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迪鈞的嘆息,在明孝陵清冷的山風中消散。
他結束了今天的戶外直播,回到了預訂的民宿。
這是一個頗具古風的院落,青磚黛瓦,小橋流水,與白天的直播氛圍相得益彰。
螢幕前的觀眾們早已等候多時,彈幕滾動得密密麻麻。
「主播終於回來了!等得我花兒都謝了!」
「別催別催,主播今天資訊量太大,得讓他緩緩。」
「快講四大悲情太子!我已經迫不及待想聽後麵的故事了!」
朱迪鈞看著熱情的彈幕,笑了笑,調整了一下攝像頭。
「家人們,久等了。」
他的聲音通過天幕,再次傳遍萬古時空。
「咱們今天書接上回,繼續聊聊封建王朝的『四大悲情太子』。」
「標太子的故事,我們已經說過了,他的悲劇,在於天不假年,在於他那顆太過仁厚的赤子之心,最終沒能撐到繼承大統的那一天。」
「那麼接下來,我們把時間線,拉回到更早的時代。」
朱迪鈞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了幾下,天幕的背景,瞬間切換成了一幅古樸的先秦疆域圖。
「我們要說的第一位,或者說第零位,因為他嚴格意義上並未被冊封為太子,但他卻是始皇帝預設的繼承人。」
「大秦公子,扶蘇。」
此言一出,大秦鹹陽宮內,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集中到了長公子扶蘇的身上。
扶蘇本人也是心頭一凜,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桿。
天幕之上,朱迪鈞的聲音繼續響起。
「說起這位扶蘇公子,史書對他的評價,那叫一個高啊。什麼剛毅勇武,信人而奮士,宅心仁厚,簡直是完美的繼承人模板。」
「但是呢……」朱迪鈞話鋒一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在我看來,這位扶蘇公子,用咱們現在的話說,就是有點……傻。」
傻?
大秦,鹹陽宮。
「噗嗤!」
幾個年輕的公子公主,沒忍住直接笑了出來。
他們看向自己大哥扶蘇的眼神,充滿了戲謔。
扶蘇的臉「唰」的一下就紅了,又氣又惱,卻又不好發作。
他可是父皇的長子,是滿朝文武公認的儲君人選,怎麼到了這後世之人的口中,就成了一個「傻」字?
始皇帝嬴政的眉頭,也瞬間皺了起來。
他威嚴的目光掃向扶蘇,眼神中帶著一絲審視和不悅。
看看你,被後人說傻,丟不丟人!丟的是我大秦的臉!
「為什麼說他傻呢?」朱迪鈞的聲音,彷彿能洞察人心,直接給出了答案。
「因為他的仁厚,已經到了不分場合,不懂政治,甚至可以說是迂腐的地步!」
「始皇帝焚書坑儒,這件事我們暫且不論對錯。但作為帝國的繼承人,扶蘇當眾反對,這就犯了最大的忌諱!」
「他不懂,他爹這麼做,是為了統一思想,是為了帝國的長治久安!他隻看到了殘忍,卻看不到背後的政治邏輯。」
「所以,始皇帝一怒之下,把他派到上郡,跟著蒙恬將軍修長城,名為監督,實為歷練。希望他能明白,治理一個龐大的帝國,光靠仁義道德,是遠遠不夠的!」
嬴政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後世之人,竟能將他的心思,揣摩得分毫不差!
他確實是這麼想的!他希望扶蘇能多一些鐵血手腕,少一些婦人之仁!
「可惜啊,扶蘇公子顯然沒能領會他爹的苦心。」
朱迪鈞嘆了口氣。
「始皇帝在沙丘病逝後,一場顛覆大秦國運的陰謀,開始了。」
「中車府令趙高,聯合丞相李斯,扣下了始皇帝命扶蘇回鹹陽主持喪事的遺詔,轉而偽造了一份詔書,送往上郡。」
「詔書上,以始皇帝的口吻,羅列了扶蘇和蒙恬的種種『罪狀』,最後,賜他們二人……自盡!」
轟!
鹹陽宮內,彷彿響起了一聲炸雷!
李斯「撲通」一聲,癱軟在地,麵如死灰,渾身抖如篩糠。
他無法相信!未來的自己,怎麼會做出如此大逆不道,又愚蠢至極的事情!
