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間的螢幕上,兩張色彩鮮明的流程圖並排而立。
左邊是藍色的【納糧開中法】。
右邊是血紅色的【戶部折色法】。
朱迪鈞拿起教鞭(其實是一根癢癢撓),指著左邊的圖。
「家人們,先說朱元璋製定的『開中法』。」
「這絕對是封建時代最天才的經濟設計之一!」
「原理很簡單:以物易物。」
「第一步:朝廷在邊境(比如九邊重鎮)發布需求,說缺糧食了。」 看書首選,.隨時享
「第二步:晉商、徽商等商幫,自己花錢買糧食,千辛萬苦運到邊境,交給軍隊。」
「第三步:軍隊給商人一張收據。」
「第四步:商人拿著收據,找朝廷換取『鹽引』(也就是合法的食鹽販賣許可證)。」
「第五步:商人憑鹽引去鹽場領鹽,賣向全國,賺取暴利。」
朱迪鈞敲了敲黑板。
「這個閉環裡,核心是什麼?」
「是實物!」
「糧食直接到了士兵嘴裡!」
「朝廷不用花一分錢運費,不用操心糧食怎麼運,商人為了暴利,哪怕翻山越嶺也會把糧食送過去。」
「這叫——市場手段解決國防後勤!」
洪武時空。
朱元璋聽得頻頻點頭,臉上露出一絲傲色。
「沒錯!這就是咱想出來的法子!」
「咱知道運糧難,損耗大。」
「讓商人去運,給他們點甜頭,咱的兵就能吃飽飯!」
「這法子用了百餘年,邊關固若金湯!」
然而,天幕上朱迪鈞的話鋒一轉。
手中的癢癢撓狠狠指向右邊的紅色圖表。
「但是!」
「弘治五年,葉淇和徐溥聯手,把這個製度廢了。」
「改成了『折色法』。」
「什麼是折色法?」
「很簡單:商人不需要運糧食去邊境了。」
「商人隻需要帶著白銀,去北京的戶部,把錢交上去。」
「戶部直接發鹽引。」
「然後戶部再把銀子撥給邊境,讓邊境自己去買糧。」
聽到這裡。
永樂時空。
朱棣猛地站了起來,一腳踹翻了禦案。
「蠢貨!」
「誤國奸賊!」
「這是要朕的邊軍去死啊!」
身邊的太子朱高熾嚇了一跳,連忙問道:
「父皇,這……交銀子不是更方便嗎?省得商人跑路了啊。」
「你懂個屁!」
朱棣指著天幕,眼珠子都紅了。
「糧食是實實在在能吃的東西!」
「銀子能吃嗎?」
「以前商人運糧,那是必須把糧食送到軍營門口,士兵看著糧食入庫,才給收據。」
「現在商人把銀子交給戶部。」
「戶部那幫文官是什麼德行?雁過拔毛!」
「一百萬兩銀子進了戶部,能有一半撥到邊境就不錯了!」
「而且,邊境有錢就能買到糧嗎?」
「沒人運糧過去了!邊境有錢也買不到米!」
「這是絕戶計!這是在挖大明的牆角!」
【現代直播間】。
朱迪鈞彷彿聽到了朱棣的怒吼,冷笑道:
「看來不少聰明的家人們已經看明白了。」
「折色法最大的惡,就在於它切斷了實物供應鏈,把一切都變成了貨幣。」
「家人們,在古代,貨幣流轉的每一個環節,都是貪腐的溫床!」
「商人把銀子交給葉淇的戶部。」
「葉淇高興壞了,戶部手裡突然多了幾百萬兩現銀,權力大增!」
「但是,邊境的士兵呢?」
「沒人運糧了。」
「原本依靠開中法繁榮起來的『商屯』(商人在邊境開墾的農田)瞬間荒廢。」
「因為商人不需要在邊境種地換鹽引了,他們隻需要帶著銀子去北京行賄就行了!」
朱迪鈞調出一組觸目驚心的資料。
「弘治五年之前,九邊重鎮糧草充足,米價穩定。」
「弘治五年之後,邊境米價暴漲十倍!」
「士兵拿著朝廷發下來的那點摻了沙子的銀子,根本買不起飯吃!」
「餓死、逃亡的士兵不計其數!」
「而另一邊呢?」
「那些原本在邊境吃苦耐勞的晉商,沒落了。」
「那些手握重金、跟徐溥、葉淇這些江南高官有千絲萬縷聯絡的徽商、江浙商人,卻崛起了!」
「他們不需要去邊境吃沙子。」
「他們隻需要坐在江南的園林裡,把銀子送到北京,就能拿到鹽引,躺著賺錢!」
「這是一場財富的大轉移!」
「從北方邊境,轉移到了江南士族手中!」
「從國家國防,轉移到了文官集團的私囊裡!」
螢幕上,出現了一幅諷刺漫畫。
一邊是邊關將士在寒風中啃著樹皮,瘦骨嶙峋。
另一邊是江南園林裡,徐溥和葉淇正和商人們推杯換盞,滿桌的山珍海味,桌下堆滿了白花花的銀子。
朱迪鈞的聲音冰冷刺骨。
「朱佑樘以為自己賺了。」
「因為葉淇告訴他,太倉的銀子變多了。」
「但他這個蠢貨不知道。」
「那些銀子,是賣掉了大明的國防安全換來的!」
「那些銀子,是透支了大明未來百年的國運換來的!」
「當邊境防線崩潰,蒙古鐵騎長驅直入的時候。」
「當明朝末年李自成等底層官員因為發不出軍餉而造反的時候。」
「不知道地下的朱佑樘,有沒有後悔聽了這幫『正人君子』的鬼話!」
成化時空。
朱見深癱坐在地上,看著天幕上那血淋淋的真相。
他突然笑了起來。
笑得比哭還難看。
「好啊……好啊……」
「朕防著武將,防著太監,防著後宮也防著讀書人。」
「結果最後,還是被這幫讀聖賢書的人,把家給偷了。」
「納糧變折色……」
「這哪裡是變法?」
「這分明是把朕的江山,折價賣給了他們自己!」
弘治時空。
乾清宮內。
朱佑樘看著那張諷刺漫畫,看著那堆滿銀子的江南園林。
「噗——!」
這一次。
他噴出的血,染紅了半個禦案。
他終於明白了。
為什麼馬文升要控製兵權。
為什麼張皇後要控製後宮。
為什麼葉淇要改鹽法。
原來,他這個皇帝,從頭到尾,都隻是這群饕餮盛宴上的一道菜!
「葉淇……」
「徐溥……」
朱佑樘的手指在空中虛抓,似乎想抓住什麼。
但最終,無力地垂下。
直播間中,朱迪鈞並沒有給這位龜男留任何情麵。
「家人們。」
「這就是弘治中興的真相。」
「政治上,皇權旁落。」
「軍事上,自毀長城。」
「經濟上,殺雞取卵。」
「如果這都能叫中興。」
「那蟎清的慈禧老妖婆,高低也能整一個『宣統中興』出來!」
「可以這麼說,弘治年間的【折色法】對明朝的禍害,僅次於張居正的張居正變法,這個我們提到萬曆的時候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