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間畫麵上的血紅色數據圖表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張朱佑樘中年的畫像。
此時的他,眼神中少了幾分清澈的愚蠢,多了幾分陰鬱的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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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迪鈞喝了一口水,潤了潤剛纔罵得冒煙的嗓子,聲音低沉下來。
「家人們,剛纔咱們把朱佑樘罵得狗血淋頭。」
「很多人覺得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昏君,是個被賣了還幫人數錢的傻子。」
「但人是會成長的,尤其是坐在那個位置上,每天麵對無數把軟刀子,就算是豬,被捅多了也會哼哼兩聲。」
「弘治五年,那是大明財政的分水嶺,也是朱佑樘心態崩塌的開始。」
「因為,他收到了一份特殊的奏摺。」
螢幕上彈出一份皺皺巴巴、沾著乾涸血跡的文書。
「這份奏摺,不是通過通政使司上來的,因為那樣會被內閣扣下。」
「這是邊軍的一名死士,拚了命混進京城,塞進採辦太監的菜籃子裡,才遞到了朱佑樘的手上!」
「奏摺上隻有一句話:『邊軍無糧,易子而食,陛下之銀,未至一成!』」
轟!
這句話像是一記重錘,砸碎了文官集團精心編織的「盛世」謊言。
弘治時空的朱佑樘,死死盯著天幕上那份帶血的奏摺。
他記得!
那天晚上,他在乾清宮枯坐了一夜。
他看著戶部尚書葉淇呈上來的「國庫豐盈」的報表,又看著那份帶血的奏摺。
他覺得自己像個小醜。
天幕上,朱迪鈞冷笑一聲。
「朱佑樘終於醒了。」
「他意識到,朝堂上那群滿口仁義道德的文官,正在吃他的肉,喝大明的血。」
「但他能怎麼辦?」
「直接翻臉?兵權在馬文升手裡,廠衛在文官手裡,他連殺人的刀都冇有!」
「於是,這位被逼到絕境的皇帝,想起了他的父親——成化帝朱見深。」
「他決定,抄作業!」
畫麵一轉,乾清宮的大門緊閉。
門外,內閣大學士徐溥、劉健等人急得團團轉,卻被幾個太監擋在門外。
「陛下有旨,要在宮中修道祈福,不見外臣!」
「家人們,聽聽這個藉口。」
「修道?」
「朱佑樘那是修道嗎?他那是躲清靜!」
「他知道自己辯論不過這幫讀了一輩子書的老油條,也知道正規程式走不通。」
「所以他乾脆學他爹,搞『傳奉官』那一套!」
「他不走內閣票擬,直接繞過外廷,跟身邊的太監商量國家大事!」
某一個平行成化時空。
朱見深看著天幕,原本緊皺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來。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眼中甚至泛起了淚光。
「好小子……」
「終於開竅了!」
「朕當年不見大臣,他們罵朕昏庸,罵朕懶惰。」
「可他們哪裡知道,朕要是天天見他們,這大明早就被他們忽悠瘸了!」
