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更深了。
窗外的喧囂似乎已經遠去,但奉天殿前流淌的血,卻彷彿滲透了時空,讓這間靜室內的空氣,都帶上了一股鐵鏽般的腥甜。
朱祁鎮的身體不再顫抖。
當他選擇相信眼前這個「死而復生」的弟弟時,一種奇異的鎮定,反而從心底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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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懼依舊存在,但被一種名為「希望」的火焰,包裹了起來。
他看著朱迪鈞,那個剛剛用一番話,將自己從崩潰邊緣拉回來的弟弟。
他的心中,湧起了一個最關鍵,也最現實的問題。
「皇弟……」
朱祁鎮的聲音有些艱澀,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等……等這件事情平息之後。」
「你要如何……處置朕,和見深?」
他問出了這句話。
這個問題,像一根毒刺,紮在他心裡已經整整一夜。
皇位。
這天下至尊之位。
曾經,就是為了這個位置,他們兄弟二人,從手足情深,走到了反目成仇。
如今,朱迪鈞展現出瞭如此恐怖的手腕與心智,他還會把這好不容易奪回來的權力,還給自己嗎?
朱祁鎮不敢想。
他甚至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隻要能保住兒子朱見深的性命,讓他當一輩子安樂王爺,自己就算是被終身圈禁,也認了。
錢皇後聞言,抱著朱見深的手臂再度收緊,臉上血色儘褪,緊張地看著朱迪鈞,連呼吸都停滯了。
整個廳堂的空氣,比剛纔朱祁鎮質問其身份時,還要凝重百倍。
因為這一次,觸及到了最核心的利益。
權力。
出乎所有人的預料。
聽到這個問題的朱迪鈞,臉上那冰冷的表情,竟然出現了一絲鬆動。
那是一種……混雜著嘲弄與不屑的古怪神情。
「處置?」
朱迪鈞彷彿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他輕輕搖頭。
「皇兄,你不會以為,朕費了這麼大的周章,就是為了坐上那個位子吧?」
朱祁鎮猛地一愣。
「啊?」
他完全冇跟上朱迪鈞的思路。
不是為了皇位?那又是為了什麼?!
這可是皇位啊!
朱迪鈞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目光卻變得幽遠而深邃,彷彿穿透了屋頂,看到了大明王朝那腐朽的根基。
「皇位的歸屬?這有什麼可擔心的。」
他語氣平淡,卻說出了讓朱祁鎮和錢皇後,乃至天幕前所有人都瞠目結舌的話。
「自然是皇兄你復位。」
「朕,朱祁鈺,依舊是你的好弟弟,大明的郕王。」
「至於年號,是延續你的『正統』,還是用朕的『景泰』,悉聽尊便,你開心就好。」
「……」
「……」
朱祁鎮的嘴巴,緩緩張大,大到幾乎能塞進一個雞蛋。
他臉上的表情,從緊張,到錯愕,再到徹底的茫然。
他感覺自己的腦子,不夠用了。
皇位啊!
那個讓兄弟反目,父子相殘的至尊之位!
那個讓無數英雄豪傑,梟雄钜奸,拋頭顱灑熱血的終極目標!
現在,他這個「弟弟」,在已經將一切都牢牢掌控在手中的時候,竟然像丟一件垃圾一樣,隨手就丟給了自己?
還問自己喜歡用哪個年號?
這……這怎麼可能?!
【天幕直播間】
【「???????」】
【「我靠!我聽到了什麼?鈞哥說他不要皇位?!」】
【「幻覺,我一定是出現幻覺了!煮熟的鴨子,還能讓它飛了?」】
【「灑脫?這他媽已經不是灑脫了,這是聖人啊!朱祁鎮都懵逼了,『啊?就這?皇位白送?還包郵?』」】
【「不對勁!絕對不對勁!以鈞哥的性格,他下的每一步棋都有深意!放棄皇位,絕對是他更大棋局裡的一步!這步棋的背後,必然隱藏著更恐怖的圖謀!」】
【「樓上正解!我頭皮都麻了!一個連皇位都看不上的瘋子,他到底想乾什麼?!」】
【「我不敢想了……我真的不敢想了!這已經超出了我的理解範圍!」】
朱祁鎮的懵逼,正是此刻所有觀眾的寫照。
他看著朱迪鈞那張雲淡風輕的臉,第一次感覺,自己和這個弟弟,彷彿活在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他所珍視的,他所爭奪的,在對方眼裡,竟是如此的不值一提。
這種感覺,比被對方用武力徹底碾壓,還要讓他感到無力。
「為……為什麼?」
朱祁鎮的聲音,帶著一絲夢囈般的顫抖。
朱迪鈞放下茶杯,杯底與桌麵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也正是這一聲輕響,將朱祁鎮從迷茫中,敲入了更深的深淵。
朱迪鈞的目光,終於從遠方收回,重新落在了自己這位兄長的臉上。
那眼神,不再冰冷,反而帶上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
一種,彷彿在看待一個即將崩塌世界的,沉重。
「皇兄。」
「你以為,殺了一個孫若微,扳倒了於謙、陳循、王文,剷除了所謂的『江西幫』,這事就結束了?」
朱迪鈞緩緩搖頭,嘴角勾起一抹悲涼的弧度。
「不。」
「不,皇兄。」
「那……僅僅隻是一個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