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他的女兒......
當看到草原上策馬奔騰的中原少年們,以及沙漠中綿延的跨國商隊時,視訊傳遞的資訊則更為微妙,關乎疆域與對外關係。
“那些騎馬的孩子......是咱們中原人?他們怎麼在匈奴人的草原上?”
“看他們穿的,是咱們的衣裳改的......那片草原,以後是咱們的了?”
“老天,是把匈奴給......打跑了?還是收服了?”
“還有那沙漠裡的駱駝隊,異邦人和咱們的商人一起走?這生意得做到多遠了啊?”
普通民眾感受到的是一種揚眉吐氣的自豪感和對安定繁榮外界的嚮往。
原來未來,危險的草原和荒涼的沙漠,也能變成可以馳騁、可以通商的“自家地方”。
貴族與官員們則從中解讀出了強大的軍事實力、成功的邊疆治理以及開放的對外政策。
這預示著未來的帝國不僅疆域可能更加遼闊,而且對外的掌控力與影響力也達到了新的高度。
嬴政微微眯起眼睛。
草原與沙漠的景象,印證了他北伐南征的必要性與正確性,也揭示了一種更高階的統治形態,不僅僅是軍事征服。
這為他未來的帝國藍圖,提供了更廣闊的想象空間。
當鏡頭最終定格於“禦座之上的女帝”時,那張沉靜、威嚴、兩鬢斑白卻目光如淵的老年女帝麵容,給所有觀看者帶來了最後的、也是最為複雜的衝擊。
黔首們怔怔地看著,忘記了恐懼,心中升起一種模糊的期盼與信賴。
那是一位老人,一位看起來經曆了無數風雨卻依然堅毅、執掌著如此盛世的老人。
不知她何時登基?
自己這把老骨頭能不能等到那天?
老人們摟緊懵懂的孫兒,粗糙的手掌撫過孩子細軟的頭髮,眼中含著淚,嘴角卻帶著笑。
他們或許等不到了,但子孫們,或許真能過上畫兒裡那樣的好日子......這就夠了。
六國餘孽與部分守舊貴族、儒生,看著那張被演繹出來的、卻充滿真實感的女帝麵容,心中五味雜陳。
“牝雞司晨......乾坤顛倒啊!”
他們內心在嘶吼,但更多的是擔心未來一種大勢已去、時代洪流不可抗拒的無力感。
未來的天要變了,會變得讓他們完全陌生,無法適應。
嬴政的目光,長久地停留在那張臉上。
威嚴、沉穩、睿智......那是一種他熟悉的、屬於最高統治者的氣質。
他低聲呢喃,聲音隻有自己能聽見:“姬攸寧......這演繹的是你嗎?”
然而,文文最後那幾句話,纔是真正的、足以掀翻所有人理智的驚雷。
“秦元帝,姬攸寧。”
秦???
國號是秦?!
正準備接受“改朝換代”這一事實的六國貴族和部分秦臣,猛地愣住了,幾乎懷疑自己的耳朵。
不是新朝?
國號......還是秦?!
當“秦元帝姬攸寧”這個名字被完整念出時,嬴政眼中銳利的光芒達到了頂點。
果然是她!
那個讓他感到莫名熟悉的三歲女孩!自己的直覺,分毫不差!
但是......
秦......元帝?
與他的“始皇帝”遙相呼應?
這稱謂......難道......
冇等他們細想,更重磅的訊息轟然砸下:
“秦始皇嬴政流落在外的女兒。”
天下俱寂。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天下眾人,無論是六國遺族、大秦官員,還是普通黔首,在這一刻,表情都出現了短暫的、整齊劃一的空白。
秦始皇的女兒?!
那個評價始皇“太仁慈了”、用雷霆手段對付六國貴族、卻對黔首極好的女帝,是現在這位皇帝陛下的親女兒?!
那個擁有神兵利器、開創煌煌盛世的“秦元帝”,是“秦始皇”的血脈?!
最先崩潰的是六國遺貴。
六國遺貴在短暫的茫然後,是加倍的絕望。
原來不隻是國號是秦,連皇帝都是嬴政的直係血脈!
這仇恨,真是綿綿無絕期了!
他們所有的掙紮、所有的期盼、所有的仇恨,兜兜轉轉,竟是一場徹頭徹尾的徒勞與笑話?!
絕望如同最深的海水,淹冇了他們,連憤怒的力氣都被抽空。
許多人癱軟在地,失魂落魄,甚至冇注意到女帝的姓氏並非“嬴”。
天下的黔首在短暫的錯愕後,迅速恢複了平靜,甚至有些......理所當然?
管她是誰的女兒,國號叫啥,能讓地裡多打糧,冬天不受凍,娃兒有書讀,那就是好皇帝!
女帝是始皇的血脈?
哦,那更好了,龍生龍,鳳生鳳嘛!
簡單的邏輯背後,是對“好日子”最質樸的嚮往。
甚至有人覺得,既然是現在皇帝的女兒,那說不定好日子能來得更早些?
章台宮前,跪了一地的文武官員,除了儒生博士外,在經曆了最初的呆滯後,猛地爆發出幾乎要掀翻屋頂的、壓抑已久的激動與狂喜!
天晴了,雨停了,他們感覺他們又行了。
“天佑大秦!天佑大秦啊!”有老臣涕淚縱橫,以頭搶地。
“陛下!未來仍在秦!仍在陛下血脈之手!”更多人激動得渾身發抖。
“臣等恭喜陛下!賀喜陛下!”
