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見深,史稱明憲宗。
但他更喜歡的,是臣民們私下裡對他的稱呼——守火者。 【記住本站域名 書庫廣,.任你選 】
自他登基,年號「弘治」。
他沒有像叔父那樣,進行翻天覆地的變革。
他的使命,是守護。
守護叔父留下的製度,守護叔父開創的道路,守護叔父點燃的思想火種。
弘治一朝三十年,是朱迪鈞時代改革紅利的集中爆發期。
大學源源不斷地培養出新式人才,工廠的煙囪噴吐著工業的血液,鐵路如蛛網般鋪滿了帝國的腹地,蒸汽鐵甲艦隊的巡航範圍,從馬六甲,一直延伸到了遙遠的歐羅巴。
這是一個前所未有的黃金時代。
百姓富足,國庫充盈,軍力強盛。
朱見深嚴格執行著叔父的遺囑,將「文明備份」計劃列為最高國策。
無數的書籍、圖紙、技術資料被複製,被封存,被送入一個個絕密的地點。
同時,他對海外的兩個藩國,傾盡國力地進行支援。
安南的燕王國,用了二十年時間,徹底征服了整個中南半島,將暹羅、緬甸、真臘等地,盡數納入版圖。
麻那裡的漢王國,則在那片孤立的大陸上,展開了野蠻而高效的擴張,黃金、鐵礦、煤炭,源源不斷地運回本土。
兩個海外王國,如同大明伸向世界的兩隻鐵拳,強力而富有侵略性。
弘治三十年,朱見深駕崩。
其子朱祐杬繼位,改元「正德」,史稱明孝宗。
正德一朝,延續了弘治的輝煌,甚至猶有勝之。
大明的疆域、財富、科技,都達到了一個令人炫目的頂峰。
然而,就在這潑天的富貴之下,在無人察覺的陰影裡,中祖朱迪鈞那冰冷的預言,開始悄然應驗。
第一個出現問題的,是「鐵錘黨」。
這個由朱迪鈞一手創立,曾帶領無數農民分田地、鬥地主,作為新政權基石的組織,在經歷了近百年的和平後,開始變質了。
第一代黨員,是懷揣著理想的革命者。
第二代黨員,是享受著父輩榮光的繼承者。
到了第三代、第四代,他們已經徹底蛻變成了新的「士紳」,新的「地主」。
他們不再深入田間地頭,而是坐在寬敞明亮的辦公室內,喝著從西洋進口的咖啡。
他們不再為百姓的疾苦奔走,而是利用手中的權力,與商賈勾結,兼併土地,壟斷礦產。
他們把中祖的《農村調查報告》束之高閣,卻將如何鑽營關係,如何貪腐斂財的手段,玩得爐火純青。
曾經屠龍的少年,身上漸漸長出了鱗片。
正德二十五年,孝宗朱祐杬之孫,朱厚熜登基,改元「嘉靖」。
此時,距離中祖駕崩,已過去了八十年。
嘉靖帝朱厚熜,是一個在盛世頂峰長大的皇帝,他從未見過叔祖父所描述的那個黑暗的舊世界。
他看到的是四海昇平,萬國來朝。
他聽到的是歌功頌德,盛世華章。
他開始覺得,中祖當年的那些警告,有些危言聳聽了。
而此時,那些被鎮壓了近百年的舊士紳的子孫們,也看到了機會。
他們換了一副麵孔,不再公開反對新學,反對工業。
他們開始鑽營進入大學,進入朝堂。
他們用更隱蔽的方式,來腐蝕這個帝國的根基。
他們開始著書立說,重新「解讀」歷史。
「中祖皇帝,固然有開創之功,然其手段過於酷烈,一夜屠戮京城官員數萬,有傷天和。」
「土地改製,雖讓百姓一時獲利,卻也破壞了千百年來的鄉紳自治傳統,使得鄉野之間,再無道德楷模。」
「廢黜儒學,專重科技,使得人心不古,唯利是圖,長此以往,國將不國!」
這些論調,起初隻是在一些沙龍和報紙的角落裡出現。
但漸漸地,它們開始在士林中流傳開來。
許多在新時代中失意的人,許多被「鐵錘黨」新貴排擠的官員,都成了這種思想的擁護者。
他們開始懷念那個「溫情脈脈」的舊時代。
他們開始覺得,中祖朱迪鈞,是一個毀掉了「文明」的暴君。
嘉靖十年,一場大禮議之爭,轟然爆發。
起因,是內閣幾位深受新儒家思想影響的大學士,聯合數百名官員,上書嘉靖帝。
請求,更改中祖朱迪鈞的廟號!
「中祖之號,比肩太祖,實為僭越!朱迪鈞雖為帝,然其得位,乃承其兄,非有開創之功。其在位十二年,殺戮過甚,性情暴戾,實不堪為『祖』!」
「請陛下,依祖宗舊製,更其廟號為『戾宗』,以正視聽,以戒後人!」
「戾」,殘忍,暴虐,是最惡劣的諡號之一。
這份奏疏,像一顆炸雷,引爆了整個朝堂!
以李賢、彭時後人為首的「守舊派」,與這些「新儒家」官員,展開了殊死的搏殺。
然而,令所有人沒想到的是,嘉靖帝朱厚熜,猶豫了。
他被那些「溫情脈脈」的言辭打動了。
他也覺得,自己的帝國如此強大,或許並不需要一個沾滿血腥的「祖宗」。
他需要的是「仁德」,是「王道」。
最終,他下旨。
準奏!
大明中祖朱迪鈞,被廢除廟號,改稱——明戾宗!
訊息傳出,天下震動。
無數瞭解那段歷史的老人,在家中祖廟前,號啕大哭。
他們知道,天,要變了。
而在遙遠的安南燕王宮,以及麻那裡漢王宮。
當今的燕王與漢王,在收到大明本土傳來的塘報後,將那份報紙,默默地投入了火盆。
他們走到地圖前,看著那片熟悉又陌生的神州故土,眼神冰冷。
「先祖的預言,成真了。」
「傳令下去。」
「擴軍備戰!」
「同時注意內部貪腐,特別是教育圈,一有發現,錦衣衛可以大型伺候,逼問出同夥是誰!」
「還有官場!寧可錯殺,也不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