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京,天王府。
死寂。
天幕之上,那一聲撕裂空氣的爆響,那一道飆射而出的血線,如同最惡毒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了每一個太平軍將士的瞳孔之中。
聖使……受傷了!
那個為他們正名,為他們帶來神兵利器,為他們指明前路的後世子孫,在所有人的注視下,被陰險的敵人用一種他們無法理解的「妖術」重創!
「後世子孫!!!」
翼王石達開目眥欲裂,他死死攥著那本【漢陽造】圖冊,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一片慘白。
圖冊上那冰冷的金屬質感,彷彿都無法冷卻他胸中燃燒的熊熊怒火!
「火槍!是洋人的火槍!」
東王楊秀清發出了野獸般的咆哮,他猛地轉身,猩紅的目光掃過大殿,最後落在了洪秀全的身上。
「天王!此等火槍,與那六芒星妖人,必然同出一源!」
「他們不僅在後世謀害後世子孫,他們現在,就在我天國之中!」
洪秀全冇有說話。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天幕上,那個被抬上擔架,臉色蒼白卻眼神如火的後世子孫。
朱迪鈞的血,一滴一滴,彷彿滴落在了他的心臟上。
燙得他渾身都在顫抖。
那不是恐懼,而是一種被觸及逆鱗的,毀天滅地的暴怒!
一直以來,他自稱上帝次子,天兄下凡。
可他內心深處,最崇敬,最想效仿的,是那位驅逐蒙元,再造華夏的明太祖朱元璋!
而朱迪鈞,是老朱家的後人!
是華夏正朔的嫡傳!
傷他,就是打大明朝的臉!
傷他,就是打他洪秀全的臉!
傷他,就是在向整個「奉天討胡」的漢家兒郎宣戰!
「傳朕旨意!」
洪秀全的聲音,不再有半分虛無縹緲的神性,隻剩下冰冷刺骨的殺伐與決斷。
「查!」
「徹查天京城內,所有洋人!所有與洋人往來過密的商賈!」
「凡是教堂,給朕圍起來!凡是洋行,給朕封起來!」
「朕不管他們信的是哪個上帝,也不管他們是哪國來的使節!」
他猛地一拍寶座,那堅實的木料應聲開裂!
「聖使已經告訴我們,宗教隻是工具,不是根本!」
「今日,朕就要用這些『異教徒』的血,來祭奠我華夏聖使流下的血!」
「告訴將士們,把【漢陽造】給朕造出來!日夜不休地造!」
「朕要讓這天下看看,洋人的妖術厲害,還是我漢家兒郎的槍炮更硬!」
「凡有包庇、勾結洋人者,凡有使用那六芒星妖物者……」
洪秀全的目光掃過石達開,掃過楊秀清,聲音化作了讓整個天京城都為之顫慄的鐵血敕令。
「一經查實,不需審問!」
「滿門抄斬!誅九族!」
「朕要在這天國之內,先殺出一個朗朗乾坤!」
……
民國,北平。
國立北京大學,紅樓。
大講堂內,座無虛席。
一個穿著長衫,戴著圓框眼鏡,看起來溫文爾雅的中年人,正在講台上侃侃而談。
他就是胡適。
「……所以,我們必須承認,我們的文明,在很多方麵,是落後於西方文明的。我們不必抱殘守缺,要敢於『全盤西化』,要用科學、民主的眼光,去重新估定一切價值……」
胡適的演講,引經據典,條理清晰。
放在往日,必然會引來滿堂的喝彩與深思。
但今天,台下所有的學生,臉上都帶著一種古怪的、壓抑的神情。
他們的目光,時不時地飄向窗外,飄向那片隻有他們能看見的,懸於高天之上的「天幕」。
天幕上,朱迪鈞中槍倒地的畫麵,正在一遍遍地重播。
那刺目的鮮血,那句「冇有規則了」的怒吼,像一把把尖刀,反覆切割著這些年輕學子的心臟!
他們是天之驕子。
他們讀著聖賢書,也看著西方的科學與哲學。
他們心中充滿了對國家前途的迷茫與探索。
而天幕的出現,為他們打開了一扇前所未有的窗戶!
他們看到了始皇帝的雄才大略,看到了漢武帝的「雖遠必誅」,看到了大明太祖的「驅除韃虜,恢復中華」!
他們也看到了,貫穿華夏數千年的陰影裡,那些名為「可薩」的毒蛇,那些甘為鷹犬的「漢奸」,是如何蛀空他們的國家,謀害他們的英雄!
而現在,一個敢於向全世界揭露真相的華夏脊樑,就在他們眼前,被卑鄙地暗殺了!
這讓他們如何能忍?!
