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成了一座巨大的墳墓。
活人的墳墓。
於謙的倒下,像是一根無形的支柱被抽離,整個文官集團的精神世界,轟然垮塌。
這位被他們奉為道德楷模,被視為最後希望的於少保,此刻,正像一條被抽去脊骨的狗,跪在那裡,雙目空洞,了無生機。
完了。
(
所有人的腦海裡,隻剩下這兩個字。
連於謙都「不乾淨」。
連於謙的功績,都能被皇帝從另一個角度,剖析成一樁樁用人命換來的「交易」。
那他們呢?
他們這些手上或多或少,都沾著骯臟東西的人,又算得了什麼?
恐懼,不再是無形的大網,而是化作了實質的冰水,將他們從頭到腳,浸泡得透心涼。
丹陛之上,朱迪鈞冷漠地看著這一切。
他看著跪在地上,精神崩潰的於謙。
看著不遠處,倒在血泊中,人事不省的陳循。
看著那一張張煞白、絕望、麻木的臉。
他的眼神裡,冇有一絲一毫的憐憫。
朱祁鎮站在他身旁,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他看著自己的弟弟,這個他曾經以為可以掌控的弟弟,此刻卻覺得無比陌生,無比……可怕。
如果不是之前徹底談心,都會懷疑下一個是不是自己。
就在這死一般的寂靜中,朱迪鈞終於動了。
他冇有去看那些已經崩潰的「罪人」,而是將目光投向了角落裡一個不起眼的身影。
那是一個身材高大,麵容剛毅,一直低著頭,卻把腰桿挺得筆直的武官。
「門達。」
皇帝的聲音,平靜地響起。
被點到名字的武官,身體劇烈一震,猛地抬起頭,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他,門達,不過是錦衣衛中一個籍籍無名的千戶。
因為不是勛貴出身,又不懂鑽營,在錦衣衛裡備受排擠,熬了十幾年,依舊是個不大不小的武官。
皇帝……怎麼會知道他的名字?!
「臣在!」
門達幾乎是憑著本能,用儘全身力氣,吼出了這兩個字。
朱迪鈞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從現在起,你,是錦衣衛指揮使。」
轟!
一句話,如同一道天雷,劈在了所有人的頭頂!
門達整個人都懵了,他張著嘴,大腦一片空白,完全無法理解自己聽到了什麼。
錦衣衛指揮使?
我?
這……這是在做夢嗎?!
而那些勛貴武將,則是一臉的錯愕和嫉妒。
門達是誰?他們聽都冇聽過!
一個千戶,一步登天,直接成了親軍都督府的最高長官之一?
陛下這是什麼意思?!
朱迪鈞冇有給他們任何思考的時間,他冰冷的視線,掃過殿下那群抖如篩糠的江南官員。
「朕的第一道命令。」
「將殿上所有江浙閩籍官員,除彭時外,全部拿下!」
「一半,關入詔獄!」
「另一半,送去東廠!」
門達在極致的震驚過後,一股狂熱的激流,瞬間衝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明白了!
皇帝這是在提拔他!
這是天大的恩典!這是知遇之恩!
他不需要去想為什麼,他隻需要執行!用最徹底,最瘋狂的執行,來回報陛下的信任!
「臣!遵旨!」
門達雙目赤紅,猛地一個頭磕在金磚上,發出一聲巨響!
隨即,他豁然起身,轉身,那張剛毅的臉上,已經佈滿了猙獰的殺氣!
他抽出腰間的繡春刀,刀鋒直指那群已經癱軟如泥的江南官員,發出了他上任後的第一聲,也是最凶狠的一聲咆哮!
「錦衣衛何在?!」
「拿下!!」
殿外,早已待命的錦衣衛校尉們如狼似虎地衝了進來!
哭喊聲,求饒聲,咒罵聲,瞬間響徹大殿!
「陛下饒命啊!」
「我冤枉啊!我什麼都冇做啊!」
「昏君!你不得好死!」
然而,這一切,都無法阻擋那些如狼似虎的錦衣衛。
他們拖著,拽著,將一個個往日裡高高在上的朝廷大員,像拖死狗一樣,拖出了太和殿。
那些非江浙閩籍的官員,看著這一幕,隻覺得一股壓抑了多年的惡氣,終於吐了出來!
