秒後,聲音帶著驚駭,“西山方向檢測到超大規模、超高能級異常能量爆發!初步判定為大型不穩定裂隙開啟,或高威脅度異常實體降臨!能量讀數……突破閾值!指揮部命令所有外圍小隊,立即向爆發點外圍集結,建立封鎖線!優先度最高!”
大型裂隙開啟?高威脅實體降臨?
林簡和周小豆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震驚。西山……正是廢棄天文台的方向,也是周鐵山在地圖上指出的、疑似“觀星者”聯絡點的方向!
淨世會首領顯然也收到了同樣的命令,他看了一眼林簡,又看了一眼西麵天空那詭異的紫光,眼中閃過掙紮,最終狠狠一揮手:“撤!目標優先順序下調!先去集結地!”
三個淨世會成員毫不猶豫,轉身就跑,甚至冇去管那個受傷的同伴。受傷的成員也掙紮著爬起來,踉蹌跟上,很快消失在垃圾場另一頭。
危機,因為更巨大的危機,暫時解除了。
林簡和周小豆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都有種劫後餘生的虛脫感。
“那……那是什麼?”周小豆看著西麵的紫光,小臉煞白。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事。”林簡掙紮著站起來,看向西山方向。那紫光在逐漸變淡,但並未完全消失,像一塊醜陋的疤痕貼在天空。
他想起了周鐵山的話:裂隙能量波動異常活躍,有大的“東西”要來了。
難道,就是這個?
PDA突然震動起來。林簡拿出來一看,螢幕自動亮起,一條加粗的紅色資訊在滾動:
【緊急廣播:所有回收站成員及友方單位請注意!】
【監測到西山區域(座標:XXX,
YYY)發生大規模現實結構崩解事件!能量等級:極高!威脅判定:毀滅級!】
【疑似有超規格異常實體或複數高威脅單位突破界限!】
【該區域所有裂隙進入極度活躍狀態!現實穩定性急劇下降!】
【警告:非必要切勿靠近!重複,切勿靠近!】
【已有觀測點失去聯絡。事態正在進一步惡化。】
【……願理智與勇氣與我們同在。】
毀滅級威脅……
林簡的心沉了下去。西山,廢棄天文台,觀星者可能的聯絡點,葉晚晴可能留下的線索……現在,變成了最危險的地方。
但同時,一個瘋狂的念頭,不可抑製地從他心底升起。
巨大的危險,往往也伴隨著……巨大的機遇,或者,真相。
“小豆,”林簡緩緩開口,聲音因脫力和激動而微微顫抖,“你爺爺……會不會去了那邊?”
周小豆猛地抬頭,眼中充滿恐懼:“不……不會的!爺爺隻是去南邊……”
但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周鐵山離開的方向是南邊,但西山發生如此钜變,以周鐵山的性格和對“滲透”事件的重視,他很可能會改變計劃,冒險前往查探,或者,他原本要去的地方,就在西山附近?
PDA再次震動,這次是私密資訊頻道,隻有一行字,傳送者代號“山雀”——是周鐵山!
“小豆,臨時有事,去西山看看。勿念,守好家。若明日未歸,啟動‘歸巢’協議。——山雀”
資訊傳送時間,是二十分鐘前。正好是那聲巨大嗡鳴和紫光出現之前不久。
周鐵山,真的去了西山!而且現在很可能就在那片“毀滅級”威脅區域!
“爺爺!”周小豆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就要往西山方向衝。
“站住!”林簡一把拉住他,“你現在去就是送死!你爺爺那麼厲害,一定有自保的辦法!我們得從長計議!”
“可是爺爺他……”
“聽著,小豆。”林簡按住男孩顫抖的肩膀,看著他的眼睛,“我也要去西山。”
“什麼?你瘋了?那是毀滅級!”
“我知道。但我有必須去的理由。”林簡看向西麵,紫光尚未完全散去,彷彿惡魔睜開的眼睛,“你爺爺可能在那裡,我需要的答案也可能在那裡。而且……”
他頓了頓,感受著體內微弱但確實存在的“係統”,感受著手背上那代表“異化”與“連線”的紋路。
“有些事,逃避不了。如果這個世界真的在崩壞,躲在角落,遲早也會被波及。”
他拿出葉晚晴的U盤,緊緊握住。
“我要去。但不是現在。我們需要準備,需要計劃,需要……變得更強大一點。”
周小豆看著林簡,看著這個渾身是傷、眼神卻異常堅定的大哥哥,抽了抽鼻子,用力抹掉眼淚。
“我……我能做什麼?”
林簡看向修理鋪的方向,又看了看手中周鐵山給的PDA。
“先回去,收拾能用的東西,武器,藥品,食物。然後,我們得想辦法,在我這該死的‘虛弱’狀態結束前,儘可能地提升實力,並且搞清楚西山那邊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抬頭,望向那輪漸漸沉入紫色餘暉中的夕陽。
夜色,即將再次降臨。
而這一次,他將不再隻是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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