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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年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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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分日的晨霧還未散儘,禦靈教山門前已擠滿青澀麵孔。他們正在參加禦靈教會五年一度的入教大選。
十八歲的少年阿七攥著木牌號擠到最前排,他揹著的藤筐裡,三隻月光兔正啃食著能暫時激發靈力的幻心草。
"第一千三百號,靈靈!"隨著執事弟子的呼喊,瘦小的少女顫抖著將手按在試靈石上。青色的風紋剛亮起就驟然熄滅,負責測試的風係宗師花非搖了搖頭:"風係,靈力純度不足,守軍列。"
(守軍:駐守南天門的普通士兵)
"第一千三百零一號,韓尋。"助教的聲音因激動而變調,"靈者中階!"
試靈石表麵浮現亮眼的血色裂紋,正在測試的錦衣少年掌心湧出漆黑霧氣。
*世界觀補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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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士靈脩體係:閉靈期(靈力未顯)→靈童(引氣入體)→靈者(靈力外放)→靈師(屬性具象化)→靈域(領域操控)→靈宗(法則觸控)→元靈(天人合一)。注:文中所說的,宗師、大宗師、宗主都是職稱。
整個廣場沸騰了。新生們顧不上維持靈氣運轉,紛紛伸長脖子打量這個打破禦靈教記錄的少年。
韓尋卻在喧嘩中輕嗤一聲,藏在發間的墮靈紋微微發燙,他聽見心底有個聲音在冷笑——這些螻蟻根本不懂,真正的力量從來不需要丹藥加持。
夜幕降臨,泰博獨坐觀星閣。回想起十八年前那場聖戰中,林淵消散前曾用密語傳給他半句箴言:"歸墟非終途"。
此刻他麵前懸浮著三件異寶:青師臨走前凝聚的冰魄珠、從歸墟淵打撈的魔龍逆鱗,以及林淵消散處收集的金色光塵。
當月光透過青龍浮雕的瞳孔照射在光塵上,那些細微的金色顆粒突然開始旋轉。
它們在虛空中勾勒出微縮的南天門幻影,城門處兩個光點正如陰陽魚般緩緩交融——銀白光點中隱約可見林淵結印的身影,而幽暗光點裡,陸九幽的龍骨杖正在滲出黑色血絲。
閣樓突然劇烈搖晃,泰博袖中飛出的符紙在空中自燃。他衝到露台俯瞰深淵,隻見深淵中的紫霧正在形成巨大旋渦。更令人心驚的是,那些本該被封印在淵底的魔氣,此刻正沿著十年前五法封印留下的陣紋,悄無聲息地滲入南天門地基......
朱雀廣場上千張青玉案整齊排列,晨光穿透琉璃穹頂灑在鎏金香爐上。韓尋坐在最前排的赤焰紋案幾後,修長手指漫不經心地把玩著學院分發給獲得修行學位的學生的築靈丹。這顆能讓寒門子弟少奮鬥三年的靈藥,在他指間泛著琥珀光澤。
"喂,你乾嘛還不吃啊?不會想變賣吧?"紮著雙馬尾的紫蘇第三次湊過來,她淡青色的裙裾掃過韓尋案前的《焚天訣》,帶起一陣鈴蘭香,"聽說去年有個傻子把丹藥賣了,結果在閉靈期卡了兩年呢。"
韓尋掀起眼簾,露出比寒潭更深邃的眸子。陽光恰好掠過他眉骨,將墮靈紋照得若隱若現:"聒噪。"他彈指將丹藥射入腰間錦囊,玄色勁裝袖口的火雲紋隨動作翻湧如真焰。
紫蘇氣鼓鼓地坐回自已的水玉案,冇發現韓尋錦囊裡滲出的黑霧正在蠶食築靈丹。當助教宣佈運功時,她驚愕地看見韓尋掌心騰起的火焰竟是妖異的紫紅色,更可怕的是自已凝聚的水靈氣突然失控,然後化成蒸汽消失,無知的她以為是冇有控製好靈力的釋放。
而南天門守軍營那一邊,正飄著細雨,阿七抱著長矛在泥漿裡打滾。他的藤甲歪斜地掛在肩上,露出胸口用硃砂畫的滑稽鬼臉——那是今早被罰洗馬廄時,用馬糞混合胭脂的傑作。
"王小七!出列!"教官的咆哮震落帳頂積水,"解釋下為什麼你的盾牌長蘑菇了?"
佇列裡爆發出壓抑的笑聲。阿七抹了把臉上的泥水,從背後掏出一麵爬滿熒光蘑菇的青銅盾:"報告教頭!昨夜我夢見林淵宗主托夢,說這是能驅魔的靈菇盾!"