趙高更是嚇得魂飛魄散,整個人趴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身體篩糠一般。
暴露了!
自己內心最深處的野心,就這麼被**裸地揭開了!
完了!
而扶蘇,則是如遭雷擊,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臉上寫滿了無法置信。
父皇……會賜死我?
不!不可能!
「家人們,你們猜,接到這封漏洞百出的偽詔後,咱們這位仁厚的扶蘇公子,做了什麼?」
朱迪「鈞」的聲音帶著一絲嘲諷。
「他連一絲一毫的懷疑都沒有!他甚至沒有派人回鹹陽核實一下!」
「蒙恬將軍勸他,說陛下在外,未立太子,派我們監軍三十萬,這是天下的重任!如今一個使者前來,就輕易自盡,怎麼知道其中沒有詐?請求您向陛下申訴,申訴之後再死也不遲!」
「多正常的邏輯啊!換個腦子正常的,都會這麼想吧?」
「可我們的扶蘇公子呢?他拿著偽詔,哭著就說:『父而賜子死,尚安復請!』——爹讓我死,我還申訴個屁啊!」
「說完,直接拔劍自刎!」
「傻不傻?你說他傻不傻?!」
朱迪鈞的聲音,像一記記重錘,狠狠砸在扶蘇的心上。
扶蘇的臉色,從漲紅,到煞白,最後化為一片死灰。
他……真的這麼做了?
他真的……這麼蠢?
嬴政看著自己的長子,那張不怒自威的臉上,失望之情溢於言表。
他閉上了眼睛,胸膛劇烈起伏。
廢物!
朕的兒子,怎麼會是這樣一個連基本判斷力都沒有的廢物!
「扶蘇一死,誰最高興?」
「當然是偽詔上立的繼承人,扶蘇那個愚蠢又惡毒的弟弟,胡亥!」
天幕上,胡亥那張帶著幾分稚氣的臉龐,一閃而過。
鹹陽宮中,十八公子胡亥身體一顫,臉上剛剛還掛著的幸災樂禍的笑容,瞬間凝固。
「這個胡亥,順利登上了皇位,是為秦二世。」
「而他登基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大奸臣趙高的慫恿下,對自己家的兄弟姐妹,舉起了屠刀!」
朱迪「鈞」的聲音,陡然變得冰冷。
「公子將閭、公子高,以及另外十位公子,被斬殺於杜縣!十二位公主,在鹹陽被活活肢解!」
「公子將閭兄弟三人,被逼拔劍自刎!臨死前,他們仰天長嘯:『我等何罪於天,而至此哉!』」
「你們說,他們有什麼罪?」
「他們的罪,就是生在了帝王家,就是擋了胡亥的路!」
話音落下,鹹陽宮內,死一般的寂靜。
之前還在偷笑扶蘇的那些公子公主們,此刻,臉上的血色盡褪。
他們驚恐地看著自己的十八弟胡亥,那眼神,像是看著一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公子高更是雙拳緊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他死死地盯著胡亥,眼中噴出的怒火,幾乎要將對方焚燒殆盡!
胡亥被哥哥姐姐們看得渾身發毛,雙腿一軟,直接跪倒在地,哭喊著:「父皇!兒臣沒有!兒臣不敢啊!這是汙衊!是這後世之人在汙衊兒臣啊!」
然而,沒有人理會他的哭喊。
嬴政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曾經睥睨**的眸子裡,此刻,沒有憤怒,沒有咆哮。
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冷的……殺機!
他終於明白了。
他明白了那句流傳已久的讖語。
「亡秦者,胡也。」
原來,不是胡人。
而是……胡亥!
是他的親兒子,這個他從未放在眼裡的,愚蠢、怯懦、卻又惡毒到極點的……胡亥!
「好……好一個……亡秦者胡……」
嬴政的聲音,沙啞得如同金石摩擦,每一個字,都帶著刺骨的寒意。
他緩緩抬起手,指向了那個癱軟在地,瑟瑟發抖的宦官。
「趙高。」
「還有你,李斯。」
「以及……」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那個已經嚇傻了的,自己的親兒子身上。
「胡亥!」
「你們,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