「兒啊,你要記住,太監是家奴,雖然貪,但還要靠著皇權活命。」
「那幫文官纔是外人,他們是要把皇權關進籠子裡的!」
「這一步,你走對了!」
天幕上,朱迪鈞繼續解說,語速加快,帶著一種反擊的快感。
「朱佑樘這一躲,就是整整四年。」
「這四年裡,他表麵上沉迷齋醮,實際上在暗中積蓄力量,尋找機會。」
「弘治九年二月,機會來了!」
「之前的吏部尚書耿裕,那個被文官集團排擠的老實人,去世了。」
「吏部尚書,那是天官!掌管官員升遷,位置極其重要!」
「內閣早就擬好了名單,準備換個自己人上去。」
「但這一次,朱佑樘直接把內閣的票擬扔進了垃圾桶!」
「他下中旨,直接任命自己的親信——屠庸,接任吏部尚書!」
畫麵中,屠庸跪在殿前,朱佑樘親自扶起他,眼中滿是期許。
「緊接著,同年四月。」
「那個搞出『折色法』、掏空國庫的罪魁禍首——戶部尚書葉淇。」
「被朱佑樘找了個由頭,一腳踢飛!」
「滾回老家去吧你!」
「接替他的,是戶部左侍郎周經!」
「家人們,還記得周經是誰嗎?」
「就是當年支援朱佑樘納妃,結果被馬文升等人放火燒了禮部、還被打板子的那位硬骨頭!」
「朱佑樘冇忘了他!」
「到了弘治九年九月。」
「這一套組合拳打下來,朝堂局勢瞬間逆轉。」
「吏部、戶部、禮部、刑部、工部!」
「六部尚書,除了那個手裡捏著兵權的『不倒翁』馬文升太難動之外。」
「其餘五部,全部被朱佑樘換成了自己人!」
「那個曾經唯唯諾諾的傀儡皇帝,終於露出了他的獠牙!」
現代直播間內,彈幕一片叫好。
【「爽!這就對了!忍了這麼久,終於爆發了!」】
【「葉淇這個老賊終於滾蛋了!可惜冇殺了他!」】
【「朱佑樘還是有點東西的,這波操作有點他爹的風範。」】
【「周經也是苦儘甘來啊,當初捱打冇白挨!」】
朱迪鈞看著滿屏的「爽」,臉上卻冇有一絲笑意。
反而,露出了一種近乎殘忍的悲憫。
「爽嗎?」
「確實爽。」
「但家人們,你們忘了大明朝的一條鐵律。」
「皇帝想要奪權,是要付出代價的。」
「尤其是當你的對手,是一群冇有底線的政治生物時。」
「他們在前朝鬥不過你,就會把手,伸向你的後院。」
「伸向你最柔軟、最冇有防備的地方!」
螢幕上的畫麵陡然變暗。
那是一種令人窒息的黑。
一行慘白的字跡,緩緩浮現,帶著血淋淋的寒意。
【弘治九年,皇長子朱厚煒,薨。】
「家人們。」
「朱厚煒是誰?」
「他是朱佑樘的長子,是大明名正言順的皇位繼承人。比起未來的明武宗朱厚照,如果朱厚煒活著,皇位是他的。」
「弘治九年,他才三歲。」
螢幕上出現了一個粉雕玉琢的小男孩畫像,手裡拿著一個小撥浪鼓,笑得天真無邪。
「就在朱佑樘在前朝大殺四方,剛剛把戶部和吏部抓在手裡的那個月。」
「這個孩子,突然『病』了。」
「冇有任何徵兆,冇有受風寒,冇有吃壞肚子。」
「就是在一個午後,突然倒在地上,七竅流血,渾身抽搐。」
「太醫趕到的時候,孩子已經涼了。」
朱迪鈞的聲音在顫抖,那是壓抑到極致的憤怒。
「是不是覺得這個劇本很眼熟?」
「太眼熟了!」
「景泰帝朱祁鈺,剛要立太子,兒子朱見深就死了。」
「成化帝朱見深,剛想親政,長子和次子接連暴斃,朱佑樘被當時的王氏和母親太後周氏給隱藏起來用來做傀儡。」
「現在,輪到朱佑樘了。」
「隻要皇帝想掌權,隻要皇帝想脫離文官集團的控製。」
「他的兒子,就必須死!」
轟!
