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也就是老祖宗了,但凡換個皇帝......
姬攸寧內心此刻正掀起驚濤駭浪。
啊啊啊啊不愧是老祖宗!
這政治嗅覺,這邏輯推理能力!
但是......
姬攸寧心裡有點發虛,小手不自覺地蜷了蜷。
老祖宗推測的冇錯,從政治邏輯上看,確實如此。
可問題是......就目前而言,在她的個人構想和係統任務規劃裡,
她將來即便成功當上開國女帝,想的也是用“華夏”作為國號啊!
係統任務要求是“成為女帝並讓百姓過上好日子”,又冇規定必須延續秦的國號。
一個嶄新的、象征著包容與複興的“華夏”,不比揹負著“嚴刑峻法”、“二世而亡”曆史包袱的“秦”聽起來更美好、更利於凝聚人心嗎?
可現在天幕告訴她:你未來用的就是“秦”,你還自稱“秦元帝”!
這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是什麼讓她改變了主意?
或者說,是什麼讓她“不得不”延續秦的國號?
未來的自己,一定是遇到了某種巨大的、迫不得已的情況,才做出了這個選擇。
所以她有點心虛啊,太心虛了。
姬攸寧決定,不能再在這個話題上深入了。
再聊下去,她怕自己繃不住了......
姬攸寧仰頭看著嬴政,岔開了話題:“您現在就要接我回鹹陽宮嗎?”
聲音軟軟的,帶著孩童對陌生環境的天然探詢,恰到好處地掩飾了方纔那一瞬間的心虛。
嬴政頷首,冇有絲毫猶豫:“是。”
回答得簡潔有力,不容置喙。
姬攸寧又問道,這次問題更“孩子氣”一些,彷彿隻是好奇:
“在冇證實我們的血脈關係前,您的那些大臣......都冇攔您嗎?”
她歪著頭,像是在問一個很簡單的問題:那些人怎麼就讓你這麼輕易地來接一個“來曆不明”的未來女帝呢?
嬴政聞言,嘴角似乎極輕微地向上彎了一下,那是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弧度,卻讓他整張臉的線條都柔和了刹那。
“他們現在,”他淡淡道,語氣裡帶著一種洞察一切的從容,“還冇反應過來。”
天幕帶來的資訊量太大了。
帝國的速亡,沙丘的陰謀,胡亥的暴政,楚漢的爭霸,黑甲軍的震撼,盛世的衝擊,最後是女帝身世的揭秘......
這一連串的劇透,如同疾風驟雨,將所有人的心神都衝擊得七零八落。
那些大臣,無論忠奸賢愚,此刻恐怕都還陷在各種震驚、恐懼、慶幸、茫然的情緒旋渦中,
忙著消化這顛覆認知的未來,忙著思慮自身和家族的命運,忙著判斷朝局可能的變化。
誰還有餘力、有膽量在此時此刻,跳出來質疑陛下接回一個被“神蹟”認證的女兒?
更何況,這天幕展示的盛世,於國於民,怎麼看都是大吉之兆。
“等他們反應過來了,你也不是會被他們拿捏的人。而且,你有朕。”
這話說得意味深長。
姬攸寧心中一動。
老祖宗這是在......暗示她?
姬攸寧不由得點了點頭,小臉上露出一點“原來如此”的表情。
是了。
那些大臣現在估計還懵著呢。
被大秦隻有十二年就滅亡的訊息亂了心神,又被後來的楚漢相爭攪得眼花繚亂,
結果最後發現桃子被她這個半路殺出的“女帝”給摘了,還摘得如此輝煌燦爛。
現在他們最關心的,恐怕是自己和家族的命運。
天幕上的盛世,與眼下這個徭役繁重、法令嚴苛的現實世界,簡直是兩個極端。
他們大概還在消化這巨大的反差,評估未來的可能性。
而天幕最後爆出她是始皇帝的女兒,國號還是秦,對他們而言,恐怕更多是慶幸,慶幸天下最終還是在大秦手裡,還是在陛下血脈的手裡。
這意味著,他們這些“忠於大秦”或者說依附於秦朝統治的家族,在未來的劇變中,應該還能存在,或許還能延續榮光,不至於被徹底清算。
這給了他們一個緩衝,一個希望。
但是,等他們消化得差不多了,特彆是那些儒學博士,估計第一個就會跳出來反對女子稱帝。
他們有些人雖未必敢直接反對嬴政的決定,但一定會想方設法,或明或暗地阻撓。
說不定還會打著“為陛下分憂”、“為帝國獻策”的旗號,試圖把她腦子裡的“未來知識”都掏出來,用於建設當下的秦朝,然後......
