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上,朱迪鈞的聲音變得無比沉重。
那是一種,講述悲劇時,特有的壓抑。
「湘王朱柏,太祖高皇帝的第十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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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像其他藩王那樣好武,反而精通書畫,禮賢下士,在藩地名聲極好。」
「然而,在建文帝和他的『賢臣』們眼中,隻要是姓朱的藩王,隻要手裡有兵,就是潛在的威脅,就必須被剷除。」
畫麵一轉。
幽深的王府之內,火光沖天!
熊熊烈焰,染紅了半邊夜空。
一個身穿親王蟒袍的身影,立於火海之中。
他冇有掙紮,冇有呼救,隻是平靜地整理著自己的衣冠,然後,帶著他的家人,毅然決然地,走入了那吞噬一切的烈焰。
正是湘王朱柏!
王府之外,是建文帝派來的兵馬,他們手持刀槍,將整個王府圍得水泄不通,冷漠地看著這場人間慘劇。
這一幕,讓無數時空的人,都感到了窒息。
尤其是洪武十一年的朱元璋。
他看著那個在火中消逝的兒子,那張他還有些模糊的,年幼的臉,與火光中的決絕身影重合。
他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了!
「柏兒……」
朱元璋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他可以接受兒子戰死沙場。
他可以接受兒子病死榻上。
但他無法接受,自己的兒子,竟然被自己的孫子,逼到闔家**!
這是一種何等的絕望?!
「混帳……混帳東西!!」
朱元璋一拳砸在身旁的盤龍金柱上,堅硬的柱子,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他的雙目,已經不是赤紅,而是一種死寂的,燃燒著黑色火焰的灰白!
天幕之上,朱迪鈞的聲音,如同來自九幽的寒風。
「家人們,你們以為,逼死親叔叔,就已經是極限了嗎?」
「不!」
「更令人髮指的,在後麵!」
「湘王朱柏死後,建文帝的朝廷,為了掩蓋自己的暴行,為了將削藩『正義』到底,他們做了什麼?」
「他們給這位被逼**的親王,上了一個諡號!」
天幕上,一個巨大的,充滿了侮辱性的黑字,浮現出來。
【戾】!
「戾!」
朱迪鈞的聲音,一字一頓。
「《諡法》雲:不悔前過曰戾;不思順受曰戾;知過不改曰戾!」
「這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惡諡!」
「建文帝和他的朝廷,用這個諡號,明明白白地告訴全天下人——」
「湘王朱柏,死有餘辜!」
「他是個不知悔改,不順從朝廷的罪人!他該死!」
轟!!!
這句話,如同引爆了火藥桶!
洪武殿內,朱元璋再也壓抑不住,一口逆血,猛地噴了出來!
「噗——」
鮮血,灑滿了他的龍袍。
他指著天幕,身體劇烈地顫抖,那雙經歷過屍山血海的眼睛裡,流露出的,是前所未有的悲痛與悔恨!
「咱的……好孫子啊……」
「你……你這是要刨咱老朱家的根啊!!」
太子朱標臉色慘白,連忙上前扶住搖搖欲墜的朱元璋,淚流滿麵。
「父皇!父皇您息怒!」
他無法想像,自己那個一向仁孝的兒子允炆,未來,怎麼會變得如此冷酷,如此絕情?!
大殿之內,所有的武將勛貴,徐達、李文忠、藍玉、沐英……
他們一個個,全都低下了頭。
但他們的拳頭,卻攥得死死的。
他們從湘王的今天,看到了自己的明天。
一股無法言喻的寒意,在他們心中蔓延。
如果連皇帝的親叔叔,親兒子,都能被如此對待,他們這些外姓的功臣,又算得了什麼?
「不要忘記了,朱柏可是跟朱允炆同一時間在南京皇宮長大,直到對方就藩,可以說是彼此十分熟悉的十二叔,可這樣的十二叔都被這樣的逼死,你讓其他人怎麼看你朱允炆」
兔死,狐悲!
