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沉重而急促的敲門聲,像擂響的戰鼓,在英國公府門前寂靜的街道上,激起一圈圈無形的迴響。
那扇緊閉的朱漆大門,彷彿都在這用儘全力的撞擊下,微微顫動。
門內,過了好一會兒,才傳來一個睡眼惺忪、帶著幾分不耐煩的詢問聲。
「誰啊?!」
「大半夜的,敲什麼敲!死了人不成?」
朱迪鈞與朱祁鎮對視一眼,兩人臉上都帶著鍋灰與血汙,在遠處火光的映照下,如同從地獄爬出的惡鬼。
朱迪鈞上前一步,用一種清晰、平穩,卻又帶著不容置疑穿透力的聲音,對著門縫緩緩說道:
「開門。」
「大明皇帝朱祁鈺。」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如同巨錘,狠狠砸在門板上。
「攜大明太上皇帝朱祁鎮,前來拜訪英國公府中軍都督府右都督張輗、前軍都督府右都督張軏!」
轟!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徹底凍結。
門內那個小廝的呼吸聲,瞬間消失。
街道上的夜風,似乎也停滯了。
隻有遠處南宮方向傳來的隱約喧囂,證明著這一切並非夢境。
「你……你你你……說什麼?!」
門內,那小廝的聲音,已經完全變了調。
那是一種混雜著極致驚恐、荒謬與不敢置信的顫音,彷彿見到了世間最不可思議的鬼魅!
皇帝?
太上皇?
他們不是應該在宮裡嗎?!
南宮不是走水了嗎?!
他們怎麼會……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瘋了!來了個瘋子!」
小廝連滾帶爬地後退,發出了殺豬般的尖叫。
朱迪鈞冇有再說話。
他隻是靜靜地站著,與朱祁鎮並肩而立,像兩尊沉默的雕像,給予門內的人,以無窮的壓力。
話,已經說出口。
餌,已經拋下。
接下來,就看魚,怎麼上鉤了。
……
英國公府,內院。
張輗,作為英國公張輔的長男,在兄長戰死土木堡後,便與弟弟張軏一同,苦苦支撐著這個搖搖欲墜的武勛第一家族。
今夜,南宮的大火,同樣讓他徹夜難眠。
他與弟弟正在書房密談,分析著這場大火背後,可能隱藏的驚天變局。
就在這時——
「大……大公子!二公子!不……不好了!」
書房的門被一個管家驚慌失措地撞開,他臉色慘白,上氣不接下氣。
「混帳!」
張輗眉頭一皺,厲聲嗬斥:「何事如此驚慌!天塌下來了不成?!」
「比……比天塌下來,還……還可怕!」
管家跪倒在地,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門……門口,來了兩個……兩個自稱是……是……」
他嚥了口唾沫,彷彿那幾個字有千鈞之重。
「自稱是當今陛下,和……和太上皇!」
「什麼?!」
張輗和張軏兄弟二人,猛地從太師椅上站了起來,臉上寫滿了荒唐與震怒!
「胡說八道!」
張軏一把揪住管家的衣領,麵目猙獰,
「你是昏了頭了!陛下和太上皇深居宮中,南宮又起了大火,怎麼可能出現在我們府門口!定是有人冒充,意圖不軌!給我亂棍打出去!」
「不……不是啊二公子!」
管家快要哭出來了,
「他們……他們還指名道姓,要……要拜訪您二位!」
指名道姓!
張輗的心,猛地一沉。
一股寒意,從他的脊椎骨,瞬間竄遍全身。
不對勁!
這一切,都透著一股詭異!
如果隻是普通的瘋子,絕不可能知道他和弟弟的名字!
再聯想到今夜南宮那場蹊蹺的大火……
一個瘋狂的、讓他頭皮發麻的念頭,浮現在他的腦海。
難道……
難道是真的?!
「大哥……」
張軏也意識到了什麼,他鬆開管家,臉色同樣變得煞白,看向自己的兄長。
兄弟二人,四目相對。
都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驚駭,與……無措!
他們瞬間明白了。
這是一個陷阱!
一個為他們張家,為整個武勛集團,量身定做的,絕命陷阱!
接?
接了,就是公然收留「逃出」皇宮的皇帝和太上皇,等同於謀逆!是和於謙、陳循、孫太後代表的整個文官集團,徹底撕破臉!
不接?
兩個「死而復生」的皇帝,一身血汙地倒在你家門口,你見死不救?明天一早,他們就會成為一具「屍體」,而張家,就會被扣上「見死不救,與弒君者同謀」的千古罵名!全家都得陪葬!
這……這他媽是死局啊!
一個根本冇有活路的死局!
「好狠……」
張輗的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他的腦海中,瞬間閃過了奉天殿上,那個「發瘋」的皇帝朱祁鈺的身影。
那句「朕的刀,會教他們,怎麼握筆」,言猶在耳!
原來……
原來,這纔是那把刀的真正用法!
不是殺人!
是逼人站隊!
是用皇帝的血,畫下一道鴻溝,逼著你,不得不跳過來!
天幕之外,直播間徹底沸騰!
【「來了!來了!名場麵!『陛下,我們是司馬昭啊!』的威力加強版!」】
【「『大明皇帝朱祁鈺,攜大明太上皇帝朱祁鎮,前來拜訪!』我草!這句話的殺傷力,比十萬大軍還猛!」】
【「張家:我當時害怕極了!開門是死,不開門也是死!這題怎麼解?在線等,挺急的!」】
【「解不了!這就是陽謀的極致!鈞哥把刀架在張家的脖子上,然後問他:你是想自己死,還是想跟我們一起,去拚一條活路?」】
【「太帥了!這纔是權謀!運籌帷幄,決勝千裡之外!人還在衚衕裡,就已經把整個武勛集團的命運,拿捏得死死的!」】
洪武朝。
朱元璋一拍大腿,雙眼放光!
「漂亮!」
「咱當年,要是用這法子對付那幫胡惟庸那幫文官,何至於那麼麻煩!」
「標兒,你看著!這叫『置之死地而後生』!他把自己逼上絕路,也就等於,把所有人都逼上了絕路!要麼一起生,要麼一起死!夠狠!咱喜歡!」
朱標苦笑著點點頭,心中對這位後世子孫朱迪鈞的敬畏,又深了一層。
同時又看了眼旁邊的老四朱棣,這朱迪鈞真的是老四的後代?不會是哪裡假冒的,像假楊士奇一樣。
這絕對不是我朱標嫉妒!
書房內。
張輗的額頭上,冷汗涔涔。
他看著窗外那片被映紅的夜空,又看了看弟弟那張惶恐不安的臉。
他知道,他們冇有選擇了。
從那敲門聲響起的一刻,張家的命運,就已經和門外那兩個「鬼魂」,綁在了一起。
他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中隻剩下一片決死之色。
「開門!」
「備甲!」
「所有親衛,隨我……迎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