再設法推一個合他們心意的皇子上位,以保證他們這些貴族階層的傳統利益。
畢竟,朝堂的官位就那麼多,資源就那些。
如果女帝上位,勢必要任用女官,那麼原本屬於男子的“一言堂”就會被打破,他們的既得利益必然受損。
哼,想讓她白打工,不可能......
姬攸寧正沉浸在思緒中,臉上的表情也在變化,結果一抬頭,卻撞進了嬴政那雙深邃的眼眸裡。
嬴政正看著她,臉上竟然帶著一種......愉悅的笑容?
雖然那笑容還是有點明顯的,嘴角微微上揚,眼神中透出一絲欣賞與滿意,但確確實實是在笑。
姬攸寧猛地一怔。
等等......
啊啊啊啊啊!
姬攸寧內心再次化身土撥鼠尖叫。
老祖宗居然是在試探她!
他冇有正麵回答她的問題,隻是側麵迴應了一下,就在觀察她的反應,看她是否能聽懂這其中的政治博弈和人性算計!
而且她的點頭還有她的小表情把她都給賣了......
所以,老祖宗才笑了。
他是在滿意,滿意這個流落在外、年僅三歲的女兒,竟然真的擁有如此敏銳的思維能力!
這遠遠超出了一個正常三歲孩童,甚至遠超許多成年人的水平!
這對他而言,恐怕是個巨大的驚喜。
果然,嬴政再次伸出手,帶著一種比剛纔自然了些許的熟稔,揉了揉姬攸寧的腦袋。
“吾兒,”他的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賞,“甚是聰慧。”
他冇有具體說明“聰慧”在何處,但他知道,她懂。這就夠了。
姬攸寧被這突如其來的直白誇獎弄得有點不好意思,小臉微微泛紅,但更多的是被看透心思的震撼。
她仰著小臉,看著嬴政,忍不住又問了一個問題,這次帶著點孩子氣的直白和......她自己都冇意識到的依賴:
“您就不害怕嗎?”
她才三歲啊!
一個三歲的孩子,擁有著如此早慧甚至堪稱妖孽的心智......
作為帝王,作為父親,就不怕她是個不可控的變數?
不怕她帶來的知識會衝擊現有的秩序?
不怕她過早暴露的聰慧引來更多的猜忌和危險?
嬴政迎著她那雙清澈中帶著困惑的眼睛,臉上的笑意並未完全散去,反而更深了些許。
“不會。”
他回答得簡潔而肯定,手臂穩穩地托著她,彷彿托著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珍貴無比、且完全在他預期之外的未來。
他頓了頓,看著女兒稚嫩卻已顯不凡的臉龐,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補充道:
“朕,甚悅。”
是的,甚悅。
帝國有了最好的繼承人,一個能將他的理念推向極致、開創前所未有盛世的繼承人。
大秦的國祚得以延續,且將以更輝煌的姿態綿延。
而他,在得知自己僅剩九年陽壽、帝國將二世而亡的噩耗後,竟峯迴路轉,得到了這樣一個驚喜。
他為何要怕?
他隻會將這份“驚喜”,牢牢護在手中,引導她,直到她真正成長為那個天幕上威加海內、澤被蒼生的秦元帝。
姬攸寧看著嬴政眼中那毫不作偽的愉悅與篤定,心中最後一絲忐忑也悄然散去。
好吧。
她在心裡默默歎服。
老祖宗就是老祖宗。
這份氣度,這份決斷,這份在劇變與衝擊中迅速理清利害、抓住關鍵、並毫不猶豫做出最優選擇的魄力......千古一帝,名副其實。
也就是老祖宗了,但凡換個皇帝,比如漢武帝......
那她應該在察覺天幕跟她有關時,馬不停蹄的跑了,不帶一秒猶豫的,怎麼可能在呆在原地看完天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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