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內,彷彿有一頭名為「貪婪」的巨獸,在每個人的胸膛裡甦醒,發出了無聲的咆哮。
那張巨大的江南輿圖,鋪在冰冷的金磚上,卻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著所有人的眼睛。
剩下的……隨意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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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上來……劃?
這是何等狂悖,又是何等……誘人的話語!
朱迪鈞緩緩走回龍椅,坐下,那雙深邃的眼眸,冷漠地注視著底下這群已經快要失控的「忠臣」。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用江南士紳的血和肉,餵飽眼前這群餓了太久的北方狼!
讓他們成為自己最忠誠,也最凶狠的狗!
「肅靜!」
朱迪-鈞的聲音,如同一盆冰水,澆在了所有人的頭上。
爭吵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再次跪好,但那通紅的眼睛和急促的呼吸,卻暴露了他們內心的狂熱。
「諸位愛卿,如今禍害大明的國賊,在中央的勢力目前已經拔除。」
「但地方上,江浙閩的根基仍在。」
朱迪鈞的聲音不帶一絲情感,卻字字誅心。
「朕有一個大膽的提議,就是重新規劃江浙閩之地。」
他俯視著眾人,聲音裡帶著一種魔鬼般的誘惑。
「該怎麼分,如何分,朕這裡有幾個章程。」
「第一,江浙閩三地所有能出海的三桅以上大船以及碼頭,儘數收歸國有,由朝廷統一調配!」
「第二,廢除三地百姓身上所有苛捐雜稅和不合理的徭役!凡我大明子民,每戶授田二十畝,永為世業!」
彭時和李賢等人心頭狂震!
收海船,這是要掌控國之利器,放眼海外!
分田地,這是要收儘天下民心,穩固國本!
好大的手筆!好一個陽謀!
就在他們為皇帝的深謀遠慮而震撼時,朱迪-鈞接下來的話,卻讓所有人的理智,瞬間被名為「貪婪」的野火,焚燒殆儘。
「除了這兩樣……」
皇帝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剩下的,田產、商鋪、鹽場、礦山、宅邸、金銀、古玩……你們,隨意分。」
他停頓了一下,看著那一張張因為極致的震驚而扭曲的臉,繼續說道:
「如何分,不如就在這裡,商議一下,做一個初步的劃分。」
「然後,各位愛卿可以再行協調。」
朱迪-鈞的聲音陡然變冷,帶著一股森然的殺意。
「朕給你們一個月的時間!」
「一個月內,拿出方略,然後,動手!」
「這期間,給朕盯死任何來自江浙閩的官員餘孽!」
他加重了語氣,一字一頓地說道:
「別讓他們,把屬於我們的財富,給轉移走了!」
我們的財富!
這四個字,如同最烈的催情藥,瞬間注入了所有人的靈魂深處!
它將這場即將到來的血腥掠奪,徹底定義為了一場「奪回本屬於自己東西」的正義之戰!
一個五大三粗的武將再也忍不住了,他猛地抬頭,雙目赤紅地吼道:「陛下!臣願為先鋒,為陛下蕩平蘇州府,取陳循老賊的項上人頭!」
「放屁!蘇州魚米之鄉,油水最足,憑什麼是你!杭州!王文老家!我去!」
「福建的港口,那些海商的家產,我老張包了!」
「我!我!還有我!」
瘋了!
徹底瘋了!
文官的矜持,武將的規矩,在這一刻蕩然無存!
他們像是一群餓了三天三夜的野狗,看到了一座用鮮肉堆成的山!
一個頭髮花白的六部侍郎,竟然一把推開身邊的同僚,手腳並用地朝丹陛上的輿圖爬去,嘴裡還唸唸有詞:「鬆江府……鬆江府的棉田是我的……」
「滾開!老東西!」
一個年輕的禦史,此刻也撕下了偽裝,一腳將那老侍郎踹到一邊,自己搶先一步撲到輿圖上,拿起地上的木炭,顫抖著,瘋狂地在輿圖上劃下屬於自己的領地。
一個圈,就代表著萬貫家財,代表著無數良田美宅!
「嘩啦!」
榜樣的力量是無窮的。
一瞬間,所有人都動了!
他們推搡著,咒罵著,拉扯著,為了能更靠近那張輿圖而無所不用其極。
整個莊嚴肅穆的太和殿,變成了一個混亂不堪的菜市場,一個分贓的屠宰場!
彭時和李賢等人冇有動。
他們跪在原地,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光怪陸離,醜陋無比的一幕,隻覺得渾身發冷。
他們看著那些往日裡滿口「仁義道德」的同僚,此刻為了利益,醜態畢露,與市井潑皮無異。
再看看龍椅之上,那個冷漠注視著這一切,嘴角甚至還帶著一絲玩味笑意的年輕皇帝。
一種源於靈魂深處的恐懼,攫住了他們的心臟。
這,就是新君的手段!
他用最直接,最粗暴,也最有效的方式,將所有人的命運,都和他這艘戰船,死死地綁在了一起。
上了這艘船,就再也下不去了。
因為他們瓜分江南的每一分錢,都將成為套在他們脖子上的絞索,而繩子的另一頭,就握在皇帝的手中!
背叛?
隻要皇帝將今日之事公之於眾,他們就會立刻被天下人的唾沫淹死,被那些失去一切的江南士紳撕成碎片!
他們,隻能成為皇帝最忠誠的鷹犬,為他去撕咬,為他去掠奪!
朱迪鈞看著殿下那群醜態百出的「股肱之臣」,心中一片冰冷。
他要的,就是他們徹底撕下偽裝。
他要的,就是他們雙手沾滿血腥。
隻有這樣,他們纔會徹底忘記所謂的「道統」,忘記所謂的「士林清譽」,隻記得一件事——
誰,纔是他們的主人!
誰,能給他們帶來這一切!
看著輿圖上那一道道被瘋狂劃出的墨跡,朱迪鈞緩緩起身。
「很好。」
他的聲音,讓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像一群被主人訓斥的惡犬,喘著粗氣,用貪婪而又敬畏的眼神看著他。
「朕,等著你們的好訊息。」
說完,他不再看這些人一眼,轉身,龍袍的下襬在空中劃出一道冷酷的弧線,消失在了大殿之後。
隻留下這滿殿的貪婪,和那張被瓜分得麵目全非的江南輿圖。
一個新的時代,以一種最醜陋,也最真實的方式,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