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這也太丟臉了!
呂雉看向姬攸寧。
小女童終於動了。
她放下托腮的手,緩緩從小馬紮上站起,拍了拍衣襟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然後轉頭看向呂雉,眼神清澈平靜。
“雉解解,”姬攸寧輕聲說,“去開門吧。”
聲音軟糯,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鎮定。
呂雉深吸一口氣,整了整衣衫,邁步走向院門。
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跳上。
“吱呀——”
老舊的木門被拉開,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門外站著一群人。
為首敲門的是一名三十多歲的男子,身姿挺拔,麵容剛毅,身著黑色常服,但腰間佩劍、舉手投足間的氣質,明顯是行伍之人。
這應該就是蒙毅了,始皇近臣,天幕上未來效忠少姬的那位。
而在蒙毅身後半步,站著一個人。
一個隻是靜靜站在那裡,就彷彿吸走了所有光線、壓住了所有聲音的人。
玄衣纁裳,十二章紋,冕旒已除,但那股君臨天下的威儀,已浸入骨血,無需任何裝飾彰顯。
嬴政。
大秦皇帝,橫掃**的始皇帝,千古一帝。
呂雉的心臟驟停了一瞬。
她從未如此近距離地麵對過這樣的存在。
那不是簡單的“上位者氣場”,而是......一種近乎實質的壓迫感。
就像山嶽傾塌於前,就像深海倒懸於頂,讓人本能地想要跪伏,想要臣服,想要屏住呼吸,連目光都不敢直視。
呂雉勉強穩住心神,目光飛快掃過後方。
嬴政身後,還有兩位老將,一位文臣。
一位白髮蒼蒼卻精神矍鑠,目光如鷹,另一位年歲稍輕,同樣氣度沉凝。
呂雉猜測,這應該是王翦、王賁父子,或是蒙恬?
天幕上蒙恬、王離都效忠少姬,王翦王賁此刻同來,倒也合理。
外圍還有一圈的大臣,呂雉也不認得。
更外圍,是一圈圈肅然而立的黑甲衛士。
他們無聲無息地散佈在巷弄,將這座小院圍得鐵桶一般。
遠處街口已被清空,百姓早已被驅散,整條巷子寂靜得可怕。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開門的呂雉身上,聚焦在她身後的小院,準確來說是聚焦在那位三歲的未來女帝身上。
呂雉喉嚨發乾,腦中飛速運轉著禮節稱謂。
她該稱“陛下”?還是......
電光石火間,呂雉選擇了一個最穩妥的稱呼。
她側身讓開門口,微微垂首,聲音竭力保持平穩:“貴人裡邊請......”
冇有稱呼,冇有跪拜,隻是一個簡單的邀請。
這是她能為少主保留的最後一點體麵,在一切尚未明朗前,不過早地將少主置於“臣屬”的位置。
嬴政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
那目光深不見底,冇有溫度,也冇有情緒,隻是純粹的審視。
呂雉感到麵板一陣發緊,彷彿被冰冷的刀鋒刮過。
嬴政的聲音打破了沉默,是對身後人說的,語調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兩位蒙卿,還有王老將軍,跟朕進來。其他人,外邊等著。”
“唯!”院外隱約傳來整齊的應諾聲。
然後,嬴政邁步,走進小院。
他的步伐並不快,每一步都沉穩有力,踏在青石板上,發出輕微的“嗒、嗒”聲。
那聲音明明不大,卻像重錘敲在每個人心上。
蒙恬緊隨其後。
蒙毅和王翦也跟了進來,蒙毅還把小院的門給關上了。
嬴政走到院中,停下腳步。
他的目光,越過呂雉,越過站在廊下的韓信,直直落在那棵老槐樹下的小小身影上。
姬攸寧站著。
她就那樣站著,仰著小臉,迎接著這位千古一帝的注視。
冇有躲閃,冇有畏縮,甚至冇有尋常孩童見到陌生人的好奇或害怕。
她隻是靜靜地站著,靜靜地望著,彷彿早就知道他會來,早就準備好這場相見。
嬴政心中微動。
宮裡的孩子,無論是皇子還是公主,見到他時,要麼戰戰兢兢,要麼刻意討好,要麼躲閃迴避。
從未有人,能用這樣平靜、這樣坦然、這樣......平等的目光看他。
好像他不是皇帝,不是父親,隻是一個......即將相識的人。
真不愧是他的女兒。
真不愧是未來的女帝。
然而姬攸寧表麵淡定,內心早已化身土撥鼠,瘋狂呐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就是老祖宗嗎?!
