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上,朱迪鈞石破天驚的提議,彷彿一枚投入諸天萬界的核彈,炸得所有時空都掀起了滔天巨浪。
大明,天順朝。
南宮之內,剛剛復辟不久的朱祁鎮,看著天幕裡那個跪在地上、涕淚橫流的「弟弟」,先是愕然,隨即胸中騰起一股無名怒火!
豈有此理!
他朱祁鈺,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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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什麼要把朕的兒子,過繼到他的名下?!
這是要讓朕的親骨肉,認賊作父嗎?!
他拳頭攥得咯咯作響,恨不得衝進天幕,將那個虛偽的「弟弟」揪起來暴打一頓!
但怒火燒到極致,卻化為了一股冰冷的寒意。
他不是傻子。
他瞬間就想通了其中關節。
侄子朱見濟剛死,凶手不明,但矛頭直指孫太後和那幫文官。
下一個……會不會就是自己的深兒?
這個念頭,讓他如墜冰窟。
而朱祁鈺此舉,看似是認輸求饒,實則,卻是將深兒推上了「皇太子」這個最安全,也最顯眼的位置!
一旦深兒成了太子,就成了景泰朝的國本!
孫若微為了她親孫子的未來,必須保住朱祁鈺這個「養父」皇帝的命!
於謙那幫人,就算再不情願,為了朝局安穩,也不得不捏著鼻子認下這個既成事實!
好一招以退為進!
好一招借力打力!
這個後世子孫模擬的朱祁鈺,用最卑微的姿態,下了一步最狠毒的棋!
「朱迪鈞……」朱祁鎮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眼神複雜到了極點,「你給朕等著!到了陰曹地府,朕定要你好看!」
而成化朝。
已經登基為帝的朱見深,整個人都傻了。
他呆呆地看著天幕上,那個跪在地上,哭得像個孩子的「叔叔」,又看了看那個雍容華貴,卻暗藏殺機的「祖母」。
認……認叔做父?
這……這是什麼操作?
他雖然年幼時飽經磨難,但也從未想過,自己的命運,還曾有過這樣驚心動魄的轉折。
那個在歷史上,被父親奪走一切,最終悽慘死去的叔叔,竟然……想用這種方式,來保護自己?
一時間,朱見深的心中五味雜陳,竟不知是該驚,是該懼,還是該……生出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異樣情緒。
而景泰朝的朱祁鈺本人,更是目瞪口呆。
他看著天幕中那個和自己一模一樣,卻做出他連想都不敢想的舉動的「自己」,大腦一片空白。
立兄長之子為太子?
這……這不是將自己最後的尊嚴,都踩在腳下,任人踐踏嗎?
可……
看著孫若微那震驚駭然的表情,看著彈幕上那些分析得頭頭是道的評論,他黯淡的眼眸裡,漸漸亮起了一絲光。
原來……還可以這樣。
原來,膝蓋跪下去,是為了讓敵人抬不起頭。
原來,皇位……還能這麼用!
……
慈寧宮內,時間彷彿凝固。
孫若微死死地盯著朱迪鈞,她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理智告訴她,這是一個陷阱。
一個看似充滿誘惑,實則佈滿尖刺的陷阱!
可情感上,那句「立朱見深為皇太子」,卻像魔鬼的低語,在她耳邊不斷迴響,讓她根本無法拒絕!
那是她的親孫子!
是她哥哥朱祁鎮唯一的血脈!
讓他成為太子,名正言順地繼承大統,這不正是她默許「奪門之變」的最終目的嗎?
如今,這個目標,竟以這種她從未設想過的方式,提前擺在了她的麵前!
隻要她點點頭,一切,似乎都能塵埃落定!
她看著地上那個已經哭到脫力,精神恍惚的朱祁鈺,心中的天平,開始劇烈地搖擺。
她需要時間。
她需要和於謙、陳循他們商議。
這件事,太大了。
大到足以改變整個大明的政治格局!
「此事……事關國本,非同小可。」
孫若微終於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她竭力維持著太後的威儀。
「本宮,需要考慮一下。」
她頓了頓,補充道:「也要,問問於少保和陳閣老他們的意思。」
朱迪鈞心中冷笑。
問?
這恰恰是他想要的!
他這一招,就是陽謀!
就是要把孫若微的私心,和文官集團的公利,徹底擺在檯麵上,讓它們互相碰撞,互相撕咬!
你們不是鐵板一塊嗎?
朕今天,就在你們這塊鐵板上,砸出一道裂縫!
「全憑……母後做主。」
朱迪鈞依舊是那副卑微到塵埃裡的模樣,他掙紮著,想要從地上爬起來,卻又一次軟倒在地。
興安連忙將他扶住。
「母後……」朱迪鈞抬起頭,紅腫的眼睛裡,帶著一絲希冀和哀求,「兒臣……兒臣能去見一見……見深嗎?」
「兒臣的濟兒冇了……兒臣……就想看看他……」
他的聲音哽咽,彷彿隻是一個失去了孩子,想從另一個孩子身上尋找慰藉的可憐父親。
孫若微的眉頭,蹙得更緊了。
她的第一反應是拒絕。
但看著朱迪鈞那副樣子,拒絕的話,卻又說不出口。
若是連這點小小的要求都拒絕,豈不是顯得她這個做祖母的,太過無情,太過心虛?
更重要的是,她也想看看,這個皇帝,到底想乾什麼。
「去吧。」
孫若微的聲音冷了三分,帶著不容置喙的警告。
「他還是個孩子。」
「別嚇著他。」
這句話的潛台詞,**裸地擺在那裡:別動不該動的心思,你的一舉一動,都在本宮的注視之下。
「兒臣……不敢。」
朱迪鈞再次叩首,然後在興安的攙扶下,一步一晃,如同行屍走肉般,退出了慈寧宮。
殿門,在他身後緩緩合上。
宮殿內外的光線,被徹底隔絕。
直到走出慈寧宮的宮門,被外麵冰冷的寒風一吹,朱迪鈞那「悲痛欲絕」的表情,才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森寒的冷漠。
他依舊佝僂著背,依舊讓興安攙扶著,但那雙低垂的眼眸裡,卻閃爍著鷹隼般銳利的光。
孫若微,上鉤了。
她動心了。
隻要她動了「立朱見深為太子」的念頭,她和於謙之間的同盟,就必然會出現裂痕。
而他,要去見的,是這盤棋的第二顆關鍵棋子。
未來的天子,朱見深。
一個在南宮的高牆內,和他的廢帝父親一起,被囚禁、被漠視、被恐懼籠罩的,可憐的孩子。
他要去見的,不是一個孩子。
而是一麵旗幟!
一麵可以用來號令孫若微,可以用來牽製朱祁鎮,更可以用來當做自己最強護身符的,儲君大旗!
「陛下,我們……真的要去南宮?」
興安的聲音裡,充滿了憂慮和不安。
南宮,那是禁地。
是這位陛下心中,最不願提及的傷疤。
「去。」
朱迪鈞隻說了一個字。
他的腳步,看似虛浮,卻堅定地,朝著那個幽禁著另一位帝王的,冰冷宮殿走去。
袖袍之下,那隻被碎瓷割破的手,依舊在隱隱作痛。
但此刻,朱迪鈞的心中,卻隻有一片冰冷的平靜。
他已經踹翻了棋盤的第一張桌角。
現在,他要去落子了。
用敵人的兒子,做自己的盾牌。
用未來的天子,做自己的武器。
這盤死局,他要親手,把它下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