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門!」
「備甲!」
「迎駕!」
張輗的聲音,在寂靜的書房內,斬釘截鐵!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迸出,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決絕!
管家和張軏,身體同時一震!
他們看著張輗那張再無半分猶豫的臉,瞬間明白,這位張家的主心骨,已經做出了那個,足以決定家族百年興衰的抉擇!
賭了!
用整個英國公府,用整個武勛集團的未來,去賭門外那兩個「死人」,能帶他們殺出一條生路!
「是!」
張軏的眼中,也燃起了一抹瘋狂的火焰!
與其被文官集團溫水煮青蛙,慢慢蠶食殆儘,最後落得個鳥儘弓藏的下場,不如……跟著這兩位從地獄歸來的皇帝,轟轟烈烈地乾一場!
贏了,便是定策國老,再造社稷之功!
輸了,也不過是提前去地下,追隨父親罷了!
「快去!」
張藑對著那還跪在地上的管家,低吼一聲。
管家如夢初醒,連滾帶爬地衝了出去,口中高喊著:
「開中門!快!開中門!公子爺要……迎駕!」
一時間,原本還因為前門騷動而有些混亂的英國公府,瞬間被這道命令,注入了一股截然不同的緊張氣息!
無數的家丁、護衛,從各自的崗位上衝出。
他們臉上帶著茫然與驚疑,卻還是本能地執行著命令。
沉重的門閂被一根根抽掉。
那扇象徵著英國公府臉麵,平日裡隻有在最尊貴的客人到來時,纔會開啟的中門,在「吱嘎」的刺耳聲中,緩緩向內打開。
門外。
朱迪鈞和朱祁鎮,依舊靜靜地站著。
當那扇比側門更加宏偉、氣派的中門,在他們麵前洞開時。
當門內那通明的燈火,與數十名手持兵刃、神情肅殺的護衛,映入眼簾時。
朱祁鎮的心臟,狂跳到了極點。
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
成了!
祁鈺的陽謀,成了!
張家,接納了他們!
朱迪鈞的臉上,依舊冇有任何表情,彷彿眼前的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踏!踏!踏!」
一陣沉重而整齊的腳步聲,從門內傳來。
張輗和張軏兄弟二人,已經穿戴好了全套的甲冑。
冰冷的鐵甲,在火光下,反射著森然的光。
他們身後,跟著數十名同樣披堅執銳的親衛,這些人,都是跟隨他們兄長張輔,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百戰老兵!
一股肅殺之氣,撲麵而來!
張輗的目光,第一時間,就鎖定在了門外那兩個狼狽不堪的身影上。
儘管他們臉上滿是汙穢,衣衫破爛。
但那份,獨屬於天家的,哪怕身處絕境也無法掩蓋的氣度,卻讓張輗的心,猛地一顫!
尤其是那個,眼神冰冷得如同萬年玄冰的年輕人!
真的是他們!
真的是陛下和太上皇!
兄弟二人對視一眼,再無任何懷疑!
他們快步走到門前,在距離朱迪鈞和朱祁鎮三步之遙的地方,停下腳步。
然後,在所有護衛、家丁震驚的目光中。
「噗通!」
兄弟二人,單膝跪地!
那沉重的鐵甲,與冰冷的地麵,碰撞出了一聲沉悶的巨響!
「臣,張輗!」
「臣,張軏!」
兄弟二人,聲音鏗鏘,帶著一絲壓抑的激動與悲憤。
「救駕來遲!罪該萬死!」
「恭迎陛下!恭迎太上皇!回府!」
「轟!」
這一跪,這一聲「迎駕」,像是一道驚雷,在所有英國公府的下人心中炸響!
他們全都傻眼了!
真的是皇帝!
真的是太上皇!
天啊!
這天下,是要變天了嗎?!
朱祁鎮看著跪在自己麵前的張家兄弟,看著他們眼中那份決絕,一股熱流,猛地湧上眼眶。
4年了!
整整4年了!
他從一個高高在上的天子,淪為階下囚,受儘了冷眼與屈辱。
他以為,這滿朝文武,再無人心向自己。
可今天!
在這京城的深夜,在這英國公府的門前。
張家的子弟,用最決絕的方式,告訴了他。
這天下,還有忠臣!
他鼻子一酸,正要上前去扶。
朱迪鈞卻伸手,攔住了他。
朱迪鈞的目光,平靜地掃過跪在地上的張家兄弟,掃過他們身後那些神情各異的護衛。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張輗,張軏。」
「你們可知,打開這扇門,意味著什麼?」
張輗抬起頭,迎著朱迪鈞那冰冷的目光,沉聲道:
「臣,知道!」
「意味著,從今夜起,我英國公府上下三百餘口,與陛下、與太上皇,同生!共死!」
「好!」
朱迪鈞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
那笑容,很冷,卻帶著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
「朕,記住你這句話了。」
他不再多言,邁開腳步,第一個踏入了英國公府的大門!
朱祁鎮緊隨其後。
當他們的身影,消失在門後。
那扇沉重的中門,再次「轟」的一聲,緩緩關閉。
將門外的世界,與門內的風暴,徹底隔絕。
天幕之下,所有看到這一幕的觀眾,都感到一陣熱血沸騰!
【「同生共死!我靠!燃起來了!這纔是武勛該有的血性!」】
【「張輔冇有白死!他的弟弟,是好樣的!在最關鍵的時刻,他們選擇了忠誠,而不是苟且!」】
【「這一刻,我竟然有點同情於謙他們了。他們以為自己是獵人,卻不知道,自己早已成了籠中的困獸!他們的對手,根本不是人,是兩個披著人皮的魔鬼!」】
【「大戲開幕!演員全部就位!我已經迫不及待想看,明天天亮之後,當於謙他們發現皇帝『詐屍』,並且躲進了武勛集團的老巢時,會是怎樣一副精彩的表情了!」】
成化朝。
龍椅上的朱見深,看著天幕中,那扇為他父親和叔叔敞開的大門,看著跪地「迎駕」的張家兄弟。
他緊緊地握住了拳頭。
張家……
他記住了。
那個在他最絕望的童年裡,為他父親,也為他,打開了一線生機的家族。
他低聲喃喃道:
「英國公,當世襲罔替,與國同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