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迪鈞的體溫,在朱見深的手中一點點流逝。
乾清宮內,沒有哀樂,沒有哭嚎。
隻有死一般的寂靜。
朱見深跪在那裡,像一尊石化的雕像,直到手心的溫度徹底冰冷。
他緩緩站起身。
少年的悲慟與依賴,在這一刻被徹底斬斷,剩下的,是鋼鐵澆築的意誌。
他轉身,推開沉重的殿門。
門外,內閣首輔李賢,吏部尚書彭時,以及所有在京的核心重臣,早已等候多時。
他們看到了新君臉上的平靜,那是一種風暴過後的平靜,平靜得令人心悸。
「傳朕旨意。」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上,.超讚 】
朱見深的聲音響起,不再有少年人的清亮,而是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沙啞和威嚴。
「大行皇帝朱迪鈞,革故鼎新,再造乾坤,功蓋三皇,德超五帝,為我華夏萬世開太平,為我大明億兆奠基石。」
「朕意,上廟號——中祖!」
「諡號——啟元聖武文明皇帝!」
話音落下,滿場死寂!
中祖!
自古以來,隻有開國之君,方為「太祖」、「高祖」。
何為「中祖」?
意為「中興之祖」!
這是將叔父的功績,與太祖朱元璋,並列為大明王朝兩個紀元的開創者!
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臣,下意識地出列,似乎想說什麼祖宗禮法不可廢。
但他剛一抬頭,就對上了朱見深那雙冰冷的眼睛。
那眼神裡沒有殺意,卻比任何刀鋒都更讓人膽寒。
那是屬於叔父的眼神。
老臣渾身一顫,把到了嘴邊的話,又生生嚥了回去,默默退回了人群。
李賢與彭時對視一眼,毫不猶豫地跪倒在地。
「臣等,遵旨!」
「陛下聖明!」
山呼海嘯般的聲音,宣告了新時代的開啟。
朱見深沒有再看他們一眼,徑直走向偏殿。
那裡,兩個比他小不了幾歲的青年,正焦急地等待著。
他們是朱迪鈞的親子,唐氏所生的朱見源,杭氏所生的朱見洋。
「皇兄!」
看到朱見深,兩人立刻迎了上來,眼中滿是血絲。
「父皇他……」
「叔父……走了。」朱見深的聲音放緩了一些。
三人沉默,悲傷在空氣中瀰漫。
許久,朱見深從懷中,取出兩封早已準備好的,用火漆封口的信。
「這是叔父留給你們的。」
朱見源和朱見洋顫抖著手接過。
信封上,是他們無比熟悉的,那剛勁有力的筆跡。
【吾兒見源親啟】
【吾兒見洋親啟】
兩人拆開信,一目十行地看下去。
信的內容很短,卻字字千鈞。
「……神州之地,既是搖籃,亦是囚籠。數千年來,王朝更迭,皆是內耗。朕為你們開啟了籠門,去吧,去更廣闊的天地,為我華夏,開闢新的生存空間。」
「……朕封見源為燕王,食邑安南;封見洋為漢王,食邑麻那裡。此非放逐,乃是授爾等以重任。」
「……帶上你們的母親,帶上忠於你們的部將,帶上大學的學者,帶上工廠的工匠,帶上百萬願意追隨你們的百姓。去那裡,建立一個嶄新的,屬於我們自己的國度。」
「記住,你們與見深,是為一體兩麵。他是華夏的守護者,而你們,是華夏的開拓者。若有一日,神州陸沉,黑暗降臨,你們的土地,便是我們這個文明,最後的希望,最後的火種!」
信紙,從兩人的指間滑落。
朱見源和朱見洋抬起頭,眼中已滿是淚水,但更多的,是一種被賦予神聖使命的決然。
「皇兄!」兩人單膝跪地,「臣弟,領旨!」
朱見深扶起他們,重重地拍了拍他們的肩膀。
「叔父的安排,也是我的安排。」
「從今日起,大明皇家銀行,所有國營造船廠、兵工廠,將不計成本地支援你們。」
「你們需要的人,朕給!」
「你們需要的船,朕造!」
「你們需要的武器,朕給!」
「朕隻有一個要求。」朱見深看著他們,一字一頓。
「把叔父的旗幟,插遍你們能看到的所有土地!」
……
景泰二十四年夏。
一支史無前例的龐大艦隊,從天津港、上海港、廣州港,分批次起航。
不再是永樂年間炫耀國威的寶船。
而是一艘艘由蒸汽機驅動,船身包裹著鐵甲,舷側排列著巨炮的鋼鐵巨獸。
船上,滿載著懷揣著夢想的移民,技術精湛的工匠,滿腹經綸的學者,以及……全副武裝到牙齒的新式軍隊。
他們將去往炎熱的南方,去往那片傳說中的未知大陸。
他們將帶去大明的律法、文字、思想與火炮。
他們是燕王朱見源的開拓軍。
他們是漢王朱見洋的遠征軍。
朱見深站在南京的觀星台上,用叔父留下的望遠鏡,遙望著那消失在海平線上的滾滾濃煙。
他知道。
叔父為整個文明佈下的棋局,已經落下了最關鍵的兩顆子。
一顆守。
一顆攻。
「叔父,您看到了嗎?」
「您的時代,沒有結束。」
「它,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