建文元年。
整個大殿,死寂一片。
朱允炆癱坐在龍椅上,渾身冰冷。
他看著天幕上的那個「戾」字,感覺自己的靈魂,都被抽空了。
「不……不是這樣的……」
他喃喃自語。
「朕……朕隻是想讓叔叔們交出兵權,朕冇想逼死他……」
「是齊卿……是黃卿……他們說,必須強硬,才能震懾燕王……」
他的目光,投向了同樣麵無人色的齊泰和黃子澄。
而那兩位「賢臣」,此刻,早已嚇得魂不附體,跪在地上,篩糠般地發抖。
他們感受到了來自四麵八方,那些武將們投來的,冰冷刺骨的目光。
他們知道,他們完了。
天幕之上,朱迪鈞冇有給他們任何喘息的機會,他將這把火,燒得更旺!
「家人們,現在,我們再回到那個問題。」
「如果你是李景隆,你看到了湘王朱柏的下場,你會怎麼想?」
「皇帝連自己的親叔叔,都能逼死,事後還要潑上『罪有應得』的臟水。」
「你一個外姓將軍,算個屁?!」
「你為他拚死拚活打贏了,燕王朱棣被滅了。下一個,是不是就輪到你這個手握數十萬大軍的『功高震主』之臣了?」
「到時候,你也落得個全家**,再被安上一個『戾』的諡號?」
「所以,李景隆的『放水』,還難理解嗎?」
「他不是在為朱棣打仗,他是在為他李家滿門的性命,買一份保險!」
「他不能讓建文帝贏!」
「至少,不能讓建文帝贏得那麼快,那麼輕鬆!」
「他要讓這場戰爭,拖下去!他要讓燕王和朝廷,形成一種微妙的平衡!」
「隻有這樣,他這個手握重兵的大將軍,纔有存在的價值!纔有活下去的可能!」
這番誅心之論,如同一道道驚雷,劈在所有人的心頭。
它將戰爭的麵紗,血淋淋地撕開,露出了背後最**的人性與政治算計!
永樂十五年。
朱棣閉上了眼睛,長嘆一聲。
他知道,自己的後世子孫說的是對的。
李景隆,固然是個草包,但他更是個被逼到牆角,為了活命,不得不左右逢源的可憐蟲。
真正該死的,是那個將他逼到這個地步的體製,和那個坐在皇位上的天真皇帝。
「所以,家人們,你們現在明白了嗎?」
朱迪鈞的聲音,響徹寰宇,彷彿是在做最後的總結。
「靖難之役,從來都不是簡簡單單的,燕王朱棣對抗建文帝的戰爭。」
「它的背後,是整個洪武朝建立起來的武將勛貴集團,對建文帝『重文輕武』、『刻薄寡恩』政策的集體反彈!」
「李景隆,不是一個戰神,他隻是這股巨大浪潮中,最顯眼的一朵浪花!」
「朱棣的勝利,不僅是因為他能打,更是因為,他身後的支援者,是整個被建文帝拋棄和打壓的……大明軍事核心!」
「他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他代表的,是所有對建文新政感到恐懼和失望的洪武舊臣的利益!」
說到這裡,朱迪鈞的語氣,突然變得詭秘起來。
「而當這種恐懼和失望,積累到頂點時。」
「一個更可怕,更動搖國本的念頭,便不可抑製地,在所有人的心中,生根發芽……」
「那就是……」
「太祖高皇帝,我們那位雄才大略的開國之君,他……到底是怎麼死的?為什麼大明第二代就會重現北宋舊事?」
「之前我們就提到過,洪武帝的死亡很可能就是被朱允炆聯合可薩還有文官集團,裡應外合給害死的!」
轟——!!!
這個終極的,足以顛覆一切的陰謀論,被朱迪鈞,**裸地,拋向了所有時空!
洪武十一年的奉天殿。
朱元璋猛地抬起頭,那雙流淌著血淚的眼睛裡,瞬間爆發出無儘的殺機!
他死死地盯著自己的長子,朱標。
又彷彿穿透了時空,看到了那個他寄予厚望的孫子,朱允炆。
一股被至親背叛的,最深沉的懷疑與怒火,從他的心底,轟然引爆!
而建文元年。
年輕的建文帝朱允炆,在聽到這句誅心之問後,再也承受不住這巨大的壓力與羞辱。
他眼前一黑,喉頭一甜。
「噗——」
一口鮮血噴出,竟直挺挺地,從龍椅上昏死了過去!
整個大殿,瞬間亂作一團!
「陛下!!」
「快傳太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