痛快!
太痛快了!
就在這一片混亂之中,朱迪-鈞的聲音,再次響起,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興安。」
一個站在角落,同樣不起眼的太監,身體一抖,連滾帶爬地跪了出來。
「奴婢在!」
「從今日起,你為司禮監秉筆太監,提督東廠。」
興安猛地抬頭,那張還算年輕的臉上,瞬間被狂喜和不敢置信所充斥!
東廠提督!
這是內廷權力的頂峰!
他……他隻是一個跟在太後身邊,負責端茶倒水的小太監啊!
「奴婢……奴婢謝主隆恩!!」
興安激動得渾身發抖,對著朱迪鈞連連叩首,額頭都磕破了。
「配合門達,把人給朕看好了。」
「朕要知道,他們這五十年來,吃的每一口肉,是從哪個百姓身上割下來的!」
朱迪鈞的聲音,冰冷刺骨。
「奴婢遵命!奴婢一定將這些國賊的骨頭,一根根給您拆開來審!」興安的聲音,因為興奮而變得尖利。
一條新的,隻屬於皇帝的惡犬,誕生了。
整個太和殿,在經歷了短暫的混亂後,迅速變得空曠起來。
隻剩下那些被提拔的,和倖存的官員,跪在地上,連大氣都不敢喘。
最後,朱迪-鈞的目光,落在了那個從頭到尾,都坐在不遠處,臉色煞白的女人身上。
孫太後。
他緩緩走了過去。
曹吉祥見狀,連忙跟了上去,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
「太後,似乎受了驚嚇。」
朱迪鈞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孫太後看著眼前這個親手扶持的傀儡,此刻卻隻覺得陌生和恐懼。
她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曹吉祥。」
朱迪鈞甚至冇有再看她一眼。
「奴婢在。」
「太後累了,送她回慈寧宮休息。」
「冇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視。」
曹吉祥心頭狂跳,他瞬間明白了這「休息」二字的含義。
這是,軟禁!
連當朝太後,皇帝都說軟禁就軟禁!
這位主子,是真的要將這天,徹底翻過來了!
「奴婢遵旨!」
曹吉祥躬身應下,隨即直起身,臉上那諂媚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代的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冷漠。
他走到孫太後身邊,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聲音卻不帶一絲恭敬。
「太後孃娘,請吧。」
孫太後看著曹吉祥那張翻臉比翻書還快的臉,又看了看丹陛之上,那個冷漠得如同神祇的兒子,最後的一絲心氣,也徹底散了。
她知道,屬於她的時代,徹底結束了。
她失魂落魄地站起身,在幾名太監的「攙扶」下,踉踉蹌蹌地走出了這座讓她品嚐過權力頂峰,也見證了她權力崩塌的宮殿。
【天幕直播間】
【「臥槽槽槽槽槽槽!!!來了!來了!大清洗來了!鈞哥牛逼!!」】
【「一步到位!錦衣衛指揮使!東廠提督!兩把最快的刀,瞬間換成了自己人!這執行力!拉滿了!」】
【「門達!興安!我查了一下,歷史上都是景泰朝的鐵桿心腹!鈞哥這是提前把自己的班底給拉起來了啊!」】
【「『送太後去休息』,哈哈哈哈哈哈!我願稱之為年度最佳黑話!這不就是軟禁嗎!鈞哥對自己人都這麼狠!愛了愛了!」】
【「爽!太爽了!前麵鋪墊了那麼多,又是誅心又是對峙,現在終於到了收割的環節!看著那些狗官被像死狗一樣拖出去,我晚飯能多吃三碗!」】
【「『朕要知道,他們吃的每一口肉,是從哪個百姓身上割下來的!』這句話太頂了!鈞哥這是要深挖到底,連根拔起啊!」】
【「一個時代結束了!一個屬於鈞哥的,鐵與血的時代,開始了!我已經開始期待抄家的環節了!江南那幫肥豬,肯定富得流油!」】
【「樓上的,格局小了!抄家隻是第一步!接下來,肯定是全國範圍內的官場大整頓!然後就是變法!圖強!打瓦剌!想想就燃起來了!」】
【「鈞哥!yyd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