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寧宮,死寂如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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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迪鈞步入殿門的瞬間,天幕直播間瞬間炸開了鍋。
【「???我冇看錯吧?他真來了?他還真來給這個老妖婆請安了?」】
【「搞什麼啊主播!你前一秒還殺氣騰騰的,我還以為你要上演一出『血濺慈寧宮』,結果你轉頭就來磕頭了?慫了?」】
【「樓上的懂個屁!這叫戰略性轉進!冇看主播現在的身體狀況嗎?毒發、無權、無兵,拿頭去跟人家鬥?硬衝就是送人頭!」】
【「冇錯,我倒要看看,主播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他絕對不是個會吃虧的主!」】
現代觀眾的爭論,並未影響到朱迪鈞分毫。
他低著頭,佝僂著背,在興安的攙扶下,一步一步,走得極為緩慢,彷彿每一步都耗儘了他所有的力氣。
那副失魂落魄、悲痛欲絕的模樣,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這是一個被喪子之痛徹底擊垮的可憐人。
主位上,孫若微一身鳳袍,麵色蒼白,眼神複雜地盯著這個名義上的「兒子」。
朱見濟的死,同樣讓她心神不寧。
她既怕朱祁鈺因此徹底倒向南宮的朱祁鎮,又怕他會不顧一切地發瘋,攪亂她和文官集團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權力平衡。
此刻看到朱祁鈺這副行屍走肉的樣子,她心中那塊高懸的石頭,悄然落下了一半。
看來,這個皇帝,已經被徹底打斷了脊梁骨。
「母後……」
朱迪鈞開口,聲音沙啞乾澀,彷彿是兩片砂紙在摩擦。
他雙膝一軟,直直地跪了下去,額頭重重磕在冰冷堅硬的金磚上。
砰!
一聲悶響,讓在場所有宮女太監的心都跟著一顫。
「兒臣……不孝……」
「兒臣冇能保住濟兒……兒臣……有罪啊!」
他抬起頭,兩行清淚無聲滑落,那張本就因中毒而顯得蒼白的臉,此刻更是充滿了無儘的悲愴與絕望。
孫若微嘴唇動了動,剛想說幾句場麵話安撫一下。
異變陡生!
「啊啊啊——!」
朱迪鈞忽然像瘋了一樣,發出一聲悽厲的嘶吼!
他猛地從袖中抽出手,眾人這才驚恐地發現,他的右手上,竟緊緊攥著一片鋒利的碎瓷!
鮮血,早已將他的掌心和袖口染得一片暗紅!
「濟兒冇了!朕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他狀若癲狂,竟舉起那片碎瓷,朝著自己的脖頸狠狠劃去!
「陛下!」
興安駭得魂飛魄散,不顧一切地撲了上去,死死抱住他的手臂!
周圍的太監宮女也亂作一團,尖叫聲、驚呼聲此起彼伏!
「放開朕!讓朕去死!讓朕去陪濟兒!!」
朱迪鈞瘋狂地掙紮著,那股力量之大,竟讓幾個年輕力壯的太監都差點按不住。
他的眼睛裡佈滿血絲,臉上混雜著淚水、鼻涕和血跡,表情扭曲而猙獰,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野獸,在做著最後的、毫無意義的掙紮。
這一幕,徹底鎮住了孫若微。
她看著那個在地上翻滾、嘶吼,完全不顧帝王體麵的朱祁鈺,眼神從最初的警惕,慢慢變成了鄙夷,最後,甚至帶上了一絲憐憫。
瘋了。
這個皇帝,徹底瘋了。
一個瘋子,是冇有任何威脅的。
她揮了揮手,示意太監們先放開他。
朱迪鈞被鬆開後,並冇有再做自殘的舉動,隻是癱在地上,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
那哭聲,撕心裂肺,聞者傷心。
整個慈寧宮,都迴蕩著他絕望的哀嚎。
天幕前,剛纔還在質疑的觀眾,此刻全都沉默了。
【「……我收回剛纔的話,這演技,奧斯卡都欠他一個小金人。」】
【「太逼真了……我差點都信了,這要不是提前知道是演的,誰能想到這是一個殺神裝出來的?」】
【「手握瓷片,不是為了刺殺,而是為了演戲!用自殘的方式,徹底打消孫妖後的最後一絲戒心!高!實在是高!」】
哭了許久,朱迪鈞的聲音才漸漸低了下去,變成了斷斷續續的抽噎。
他趴在地上,像一條離了水的魚,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孫若微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終於開口,語氣帶著一絲施捨般的溫和:「皇帝,節哀。人死不能復生,你還要保重龍體,大明……還需要你。」
「大明?」
朱迪鈞抬起頭,眼神空洞,喃喃自語。
「還需要我這個……絕嗣之人嗎?」
他忽然發出幾聲神經質的乾笑,笑聲比哭聲還要難聽。
「母後,兒臣想通了。」
他掙紮著,重新跪好,對著孫若微,再次重重磕了一個頭。
「兒臣,是個不祥之人,剋死了自己的兒子。這皇位,兒臣坐不穩,也不配坐了。」
孫若微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要退位?!
不對!他這是以退為進!想拿回朱祁鎮?!
一瞬間,無數念頭在她腦中閃過,剛剛放下的心,又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朱迪鈞接下來的話,卻完全超出了她的預料。
「但是,國不可一日無君,更不可一日無儲。」
「兒臣鬥膽,懇請母後……做主。」
朱迪鈞抬起那張涕淚橫流的臉,用一種近乎哀求的、卑微到塵埃裡的語氣,一字一句地說道:
「將皇兄在南宮的長子,朱見深,過繼給兒臣為子。」
「立為,皇太子!」
轟!!!
這句話,如同一道九天驚雷,狠狠劈在孫若微的頭頂!
也瞬間,引爆了整個天幕直播間!
【「臥槽!!!!!!」】
【「我靠靠靠靠!還能這麼玩?!立朱祁鎮的兒子當太子?!」】
【「瘋了!主播徹底瘋了!這是什麼神仙操作!我腦子已經宕機了!」】
【「我懂了!我徹底懂了!這招太毒了!這簡直是誅心之策啊!」】
【「他這是在告訴孫妖後:你看,我都願意立你親孫子當太子了,我徹底認輸了,我以後就是給你親孫子看江山的打工人!你總該放心了吧?!」】
【「不止!他這是在離間!於謙那幫文官,絕對不可能同意再立朱祁鎮的兒子!這一下,就把孫妖後和文官集團,推到了對立麵!」】
【「最絕的是,一旦朱見深成了太子,他就成了朱祁鈺的護身符!誰敢動他這個皇帝,就是想害死新太子,孫妖後第一個不答應!用敵人的兒子,當自己的盾牌!絕了!這棋下得太絕了!」】
慈寧宮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孫若微死死地盯著跪在地上的朱祁鈺,那張雍容華貴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無法掩飾的,極致的震驚與駭然。
她看著他那雙因為痛哭而紅腫的眼睛,那裡麵,隻剩下卑微、哀求、和一片死寂的灰敗。
冇有半分算計。
冇有一絲城府。
彷彿,他真的隻是一個被現實徹底壓垮,隻想找個依靠,苟延殘喘的可憐蟲。
可越是這樣,孫若微的心中,就越是掀起驚濤駭浪!
這個提議,對她而言,誘惑太大了!
大到,讓她無法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