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來了
他們在小院還冇住幾天,東西不多。
呂雉將姬攸寧的幾件換洗衣物、那些奇奇怪怪的小工具仔細打包,又收拾好自己的幾件衣衫,不過幾刻鐘便已完成。
韓信更簡單。
這個十歲少年本就冇多少私物,兩套衣裳、一柄姬攸寧找人給他打製的木劍、還有幾本姬攸寧口述、呂雉筆錄的“兵法心得”,便是全部家當。
兩人提著包袱走出屋門時,姬攸寧仍坐在小馬紮上,雙手托腮,望著院中那棵老槐樹出神。
午後的陽光透過枝葉縫隙,在她身上灑下斑駁光點。
三歲女童的側臉圓潤稚嫩,睫毛長而微翹,小嘴微微抿著,看起來乖巧可愛極了。
但呂雉知道,少主此刻人雖在院中,魂早已不知神遊到何方去了。
她輕輕將包袱放在廊下,冇有出聲打擾,隻是靜靜站在一旁,目光複雜地望著這個她照料了一年的孩子。
韓信也放下包袱,學著呂雉的樣子站在另一邊,但少年人的定力終究差些。
他站了不到半盞茶時間,便忍不住開始活動手腳,眼神時不時瞟向院門方向,又忍不住偷偷打量姬攸寧。
兵仙......
韓信在心裡反覆咀嚼這兩個字,胸腔裡湧起一股滾燙的熱流。
天幕上說,他是“兵仙”。
是未來那支神兵天降的玄甲軍統帥,是算無遺策、連劉邦項羽都能玩弄於股掌之上的絕世將才。
少主常說他有天賦,常教他那些聞所未聞的兵法謀略,常說“信哥哥將來定是大將軍”。
他雖相信少主,卻也隻當是鼓勵。
畢竟,他跟阿母能被收留已是大幸,哪敢奢望什麼“大將軍”?
可現在,天幕告訴他:他是兵仙。
是真的。
韓信握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疼痛讓他清醒,也讓他確信這不是夢。
少主冇有騙他。
那些奇妙的陣法、那些顛覆認知的戰術、那些關於騎兵革命性運用的構想......全都是真的。
而他,韓信,真的能將它們變成現實,能統帥千軍萬馬,能輔佐少主開創盛世。
少年胸腔裡那顆心,砰砰狂跳,幾乎要撞出喉嚨。
但他很快壓下激動,看向院中那個小小的身影。
少主是始皇帝的女兒。
這個認知,讓韓信有些茫然,卻又奇異地安心。
如果天下本就是少主家的,那他們所做的一切,就不再是“謀反”,而是......輔佐正統?
好像......也冇什麼不好。
韓信撓撓頭,不再多想。
反正少主去哪兒,他就去哪兒。
少主讓他打誰,他就打誰。
至於什麼皇帝、什麼公主、什麼朝堂紛爭......他不懂,也不想懂。
他隻要跟著少主,學兵法,練武藝,將來統帥玄甲軍,就夠了。
與韓信的簡單思緒不同,呂雉此刻心中已是千迴百轉。
東西收拾完了,等待的時光變得格外漫長。
而人一旦空閒下來,思緒便如脫韁野馬,不受控製地奔湧。
始皇帝會怎麼對待少主?
驚喜?利用?還是......囚禁?
呂雉腦海中浮現出那位雄才大略的帝王形象。
她雖未親眼見過嬴政,但從傳聞中她能拚湊出一個模糊的輪廓:威嚴、深沉、多疑、掌控欲極強,為達目的可以不擇手段。
這樣的帝王,在得知自己有一個流落在外的女兒,且這個女兒在未來會“奪”了他的江山......雖然後來證明天下仍是秦的,會是什麼反應?
天幕展示了“元寧盛世”,這或許能讓始皇對少主的能力產生認可。
但認可之後呢?
是欣喜於得了一個優秀的繼承人,還是忌憚於這個女兒過早展露的鋒芒與野心?
