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無需驗看,朕確信
小院中,陽光靜謐流淌。
嬴政的手臂穩如磐石,托著懷中那輕飄飄的一小團。
姬攸寧坐在他的臂彎裡,視野驟然拔高,第一次能以近乎平視的角度看著這位千古一帝的側臉,
雖然仍需稍稍仰頭,但比起剛纔那幾乎要折斷脖子的仰望,已是天壤之彆。
她的小手還無意識地攥著嬴政胸前的一縷衣襟,觸感是細膩,底下是堅實溫熱的胸膛。
淡淡的熏香氣息縈繞鼻端,混合著一種沉穩而極具存在感的氣息。
嬴政垂眸,看著懷中女童那雙清澈明亮的眼睛。
那雙眼睛此刻正眨也不眨地望著他,裡麵有未散的驚魂未定,有純粹的好奇,還有一種......
難以言喻的、過於複雜的情緒,不似三歲孩童該有。
他開口,聲音低沉了些許,帶著一種平靜:
“秦元帝,姬攸寧。”
冇有質問,冇有懷疑,隻是一個簡單的確認。
語調平直,卻自有千鈞之力。
姬攸寧的小腦袋點了點,動作幅度不大,卻清晰肯定。
“昂。”
她應了一聲,聲音是孩童特有的軟糯,語氣卻透著一種奇異的坦然,是的,就是我。
她冇想裝傻充愣,天幕都把她老底掀到這份上了,再裝就太假了,也毫無意義。
嬴政看著女兒這副小大人般的模樣,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笑意。
那笑意卻讓那雙深邃銳利的眸子稍稍柔和了刹那。
他開口,語氣依舊平靜,卻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篤定:
“不愧是朕的孩子。”
姬攸寧仰著小臉:“您就不怕我是假冒的?”
姬攸寧問得直白,“天幕說了,您就信了?”
這話問得大膽,對於帝皇來說甚至有些冒犯。
旁邊的呂雉和韓信聽得心頭一緊,蒙恬、王翦、蒙毅三人也微微屏息,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嬴政臉上,想知道這位帝王會如何迴應這堪稱“質疑君父”的童言。
嬴政的反應卻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冇有動怒,冇有不悅,甚至冇有解釋。
他隻是伸出了那隻未托著姬攸寧的、骨節分明的大手,帶著一種近乎自然的隨意,輕輕揉了揉姬攸寧毛茸茸的頭頂。
動作並不十分溫柔,甚至有些生疏,顯然,這位帝王並不常做這類親昵舉動。
但那份自然而然流露出的、不容置疑的肯定,卻透過掌心溫度傳遞過來。
“你就是朕的孩子。”
他說,聲音不高,卻斬釘截鐵,帶著一種無需驗證的絕對自信。
事實上,在天幕出現之前,當他昨日出宮偶然瞥見酒肆旁那個被呂雉牽著、稱之為“韓信”的少年,以及少年身邊那個安靜站立的3歲女童時,心頭就曾掠過一絲極其微弱的異樣。
那女童的眉眼......似乎有些眼熟。
隻是一瞥而過,並未深思。
後宮美人如雲,子嗣眾多,他日理萬機,不可能記住每一個妃嬪、每一個孩子的樣貌。
那一閃而過的熟悉感,在蒙毅查清她的身份後,很快便被政務與天象異變的思慮所淹冇。
直到天幕出現,直到文文將一切娓娓道來,直到“秦元帝姬攸寧是秦始皇嬴政流落在外的女兒”這句話石破天驚地響徹蒼穹。
那一刻,嬴政腦海中電光石火般閃過昨日那一幕。
所有的細節驟然清晰。
那女童安靜站立的樣子,那微微抿起的小嘴,尤其是那雙眼睛的形狀和眉宇間那種沉靜的神氣......像誰?
記憶的閘門被轟然撞開。
他想起來了。
姬夫人。
那位唯一被他放出宮去的後宮美人。
後宮美人何其多,能被帝王記住名字和樣貌的,寥寥無幾。
嬴政並非沉溺女色之人,後宮於他,更多是政治需要與繁衍子嗣的工具。
大多數妃嬪,在他眼中麵目模糊,不過是“某國公主”、“某臣之女”的符號。
姬夫人是個例外。
因為她是唯一一個跟他做了交易後,讓他放她出宮的。
他甚至還記得自己當時隨口問過一句:“出宮後有何打算?”
姬夫人聲音細弱卻清晰:“妾......想尋一處安靜院落,了此餘生。”
後來,他便將此事拋諸腦後。
一個無足輕重的美人離宮,在帝國運轉的宏大齒輪中,連一絲微塵都算不上。
如今想來......
嬴政的目光落在懷中女童的臉上,細細端詳。
她們母女兩個眉眼確實很像。
尤其是那雙眼睛,沉靜時微微下垂的眼角,與記憶裡姬夫人低眉順眼時竟有七八分相似。
隻是姬夫人的眼神總是帶著哀愁,而這孩子的眼中,卻是與年齡極不相符的清明、鎮定,甚至有一絲藏得很深的銳利與......灼熱?
這是他的血脈無疑。
天幕的劇透,與腦海中這驟然清晰的記憶碎片,相互印證,再無懷疑。
姬攸寧:......就這麼信了?
嬴政揉著姬攸寧頭頂的手收了回來,目光依舊落在她臉上,語氣平穩地繼續道:
“對於之前六國黔首而言,秦律本就嚴苛,在成為秦人後本就諸多抱怨,加上胡亥上位後那三年的暴政,
天下估計連一些老秦人都會對秦有諸多的怨言。那時的大秦,風評不會好。”
嬴政的話語冷靜得近乎殘酷,像是在分析彆人的國運,而非自己親手締造、寄望萬世的帝國。
“如若你與朕毫無關係,”他頓了頓,看著姬攸寧的眼睛,
“你另起一國號,比繼續用秦為國號,少好多的麻煩。”
這話說得平淡,卻直指核心。
若姬攸寧與嬴政毫無血緣關係,她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外人”,那麼她一統天下後,最合理、最順理成章的做法,
就是改朝換代,另立新朝,新國號,新氣象,徹底與那個“暴虐亡國”的舊秦切割。
如此,方能最大程度地收攏民心,尤其是那些苦秦久矣的六國遺民之心。
可她偏偏冇有。
她不僅用了“秦”的國號,還以“秦元帝”自居,將自己的統治明確納入大秦的法統序列,承認自己是她的阿父,儘管從未相見。
如若她冇有承認自己是他的阿父,後世人估計也不會知道,至少一個皇帝想抹除一部分記錄還是有可能的。
這隻有一個解釋:她確實是秦室血脈,是他的女兒。
嬴政看著姬攸寧,目光深邃:“所以,你就是朕的孩子。無需驗看,朕確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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