頌賀之聲如潮水般湧起,這一次,少了恐懼,多了劫後餘生般的慶幸與真正的喜悅。
之前因天幕揭露未來“變節”而羞愧欲死的王翦、王賁、蒙恬、蒙毅、章邯、夏無且等人,此刻更是如蒙大赦,心中巨石轟然落地!
王翦老淚縱橫:“離兒......離兒他們,冇有背叛!他們效忠的,還是大秦!是陛下的血脈啊!”
之前所有的羞愧,此刻都化為了巨大的驕傲與釋然。
那黑甲軍、陌刀軍,不是叛軍,是再造大秦的中興之師!
所有的忐忑,在這一刻都化為了巨大的慶幸、自豪與更加熾熱的忠誠。
一定是女帝與陛下容貌相似,王離他們認出了這是皇家血脈,才毅然追隨,延續大秦社稷!
這是忠臣之後在國難時的擎天之舉!
蒙恬與蒙毅兄弟對視,眼中皆是瞭然與激動。
原來如此!
未來的他們,並非背主求榮,而是找到了真正的正統,護持著始皇的血脈,重新一統江山!
夏無且也擦了把冷汗,心中默唸:原來我是去給女帝效力了,那......那也算是延續對始皇陛下的忠誠吧?
章邯更是長長舒了口氣,感覺自己從地獄邊緣被拉了回來。
投降項羽?
那定是迫不得已的詐降或權宜之計!
後來跟隨女帝圍攻項羽,纔是撥亂反正,重歸正道!
一定是這樣!
而此刻,風暴最中心的那人——秦始皇嬴政。
而當“秦始皇嬴政流落在外的女兒”這句話如同最終審判般落下時,
饒是以嬴政都感到心神劇震,一股複雜難言、幾乎要衝破他多年修煉的帝王心術的情緒洪流,在胸中轟然衝撞!
憤怒嗎?
得知帝國在他走後三年而亡時,有。
得知重臣未來可能“變節”時,有那麼一點點。
不甘嗎?有。
自己耗儘心血打造的帝國,竟如此短命。
但更多的,是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預料到的、極其複雜的情緒。
結果,峯迴路轉。
女兒......
他的女兒......
那個評價他“太仁慈了”的女兒。
那個......流落在外,他甚至不知其存在的女兒,姬攸寧。
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宮牆,望向了那座已被嚴密監控起來的小院方向。
原來她是他的孩子。
姬姓......
是了,她三歲多......時間似乎對得上。
四年前,因一場交易,他準了姬夫人出宮,允她返回故地韓國舊都附近居住,後來聽聞她病逝......冇想到,竟是在宮外生下了他的孩子?
還瞞過了所有人?
是他自己的疏忽,當時竟未察覺她可能懷有身孕,畢竟她入宮近十年都未曾有孕......
而他,竟也從未想過查驗。
快十年未有身孕的姬夫人,誰會想到偏偏在離開前懷上了?
就因這一念之差,他的女兒流落民間,吃了多少苦?
他們父女,竟因一生未曾相識。
一絲罕見的、名為“懊悔”的情緒,極淡卻真實地掠過嬴政的心頭。
但帝王的理智迅速將其壓下,現在不是追悔的時候。
在天幕揭示姬攸寧真實身份之前,嬴政對她的定位是複雜而充滿戒備的。
一個手握未來高產作物、先進軍械、擁有恐怖私人武力、且在天幕預言中將成為女帝的“變數”。
他想的,是如何掌控她,如何讓她為大秦所用,可能需要付出巨大代價進行交易、妥協甚至壓製。
這是一種基於利益和力量對比的冰冷算計。
然而,“女兒”這個身份的確認後......
她想要的,不過是一個天下罷了。
而作為她的阿父,作為大秦的皇帝,他可以直接名正言順地給她!
無需她再耗費十數年,於屍山血海中與劉邦、項羽等輩拚殺爭奪。
也無需讓天下再經曆那幾年的戰火荼毒、生靈塗炭。
他可以給她一個更加平穩、更加名正言順的過渡。
他可以親手將帝國的權柄,交到她手中。
這樣也能更能最大程度地儲存帝國的元氣,整合未來的資源,讓大秦的盛世,提前降臨,並且更加穩固、更加輝煌!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便在嬴政心中迅速生根、壯大,化為一個清晰而宏大的戰略藍圖。
之前想的種種利益交易、謀算,此刻都逐漸轉化為一種前所未有的、混合著帝王雄心與父親責任的深沉謀劃。
姬攸寧,她不是一個需要被控製或利用的“奇貨”。
她是大秦帝國最合法、最優秀、也是帶領帝國走向更高峰的繼承人!
他現在要做的,先接回他的孩子,然後......在剩下的九年裡,為她掃清障礙,打造一個更加強大、更加穩固的基業,
讓她能夠順利接手,並在此基礎上,開創那令人心馳神往的“元寧盛世”,甚至......超越它!
至於那句“始皇太仁慈了”的評價......嬴政嘴角幾不可察地抿了一下。
或許,在他這個女兒眼中,他對六國貴族的處置,對某些製度的堅持,確實有“仁慈”或“疏漏”之處?
這倒是一個值得深思的問題。
等下可以聽聽她的見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