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上,那一片火海彷彿要燒穿時空,將灼人的熱浪與無儘的悲涼,一同灌入洪武十一年的奉天殿。
馬皇後已經悠悠轉醒,卻隻是靠在朱標的懷裡,無聲地垂淚,那雙曾經明亮的眼睛,此刻灰敗得如同燃儘的死灰。
朱元璋站在原地,像一尊被風化的石像。
那口噴出的鮮血,在他胸前的龍袍上凝固成刺目的暗紅,如同他那顆被生生碾碎的心臟。
他的兒子,他的柏兒。
那個會寫詩,會作畫,會拉著他的衣角,問他北疆戰事的孩子。
就這麼冇了。
(
被他選的孫子,和他孫子選的「賢臣」,逼得闔家**,屍骨無存!
「畜生……」
朱元璋的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他不是在罵天幕,不是在罵那個後世子孫。
他在罵那個未來的自己!
那個老眼昏花,被悲痛矇蔽,親手為自己的子孫們掘好了墳墓的自己!
永樂十五年,北京。
朱棣閉上了眼睛。
他不敢再看天幕上,十二弟朱柏赴死的那一幕。
他怕自己會控製不住,現在就下令,將齊泰、黃子澄等人的家族,再從墳墓裡刨出來,挫骨揚灰一次!
姚廣孝站在他的身側,這位黑衣宰相的臉上,也第一次露出了動容之色。
「陛下,」
他低聲道,「臣現在明白,您當年為何……別無選擇了。」
是啊,別無選擇。
當你的親弟弟被活活逼死,當屠刀已經懸在你的頭頂,除了掀翻這個桌子,你還能做什麼?
現代直播間。
觀眾們的情緒,也從對湘王的悲痛,轉為對即將到來的「靖難之役」的期待。
「乾他!燕王殿下,乾死這幫狗孃養的!」
「這已經不是造反了,這是復仇!」
「我現在隻想看建文四傻人頭落地!」
朱迪鈞看著沸騰的彈幕,眼神卻愈發冰冷。
「復仇?」
「家人們,你們以為,這僅僅是一場復仇之戰嗎?」
他的聲音,讓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你們以為,我那位燕王祖宗,麵對的,僅僅是四個腦子不太好使的傻子嗎?」
「不。」
朱迪鈞搖了搖頭,說出的話,讓所有時空的空氣,都彷彿在這一刻被抽空了。
「他們不是傻。」
「或者說,他們的愚蠢,隻是他們用來掩蓋自身惡毒與野心的外衣!」
「因為,為了給削藩掃清最後一個,也是最大的障礙。」
「他們做了一件,遠比逼死湘王,更加喪心病狂,更加大逆不道的事情!」
朱迪鈞的聲音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血腥味。
「他們……弒君!」
轟!!!
如果說之前的一切,都隻是雷鳴。
那麼這兩個字,就是一道將天穹都撕裂的九天紫雷,精準無比地劈在了每一個朱家人的天靈蓋上!
洪武十一年,奉天殿。
剛剛緩過一口氣的朱元璋,瞳孔在瞬間放大到極致!
他猛地抬頭,死死地盯著天幕,臉上的肌肉因為極度的震驚而扭曲。
咱……被殺了?
被誰?
朱允炆?!
那個他傾注了晚年所有心血,不惜自毀長城也要扶上位的孫子……殺了他?!
這……這怎麼可能!
這比那個「與兒媳有染」的野史,還要荒謬一萬倍!還要惡毒一萬倍!
「不……不可能……」朱元璋喃喃自語,他無法相信,更無法接受。
天幕之上,朱迪鈞似乎知道這個訊息有多麼駭人聽聞,他冇有直接下定論,而是開始擺出證據。
「家人們,我們先來看一個時間點。」
PPT上,一行大字浮現。
【洪武二十八年三月二十日(1395年4月9日)去世,享年39歲。】
【洪武三十一年三月十二日(1398年3月30日)在太原晉王府病逝,享年41歲】
「秦王和晉王,是當時除了燕王之外,年長最尊,兵權最重的兩位塞王。」
「他們的相繼離世,對太祖朱元璋的打擊,是巨大的。」
「但也正是在這個時候,朱元璋的目光,前所未有地聚焦在了他僅存的,最能打的兒子身上——燕王,朱棣!」
天幕畫麵一轉,一份泛黃的敕書,清晰地展現在所有人麵前。
那是朱元璋在四月份,親筆寫給朱棣的嘉獎敕書。
朱迪鈞的聲音,帶著一種歷史的厚重感,緩緩念道:
「【朕諸子,汝獨才智,秦、晉已薨,係汝為長。攘外安內,非汝其誰?】」
「家人們,你們聽聽!」
「『攘外安內,非你其誰?』」
「這是什麼?這不是普通的嘉獎,這是政治囑託!這是在告訴朱棣,你的兩個哥哥冇了,以後,這大明的江山,內外之事,就要靠你了!」
「這幾乎就是在明示,朱棣將是未來皇太孫朱允炆身邊,最重要,最不可或人缺的輔政王!」
「甚至……」
朱迪鈞的聲音,充滿了暗示。
「太祖,是不是已經對自己選擇朱允炆,這個仁厚甚至軟弱的孫子,產生了一絲動搖和後悔?」
「他是不是在考慮,一個更穩妥的,能鎮得住這萬裡江山的繼承人?」
這一番話,讓洪武十一年的朱元璋,如遭電擊!
他看著那份敕書,看著那句「非汝其誰」,再看看不遠處那個還一臉懵懂的少年朱棣。
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從他的腳底板,直衝腦門!
他明白了!
未來的他,在接連失去兒子之後,已經意識到了允炆的軟弱,他開始重新倚重老四了!
而這,對於某些人來說,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末日降臨!
「所以,」朱迪鈞的聲音,如同死神的宣判,
「就在這封敕書發出去之後,僅僅過了一個多月。」
「洪武三十一年,閏五月初十。」
「戎馬一生,身體康健,前幾天還在正常處理朝政的太祖高皇帝朱元璋……」
「駕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