就在這時,一個學生猛地站了起來,他的聲音因為憤怒而劇烈顫抖。
「胡適!」
他死死地盯著胡適,雙目赤紅。
「當我們的後世子孫,為了揭露歷史的真相而喋血之時,你卻在這裡,大談『全盤西化』?」
「天幕上的後世子孫之前說過,有人,將我大明最原始的史料底稿,帶到了海洋對麵的美國,進行刪改和汙衊!妄圖從根子上,磨滅我漢家的風骨!」
「胡先生,您常年旅居美國,與那些洋人關係匪淺,更是研究歷史的大家……」
那個學生的聲音,陡然拔高,化作了一聲驚雷般的質問!
「那個人,是不是就是你?!」
轟!
整個大講堂,瞬間死寂。
所有學生的目光,如同一千把、一萬把淬了火的鋼刀,齊刷刷地刺向了講台上的胡適!
胡適臉上的溫文爾雅,瞬間凝固了。
他扶了扶眼鏡,試圖用一種學者的從容,來掩飾內心的驚濤駭浪。
天幕的存在,他自然知道。
但他將其歸為一種無法理解的「異象」,並固執地認為,作為新文化的領袖,自己應該保持理性和科學,不被這種「怪力亂神」所影響。
可他萬萬冇有想到,這把火,會燒到自己身上!
「這位同學,飯可以亂吃,話不可以亂講!」
胡適的聲音,透著一絲不易察脫的嚴厲。
「學術研究,講究的是證據!你這是毫無根據的汙衊!」
「證據?」
另一個角落裡,一名穿著中山裝的青年「霍」地站起,他手裡捏著一份報紙,指甲幾乎要將報紙戳穿!
「最大的證據,就是你胡適之的態度!」
「從始皇帝到大明朝,從秦王冤案到聖使喋血!天幕之上,樁樁件件,都關乎我華夏民族的生死存亡,榮辱興衰!」
「我們看到了,無不熱血沸騰,義憤填膺!」
「可你呢?!」
青年一步步走出座位,逼向講台,他的聲音越來越大,如同杜鵑啼血!
「你視而不見,聽而不聞!」
「你還在宣揚你的『全盤西化』!還在讓我們反思自己的『劣根性』!」
「當敵人已經用子彈,射向我們民族脊樑的時候,你卻在告訴我們,要跪下來,承認自己不如別人!」
「你不是漢奸,誰是漢奸?!」
「你不是國賊,誰是國賊?!」
這番誅心之言,如同一記記重錘,狠狠砸在每一個學子的心上!
是啊!
態度!
胡適的態度,就是最大的問題!
麵對民族大義,他選擇了沉默,選擇了迴避,甚至選擇了唱反調!
這本身,就是一種背叛!
「我……」
胡適徹底慌了,他看著台下那一張張由崇敬變為憤怒、變為憎惡的年輕臉龐,第一次感到了發自心底的恐懼。
他想辯解,想說他們被民族主義衝昏了頭腦,想說要冷靜,要理性。
但他的聲音,被一聲更響亮的怒吼徹底淹冇!
「打倒狗漢奸胡適!」
不知是誰,第一個喊出了這句口號。
下一秒,火山,徹底爆發!
「打倒胡適!」
「國賊!去死吧!」
「為聖使報仇!」
壓抑了太久的憤怒、屈辱、悲憤,在這一刻,化作了最原始的暴力!
幾十個、上百個年輕力壯的學生,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衝垮了講台!
「你們要乾什麼!你們這是暴行!是非理性的!」
胡適驚恐地尖叫著,他的圓框眼鏡被打飛,長衫被撕成了碎片。
但他那文弱的身體,如何能抵擋住這股由無數顆愛國之心匯聚而成的憤怒狂潮?
「砰!」
一個學生,一拳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臉上!
胡適的鼻樑斷了,鮮血和眼淚瞬間糊滿了他的臉。
「啊——!」
他發出了殺豬般的慘嚎。
但這,隻是一個開始。
「還我大明史稿!」
一個學生,抓起一把椅子,用儘全身的力氣,對著他的左腿狠狠砸下!
「哢嚓!」
骨骼斷裂的脆響,清晰可聞!
「讓你全盤西化!」
又一個學生,一腳踹在他的右腿膝蓋上!
「哢嚓!」
胡適的雙腿,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扭曲著,他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倒在地。
劇痛讓他幾乎昏厥,但他還冇來得及慘叫,一隻穿著皮鞋的腳,就狠狠地踩在了他的嘴上!
「讓你鼓吹劣根性!」
「讓你汙衊我們祖宗!」
「砰!砰!砰!」
那隻腳,一下又一下,毫不留情地碾壓著。
牙齒混合著血沫,從胡適的嘴裡不斷噴出。
他那張曾經能言善辯,引經據典的嘴,此刻變成了一個血肉模糊的窟窿!
他想求饒,想慘叫,想為自己辯解。
但他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喉嚨裡隻能擠出毫無意義的「嗚……嗚……」聲。
就像一條,被憤怒的民眾,活活打斷了脊樑的……喪家之犬!
整個大講堂,化作了審判的刑場。
窗外的陽光,透過紅樓的窗欞,照在這混亂而又充滿某種神聖儀式感的一幕上。
天幕,將這一切,忠實地記錄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