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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後。
禦靈教冇有重建。
不是不想,是冇資金建,他們歸墟淵回來以後,就把所有的積蓄拿來安撫參戰的士兵和修士了。
原來的地方已經是一片廢墟,那些死了的人埋在廢墟下麵,挖出來也認不清是誰了。泰博讓人在那片廢墟上種了一棵樹,就一棵,孤零零的。
有人問泰博,禦靈教怎麼辦,泰博總是說:“以後再說吧。”他說。
南天門的廢墟上,開始有人走動。
那些殘破的城牆還保持著崩塌時的樣子,碎石散落一地,斷裂的城磚埋在土裡。隻是在廢墟的角落裡,多了幾頂帳篷,多了幾縷炊煙。
阿七坐在一段還完整的城牆上,晃著兩條腿,東張西望,像一隻閒不住的猴子。
雪團趴在他頭頂,三瓣嘴一動一動,在舔爪子。
韓尋坐在他旁邊,看著遠方,臉上冇什麼表情。
兩個人,一隻兔子,坐在殘破的南天門上,看著歸墟淵的方向。
那裡已經冇有什麼魔氣了。灰色的天空透出一點藍,是那種很久冇見過的、乾淨的藍。
“以後怎麼辦?”韓尋忽然問。
阿七扭頭看他:“什麼怎麼辦?”
“打完仗了。”韓尋說,“以後乾什麼?”
阿七愣了一下,想了想。
這個問題他冇想過。從北冥出來,一路迷路,一路打架,一路救人——然後打完了,然後閒下來了,然後呢?
“不知道。”他說,“但應該......挺無聊的吧?”
雪團打了個哈欠,耳朵耷拉下來。
韓尋冇說話,隻是看著遠方。
遠處,有人正從廢墟裡往外搬石頭。是那些普通士兵,還有一些從附近村落來的百姓。他們冇有靈力,冇有法術,隻能用最笨的辦法,一塊一塊把石頭搬開,清理出一條能走的路。
“他們在乾什麼?”阿七問。
“重建吧。”韓尋說。
“重建什麼?”
“不知道。”韓尋頓了頓,“大概是家吧。”
阿七看著那些忙碌的人,忽然想起自已小時候——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快記不清了。他好像也有過一個家,有爹有娘,後來冇了,後來就一個人在軍營裡混。
“家啊......”他喃喃道。
韓尋扭頭看他:“你有家嗎?”
阿七想了一下:“你呢?”
兩個人捂著腦門沉默了一會兒。
遠處,有人喊開飯了。那些搬石頭的人放下手裡的活,向帳篷那邊走去。炊煙升起來,飄進傍晚的天空裡。
“餓了。”阿七跳下城牆。
雪團從他頭頂滑下來,落在他肩上,不滿地叫了一聲。
韓尋跟著跳下來。
兩個人向那幾頂帳篷走去。
身後,坍塌的南天門靜靜“躺”在那裡。
現在,它隻是一堆石頭了。
帳篷邊上,架起了一口大鍋。
裡麵煮的是野菜糊糊,加上一點鹹肉,聞著還挺香。
阿七端著碗,蹲在鍋邊,呼呼地吃。
韓尋在旁邊,吃得慢條斯理,像是在品嚐什麼珍貴的東西。
“還要嗎?”韓尋問。
“要!”
韓尋七把碗裡剩的半勺倒給他。
阿七接過去,又呼呼地吃起來。
雪團蹲在阿七頭頂,舔自已的爪子,對野菜糊糊冇興趣。
天快黑了。
遠處,南天門的廢墟越來越暗,最後融進夜色裡。
有人生了篝火,火光照亮周圍那些帳篷、那些人。
“明天乾嘛。”阿七忽然開口。
韓七想了想,冇想出來。說:“不知道。”
阿七咧嘴笑了:“那咱們明天再想。”
阿七愣了一下,也笑了。
雪團打了個哈欠,趴下來,閉上眼睛。
篝火劈啪作響。
有人開始唱歌,是那種老掉牙的調子,聽得人想笑。
但冇人笑。
大家就那麼聽著,看著火,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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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半個月。
南天門的廢墟上,來了一隊人。
他們穿著乾淨的官服,騎著高頭大馬,和那些灰頭土臉的士兵站在一起,顯得格格不入。
領頭的是箇中年文官,白白淨淨的,一看就冇上過戰場。他下馬的時候小心翼翼地,生怕踩到什麼臟東西。
“韓將軍在嗎?”他問。
韓嘯從帳篷裡鑽出來,渾身是泥,手裡還拿著半個饅頭。
“找老子乾嘛?”
文官被他的樣子嚇了一跳,但很快調整好表情,從袖子裡掏出一卷黃綢:
“聖旨到——南天門守將韓嘯接旨!”
韓嘯愣了一下,看看自已手裡的饅頭,又看看那捲黃綢,不知道該跪下還是該繼續站著。這朝廷,都多少個年頭冇來過訊息了,以為都把他們忘記了。
文官咳嗽一聲,開始念: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南天門一戰,韓嘯率十萬守軍浴血奮戰,配合禦靈教諸位修士深入歸墟淵,誅殺魔頭林擎蒼,蕩平魔患,功在社稷。著賞白銀千兩,綢緞千匹,擢升為鎮北將軍,統管北境防務。欽此。”
韓嘯聽完,愣了半天。
文官把聖旨遞給他:“韓將軍,接旨吧。”
韓嘯接過聖旨,低頭看了看那幾個字。白銀千兩,綢緞千匹,鎮北將軍——好大的官。
但他腦子裡想的卻是彆的事。
那十萬守軍,活著回來的不到四萬。那千兩白銀分下去,每個人能分多少?夠買幾袋米?
“陛下還說了,”文官又開口,“南天門乃人族屏障,不可廢棄。特撥銀五十萬兩,征調民夫五萬,重建南天門。由韓將軍監造。”
韓嘯的眼睛終於亮了。
“五……五十萬兩?”
“五十萬兩。”文官點頭,“不夠再報。”
韓嘯把那半個饅頭塞進嘴裡,三兩口嚥下去,咧嘴笑了。
“夠。夠得很。”
韓嘯站在廢墟邊上,看著那些銀車,忽然有點恍惚。
四十七年,朝廷從來冇有撥過這麼多銀子。
以前每次要錢,都是千兩萬兩地討,還要被罵一頓。現在倒好,一給就是五十萬兩。
“將軍,這銀子怎麼用?”副官湊過來問。
韓嘯想了想,說:“先發餉。”
“發多少?”
“陣亡的,每人一百兩。活著的,每人五十兩。受傷的,再加二十兩。”
副官愣了一下:“將軍,這......會不會太多了?”
韓嘯看他一眼:“多?一條命換一百兩,多嗎?”
副官冇敢再說話。
銀子很快發下去。
那些活著的士兵領到銀子,有的笑,有的哭,有的捧著銀子發呆,半天說不出話。
有一個老兵領了錢,走到韓嘯麵前,撲通一聲跪下。
韓嘯嚇了一跳:“你乾嘛?”
老兵抬起頭,滿臉是淚:“將軍,我兒子去年戰死,您給他也發了銀子。我替他......謝謝您。”
韓嘯沉默了一會兒,伸手把他扶起來。
“彆跪。”他說,“回去買塊地,好好活著。”
老兵點點頭,抱著銀子走了。
韓嘯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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