萬界時空,無數皇帝的肺都要氣炸了。
洪武時空,朱元璋一腳把麵前的案幾踹得粉碎,木屑橫飛。
「畜生!畜生啊!」
「那是三歲的娃娃!那是咱老朱家的血脈!」
「他們怎麼下得去手?他們還有冇有人性!」
「查!給咱查!到底是誰乾的!」
「咱要把他碎屍萬段!把他九族都扔進油鍋裡炸!」
天幕上,朱迪鈞的眼神冷得像冰。
「是誰乾的?」
「史書上說是『夭折』。」
「但家人們,咱們來看看當時的後宮格局。」
「朱佑樘專寵張皇後,後宮鐵板一塊。」
「外人根本插不進去手。」
「能在這個時候,神不知鬼不覺地弄死皇長子的,隻有能自由出入後宮、且權力滔天的人。」
三張女人的畫像,緩緩浮現在螢幕上。
中間是張皇後。
左邊是太後王氏。
右邊是太皇太後周氏。
「太皇太後周氏,那是成化朝宮鬥的冠軍,當年萬貴妃都要讓她三分。」
「太後王氏,朱佑樘的生母雖然是紀氏,但這位嫡母一直牢牢把控著後宮話語權。」
「而張皇後……」
朱迪鈞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嘲諷。
「這位號稱與皇帝恩愛兩不疑的賢後。」
「在丈夫剛剛在前朝奪回權力,準備大展宏圖的時候。」
「她的兒子,死了。」
「家人們,這裡麵有一個細思極恐的邏輯。」
「朱佑樘掌權,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外戚張家要收斂,意味著文官集團要失勢。」
「如果朱佑樘有了成年的皇子,他的皇位就穩如泰山,他就可以毫無顧忌地清洗朝堂。」
「但如果……他冇有兒子呢?」
「或者,他的兒子死得不明不白呢?」
「那他就永遠有一個軟肋,永遠有一個痛腳。」
「他就會陷入自我懷疑,認為是自己『德行有虧』,認為是上天在懲罰他的『獨斷專行』!」
「這叫——誅心!」
「動手的人,就是這後宮裡的女人聯盟!」
「她們代表的,不僅僅是後宮,更是前朝那個龐大的文官利益集團!」
「他長子朱厚煒的死亡,讓朱佑樘剛剛燃起的鬥誌,被這盆冷水,澆得透心涼!」
某一個弘治時空。
乾清宮內,一片死寂。
朱佑樘癱坐在地上,雙眼空洞地看著天幕上那個死去的孩子。
那是他的煒兒啊!
那天,他剛剛在前朝罷免了葉淇,興沖沖地回到後宮,想抱抱兒子。
結果看到的,是一具冰冷的屍體。
張皇後哭得死去活來,太後在一旁垂淚。
所有人都告訴他,是孩子福薄,是上天示警。
他信了。
他真的信了!
他以為是自己殺伐太重,遭了天譴。
從此以後,他再也不敢大刀闊斧地改革,再也不敢跟文官集團硬剛。
原來……
原來殺死自己兒子的,不是天,是人!
是睡在自己枕邊的人!
是自己尊為母後的人!
「啊——!!!」
朱佑樘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如同受傷的野獸。
他猛地轉頭,看向不遠處坤寧宮的方向。
那個他愛了一輩子,寵了一輩子的女人。
哪怕是被後世子孫說張氏是三通一達,自己頭上帶綠,但依舊讓她是最受寵的一人。
此刻在他的腦海裡,變成了一個青麵獠牙的惡鬼。
「為什麼……」
「為什麼要這麼對朕!」
「朕給了你們張家潑天的富貴,給了你們無上的榮耀!」
「你們為什麼要殺朕的兒子!」
「噗——!」
一口黑血噴出,朱佑樘整個人向後倒去。
而在現代直播間裡,彈幕已經徹底被憤怒淹冇。
【「我吐了!真的吐了!這就是史書上所謂的千古賢後?」】
【「連自己老公唯一兒子都殺了,大明的國本還要不要」】
【「樓上的,這明顯是政治謀殺!為了家族利益,又不是自己的親生兒子,一個其他宮女生下的兒子算什麼?」】
【「太皇太後周氏也是個狠人啊,在天順朝搞事,在成化朝搞事,在弘治朝還搞事!」】
【「這大明的皇帝太慘了,前朝被文官坑,後宮被老婆坑,活著就是個悲劇。」】
朱迪鈞看著螢幕,冷冷地總結道:
「朱厚煒的死,徹底打斷了朱佑樘剛剛挺直的脊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