迷人的老祖宗嗎?!
啊啊啊啊啊真的好高啊!史書上說始皇身高八尺六寸,摺合現代都快一米九了!
果然是真的!
這氣場!這威壓!這走路帶風的氣勢!不愧是橫掃**的始皇帝!
就連佩劍都那麼長!那是太阿劍嗎?還是定秦劍?啊啊啊好想摸一摸!
衣服上的紋繡是十二章紋......啊啊啊我在看活的始皇帝!活的!
姬攸寧全靠強大的意誌力才維持住表麵平靜。
嬴政越走越近。
三歲女童的視角裡,那個高大的身影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彷彿一座山緩緩移來。
姬攸寧不得不抬高視線,抬高,再抬高。
她原本是平視前方,現在變成了仰視。仰視的角度越來越大,脖子越仰越高。
嬴政走到了她麵前三步處,停下。
姬攸寧努力維持著仰頭的姿勢,但隨著他走近,那小小的脖子似乎承受不住越來越大的角度。
她的小腦袋越抬越高,幾乎與身體成了直角,整個上半身都不由自主地微微後仰,試圖平衡。
然後,三頭身的身高劣勢和幼童脆弱的前庭平衡係統,在這一刻達到了臨界點。
姬攸寧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的眩暈感猛地襲來,眼前的“高山”彷彿晃動了一下,腳下的土地似乎也變得柔軟不穩。
糟......好像......仰得太過了?
姬攸寧心裡隻來得及閃過這個念頭。
小小的身體失去了平衡,直挺挺地、軟綿綿地,向後倒去!
姬攸寧內心崩潰:完了完了完了!跟老祖宗第一次見麵,曆史性會麵!我居然因為仰頭保持不了平衡,直接向後摔???這也太丟臉了!啊啊啊救命——
嬴政剛剛還在心中誇女兒,結果下一瞬,就看到他看到她小小的身體晃了晃,然後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冇有任何預兆,冇有任何緩衝,就像一株被風吹折的嫩苗。
“小心!”
幾乎在同一瞬間,四道聲音響起。
嬴政、蒙恬、蒙毅、王翦,四人同時出聲。
站在廊下的韓信也猛地反應過來,驚呼一聲,撲身想去拉。
但所有人的動作,都冇有嬴政快。
在姬攸寧身體後傾到四十五度角時,嬴政已一步跨前,右手如電探出,精準地抓住了她細小的手臂。
觸手帶著孩童特有的柔軟。
嬴政眉頭微蹙,手上發力,將那個即將摔倒在地的小小身體猛地向上一帶。
姬攸寧隻覺得天旋地轉中,一股大力傳來,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前撲去。
然後,她落入一個寬闊堅實的懷抱。
嬴政左手順勢一托,右臂一攬,直接將三歲的女童抱了起來,讓她側坐在自己的左臂彎上。
動作行雲流水,乾脆利落,彷彿做過千百遍。
院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呂雉站在門口,手還扶著門框,眼睛瞪得老大。
韓信撲到一半,僵在原地,保持著伸手的姿勢。
蒙恬、蒙毅、王翦三人伸出的手尚未收回,臉上的驚愕尚未褪去。
而姬攸寧......
她坐在始皇的手臂上,似乎還冇從剛纔的暈眩中完全清醒。
她下意識地伸手,抓住了嬴政胸前的衣襟。
玄色的衣料,觸手微涼,上麵用金線繡著精緻的山紋。
她仰起頭,看向那張近在咫尺的臉。
現在這個角度......終於不用把脖子仰到快斷掉了。
嬴政也在低頭看她。
四目相對。
一雙是曆經滄桑、洞察世事的帝王之眼。
一雙是稚嫩清澈。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院中,一片寂靜。
隻有風吹過屋簷的細微聲響。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對剛剛父女身上。
高大的帝王,手臂穩如磐石,托著懷中那小小的一團。
三歲的女童,似乎還有些懵,小手無意識地抓住了嬴政胸前的一縷衣襟,仰著小臉,呆呆地看著抱著自己的人。
陽光灑落,在兩人身上勾勒出奇異的、卻又隱隱和諧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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