"放屁!林宗主會給你,你你,你這種連靈力都冇有的廢物托夢?"
"可能宗主他老人家我是可塑之才吧?"阿七邊說邊掰下一塊蘑菇塞進嘴裡,在眾人驚呼中突然渾身發光,"看!我說是靈菇吧?"
熒光蘑菇其實是他的幻心草觸碰到盾牌而生長出來的。
當教官氣得抽出軍棍時,阿七早已藉著腹瀉的藉口溜去後山。
月光下,三隻吞食過蘑菇的兔子正在啃食荊棘,它們的紅眼睛在黑暗中像六盞小燈籠。
"開飯啦小傢夥們!"阿七從褲襠裡掏出偷藏的肉包子,這是他用熒光蘑菇跟炊事兵換的。
突然,最大的那隻兔子打了個噴嚏,噴出的冰晶把包子凍成了冰雕。
阿七愣了片刻,突然抱著兔子狂親:"發財了!明天咱們就去集市露兩手,看看有冇有!"
他冇注意到,被冰封的包子內部正滲出紫黑色黏液。
次日早上。
南天門集市飄著糖葫蘆的甜香,阿七抱著雪團穿行在人群裡,土布鞋踩過青石板上的晨露。
這是他頭回見識百丈高的琉璃燈樓,金漆招牌上“醉仙居”三個字晃得他睜不開眼。
雪團突然打了個噴嚏,凍住了旁邊雜耍藝人噴出的火球。
“各位爺看賞!”阿七學著說書先生的模樣朝人群拱手,趁眾人圍著冰雕火球驚歎時,偷偷用草莖戳雪團的尾巴。
小獸尾巴一甩,對麵魚販的水缸瞬間結出冰花,三條金鯉保持著躍出水麵的姿態凍在半空,眾人又是一陣歡呼。
“天殺的!老子的龍睛鯉!”魚販抄起剁骨刀衝過來,阿七拔腿就跑。
懷裡的雪團又噴出冰霧,沿途胭脂攤的螺子黛、綢緞莊的蜀錦全掛上霜花。
他竄進茶樓時撞翻說書人的驚堂木,正說到“林宗主血祭南天門”,木牌嘩啦啦砸在頭頂。
“哪裡來的野小子!”風部執事花非的聲音從二樓雅座傳來。
阿七正沉迷在逃跑與搗亂狂喜中,忽然後頸一緊,整個人被罡風捲上雕花梁柱。
花非指尖撚著片冰晶,正是雪團凍魚時濺落的碎屑:“幻心草喂靈獸,該當何罪?”
雪團突然炸毛,冰霧凝成一個虛影。花非瞳孔驟縮,這個瞬間阿七掙脫風縛,抱著兔子從視窗翻出去,正摔進運糧車的草垛裡。
茶樓屋簷下,花非的弟子青鳶正用風紋鏡記錄著一切——鏡中阿七的背影纏繞著若有似無的黑金雙色靈氣,。
戌時的軍營澡堂騰著白霧,阿七蹲在湯池邊給雪團刷毛。
“你說那個風部老頭是不是瞎?”他戳著兔子粉嫩的鼻尖,“咱倆配合得多妙,凍魚那招該叫……叫冰鯉躍龍門!”
水麵倒映出他咧著嘴的得意模樣,雪團卻突然豎起耳朵,紅瞳中閃過一絲警覺。
水麵忽然漾起奇異的波紋。雪團猛地躥到阿七肩頭。
“小賊挺能藏啊。”青鳶倒懸在梁上,足尖輕點水麵,盪開的漣漪竟凝成鎖鏈,“師尊讓我看看,你偷餵了多少幻心草。”
阿七抓起澡盆扣在頭上:“這位仙姑,我窮得隻剩褲衩,哪有錢買禁藥?”話音未落,雪團躍入池中,整個湯池瞬間凍結成冰。
青鳶的風刃劈開冰麵時,阿七正抱著兔子鑽入排水口。
他慌不擇路闖進兵器庫,指尖無意劃過林淵曾用過的破軍槍——槍身突然騰起黑炎,牆上的魔物頭顱標本齊聲哀嚎。“見鬼了!林宗主的槍也鬨脾氣?”
他連滾帶爬逃到校場,冇發現懷裡的雪團正在蛻變。月光下兔耳拉長成虯角,冰晶在皮毛上拚出上古符文,而他的影子在牆麵上扭曲膨脹,赫然是三頭巨犬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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