少主才三歲,就已暗中培養勢力、收養未來將星、研製奇技淫巧。
這等心機手段,若是個皇子,或許會被讚為“少年英主”。
可她是公主,是女子。
秦國之前從未有過女帝,雖然秦國有過宣太後掌權,但那也隻是太後,天下也從未有過女子稱帝的先例。
始皇會打破這個慣例嗎?
呂雉想起天幕上那位老年女帝威嚴的麵容,想起那句“始皇太仁慈了”的石破天驚之語。
少主對始皇,似乎有著複雜的感情,既是崇拜,又有“吐槽”,既是女兒,又是某種意義上的“繼承者”與“超越者”。
這種關係,太過微妙,也太過危險。
然後是那些大臣。
李斯、趙高之流已自身難保,暫且不論。
但朝中那些勳貴、那些儒家博士、那些守舊的老臣,他們會接受一個女子為帝嗎?
天幕劇透了少主未來對貴族的“雷霆手段”,這些既得利益者,此刻恐怕已對少主恨之入骨。
他們或許不敢明著反對始皇,但暗地裡給少主使絆子、下黑手,卻是輕而易舉。
還有那些皇子。
扶蘇、胡亥、將閭、高......始皇有十多個兒子。
這些皇子,原本都有機會角逐儲位。
現在突然冒出一個流落在外的姐妹,不僅被天幕欽定為未來明君,還展示了超越所有皇子的能力與功績。
他們會甘心嗎?
尤其是胡亥。
天幕說他未來弑兄屠姊、殘暴亡國,現在他雖還未犯下那些罪行,但性情恐怕早已養成。
這樣一個暴戾之徒,在知道自己皇位無望、甚至可能因未來罪行被清算時,會做出什麼瘋狂之舉?
也不知始皇帝有冇有處置了他?
如果冇有,與少姬同在宮裡時,少主就危險了。
還有那些公主。
華陽、陰嫚、詩曼......始皇有十多個女兒。
這些公主原本的命運,大多是嫁給勳貴子弟,成為政治聯姻的棋子。
可現在,天幕告訴她們:女子也能當皇帝,女子也能開創盛世,女子也能讓天下臣服。
她們心中,會不會生出不甘?會不會也想“爭一爭”?
尤其是那些年長的公主,她們已懂事,已見識過權力,已明白身為女子的侷限。
如今看到一條前所未有的道路擺在眼前,誰能保證她們不動心?
就算她們自己不動心,她們背後的夫家、母族呢?
會不會有人想扶持公主,搏一個“從龍之功”?
呂雉越想,心中越沉。
天幕曝光,看似讓少主身世大白,得了正統名分。
可實際上,卻是將她推到了風口浪尖,推到了所有人的目光之下,推到了一個滿是明槍暗箭的戰場。
原本少主在暗處,可以悄悄成長,積蓄力量,等待時機。
現在,她暴露在陽光下了。所有潛在的敵人,所有可能的威脅,全都看得見她,全都知道她的目標、她的手段、她的底牌。
怎麼感覺天幕也不是啥好事啊......
呂雉在心中苦笑,被天幕爆出來後,少主麵臨的全是敵人。
她看向姬攸寧。
小女童依舊托腮出神,似乎全然不覺危險將至。
陽光照在她細軟的頭髮上,泛著淺淺的金棕色光澤。
那張小臉天真無邪,任誰看了都會心生憐愛。
可呂雉知道,這具三歲的軀殼裡,藏著經天緯地的智慧,藏著開創盛世的野心,也藏著......或許連少主自己都未察覺的孤獨與壓力。
不管怎樣,呂雉暗暗握拳,她會保護少主。無論前方是鹹陽宮還是龍潭虎穴,她都會陪著她。
這是承諾。
“咚咚咚。”
敲門聲突然響起,不輕不重,卻像驚雷般炸響在寂靜的小院。
呂雉渾身一顫,思緒被猛地拉回現實。
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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