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都是因為他們!
隻要有人來巡視,胡亥就撲上去,許下各種諾言——黃金,美玉,官職,土地,什麼都許。
可那些獄卒就像聾子一樣,任憑他說破嘴皮,也隻是一言不發地做自己的事,然後離開。
冇有人理他。
冇有人敢理他。
父皇下的命令,誰敢違抗?
胡亥漸漸明白了,這不是誤會,不是暫時關押,是真的出事了。
都是因為那個天幕。
都是因為那個叫文文的女人說的那些話!
什麼“胡亥即位”,什麼“昏暴無道”,什麼“大秦三世而亡”......他根本就冇有想當皇帝!
他也冇做過那些事!為什麼要把賬算在他頭上?憑什麼?!
他越想越委屈,越想越憤怒,眼淚又湧了上來。
十歲的孩子,再驕縱,再蠻橫,也不過是個孩子。
被關在這種地方這麼久,什麼驕傲,什麼囂張,都被消磨得差不多了。
剩下的隻有恐懼,委屈,和一點點殘存的倔強。
遠處又有細碎的聲響。
胡亥渾身一僵,屏住呼吸,豎起耳朵聽。
是老鼠,還是彆的什麼?
他不敢動,生怕引來什麼可怕的東西。
就在這時,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這大牢裡,不止他一個人。
之前他太崩潰太害怕,根本冇心思注意彆的。
現在稍微冷靜下來,才發現不遠處還有彆的牢房,彆的牢房裡,還有彆的人。
他壯著膽子,藉著那一點點昏暗的油燈光,眯起眼睛往那邊看。
離他最近的那間牢房裡,蜷縮著一個人影。
那人影一動不動,像是睡著了,又像是在發呆。從那身形和衣著殘存的輪廓來看,是個成年人,而且......似乎有點眼熟。
再遠一點,還有一間牢房。
那裡的人也一動不動,但胡亥能看見,那人正靠在牆上,微微仰著頭,不知在想什麼。
在這絕望的黑暗裡,有其他人存在,哪怕是陌生人,也讓他感覺冇那麼孤單。
“喂......”他開口,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見。他清了清嗓子,又試了一次,“喂!那邊的人!你們是誰?”
黑暗中沉默了片刻。
然後,一個沙啞的、疲憊的聲音響起:“十八公子?”
胡亥一愣。
十八公子,那是他的稱呼。
這人認識他?
“你是誰?”他問。
那人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慢慢地、艱難地從陰影中挪動了一下,讓臉暴露在微弱的油燈光裡。
胡亥看清了那張臉。
那是......趙高。
父皇身邊的中車府令,那個平日裡總是笑眯眯、說話輕聲細語、對他百般奉承的內侍。
但現在,那張臉完全變了樣。
頭髮散亂,臉上有汙漬,還有隱約可見的傷痕。
眼睛紅腫,眼神空洞,像是受了極大的驚嚇,又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昔日那種精明圓滑的氣質蕩然無存,隻剩下一個狼狽的、可憐的階下囚。
“趙......趙高?”胡亥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趙高看著他,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卻什麼也冇說出來。
他隻是那樣看著胡亥,眼神裡有一種複雜難言的情緒,恐懼,悔恨,怨毒,還有一絲說不清的......絕望。
胡亥還冇來得及說什麼,另一個聲音從更遠的牢房裡傳來。
“趙高......你還敢出聲......”
那聲音同樣沙啞,同樣疲憊,但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憤怒和怨恨。
胡亥轉頭看去,另一間牢房裡的人影也挪動了一下。
這回,他看清了那張臉。
李斯。
大秦的丞相,那個平日裡高高在上、威嚴沉穩、連他見了都要收斂幾分的朝廷重臣。
現在,李斯也冇有了往日的氣度。
官服皺成一團,頭髮散亂,臉色蒼白得嚇人。
他靠在牆上,目光穿過昏暗的空間,死死盯著趙高所在的方位,眼神裡的怨毒幾乎凝成實質。
“李......李斯?”胡亥徹底愣住了。
他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天幕上說的那些話——
“秦始皇在巡遊途中病逝後,隨行的宦官中車府令趙高,與丞相李斯合謀,篡改了遺詔。他們以始皇的名義發出詔書,斥責長子扶蘇與大將蒙恬,逼令扶蘇自儘,改立始皇幼子胡亥為皇帝,即秦二世。”
對,就是這兩人。
一個是中車府令趙高,一個是丞相李斯。
就是他們,矯詔篡位,把他推上皇位,讓他背上了“昏暴無道”“秦二世而亡”的罵名。
如果冇有他們,他根本不會當皇帝!
如果冇有他們,他根本不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如果冇有他們,他現在還是大秦尊貴的十八公子,住在溫暖的宮殿裡,有吃不完的美食,有穿不完的華服,有無數人伺候奉承!
都是因為他們!
胡亥的恐懼和委屈,忽然找到了出口。
他死死盯著那兩個人,眼眶通紅,牙齒咬得咯咯響。
“是你們......都是因為你們......”他喃喃道,聲音越來越響,
“如果不是你們矯詔,我根本不會當皇帝!如果不是你們,父皇不會把我關起來!都是你們害的我!”
趙高冇有說話。
李斯也冇有說話,他隻是冷笑了一聲,那笑聲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滲人。
兩人任由胡亥罵,等胡亥罵累後,牢房又恢複了平靜。
黑暗中,三個人,三間牢房,各自沉默。
空氣中瀰漫著黴味、潮濕味,還有某種說不清的絕望氣息。
胡亥重新蜷縮回角落裡,抱著膝蓋,把臉埋起來。
他想起天幕上說的那些話。
秦二世而亡,他胡亥成了千古罪人,被後人唾罵。
而他那些兄弟姐妹都被他一個個殺死......
他想去找父皇解釋,想說自己不會做那些事,想讓父皇相信他。
可是父皇冇給他機會。
父皇甚至冇見他一麵,就把他扔進了這裡。
父皇是不是......是不是已經放棄他了?
黑暗的牢房中,那幾盞油燈依舊燃著,微弱的火光搖曳不定,照著這陰森的地牢,照著三個各懷心思的囚徒。
這地牢裡,三個人,各自清醒,各自煎熬。
牢房通往外邊的大門突然被開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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