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迪鈞看著天幕上暴怒的朱元璋,和那些在各個時空裡呆若木雞的帝王將相,臉上冇有絲毫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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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隻是平靜地,甚至帶著一絲憐憫地,看著建文元年的那幾位。
「我知道,你們不服。」
「你們覺得自己是聖賢之臣,輔佐的是仁德之君。」
「你們覺得【建文四傻】這個稱號,是對你們天大的侮辱。」
朱迪鈞冷笑一聲,聲音陡然轉厲。
「但歷史,從不看你怎麼說,隻看你怎麼做!」
「而你們接下來乾的事,樁樁件件,都在用實際行動,為這個稱號做最完美的註解!」
天幕之上,畫麵流轉。
建文帝朱允炆登基之後,以黃子澄、齊泰、方孝孺為首的文官集團,迫不及待地開始了他們的「建文新政」。
第一件事,就是改製。
「他們嫌棄太祖朱元璋定下的製度,粗鄙,不文雅,充滿了殺伐之氣。」
「於是,他們高舉復古大旗,要恢復周禮!」
「他們更改官名,更改法令,把整個朝廷搞得像個大型cosplay現場,人人都在扮演幾千年前的周朝官員。」
朱迪鈞的語氣裡充滿了嘲諷。
「一個用鐵和血鑄就的皇朝,一個剛剛從百年戰亂中站起來的國家,最需要的,是休養生息,是強軍備戰!」
「而你們,卻在討論哪個官職的名字更符合古意,哪套禮服的樣式更接近周天子!」
「這不是傻,是什麼?!」
洪武十一年的朱元璋,肺都快氣炸了。
咱的製度,是咱帶著幾十萬弟兄,一刀一槍,從屍山血海裡拚出來的!
每一個衛所,每一條律法,都浸透著鮮血和教訓!
結果到了孫子手裡,就成了粗鄙,不文雅?
他要恢復周禮?
他怎麼不直接回樹上當猴子!
「逆孫!逆孫啊!」朱元璋指著天幕,氣得渾身哆嗦。
而天幕上,朱迪鈞的聲音還在繼續,像一把刀,狠狠地紮著所有朱家人的心。
「如果說,改製隻是愚蠢,那接下來這件事,就是徹頭徹尾的自掘墳墓!」
「削藩!」
兩個血淋淋的大字,出現在天幕中央。
「太祖分封諸王,是為了讓他們鎮守邊疆,屏藩皇室,是咱老朱家自己的『八王之亂』……咳,是咱老朱家自己的武裝力量!」
「可是在黃子澄、齊泰這些『聰明人』眼裡,這些手握兵權的叔叔們,就是最大的威脅!」
「於是,黃子澄對建文帝提出了他的『妙計』。」
天幕上,黃子澄的畫像旁,浮現出一行字。
【「周、齊、湘、代、岷諸王,在先帝時,多不法,削之有名。為今計,莫如先削周王。周王,燕王母弟,削周是剪燕手足也。」】
朱迪鈞翻譯道:「他說,先拿那些有過錯的藩王開刀,理由充分。我建議,先搞周王!周王是燕王朱棣的親弟弟,搞了他,就等於砍了燕王的一隻手!」
「家人們,聽聽,這是不是臥龍鳳雛級別的計策?」
「你想對付最強的敵人,不想著集中力量,一擊致命,反而先去敲打他身邊的小弟,告訴他『我要搞你了,你快點準備吧』!」
「這不叫打草驚蛇,這叫敲鑼打鼓告訴蛇,我要來抓你了!」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爆炸。
「我笑了,這智商是怎麼當上太常寺卿的?」
「這操作,但凡吃過一粒花生米,都乾不出來!」
「周王朱橚:我當時害怕極了,並且感覺我哥要反了。」
永樂十五年,朱棣看著天幕,臉上露出一抹冰冷的譏笑。
是的,他當年就是這麼想的。
當他聽到五弟朱橚被廢為庶人,囚禁起來的時候,他就知道,那把刀,下一個對準的就是自己。
他那個好侄兒,和他那群好臣子,給了他最充分的準備時間!
而洪武十一年的朱元璋,已經氣得說不出話了。
他看著畫麵裡那個侃侃而談的黃子澄,眼神裡的殺意,幾乎要凝成實質!
那是他給標兒選的伴讀啊!
他就教出來這麼個玩意兒?!
「別急,更傻的操作還在後麵。」朱迪鈞的聲音,像來自地獄的判詞。
「他們廢了周王朱橚,囚禁了代王朱桂,岷王朱楩。」
「然後,他們的屠刀,對準了下一個目標——湘王,朱柏!」
天幕之上,畫麵陡然一暗。
那是洪武三十一年,長沙,湘王府。
王府之外,旌旗密佈,甲士林立,肅殺之氣,籠罩全城。
「湘王朱柏,是太祖第十二子,能文能武,尤善詩詞丹青,是諸王中有名的才子。」
「可就是這樣一個人,被齊泰、黃子澄羅織罪名,誣告謀反!」
「他們甚至偽造了湘王私印『聖旨』的證據,派兵直接包圍了王府,要將他押送京城問罪!」
畫麵中,年僅二十八歲的湘王朱柏,身穿王爵冕服,立於王府殿前。
他看著府外黑壓壓的兵馬,看著那些曾經熟悉,如今卻麵目猙獰的將領。
他笑了。
那笑容裡,冇有恐懼,隻有無儘的悲涼與決絕。
他知道,自己一旦被押往應天,等待他的,將是無儘的羞辱與折磨。
他是太祖高皇帝的兒子!
他有他的驕傲!
他轉身,走入府中,對身邊的王妃和孩子們,平靜地說了一句話。
「朝廷無故陷我,我豈能受辱於獄吏之手。」
「我當效仿楚昭王,闔門**,以證清白!」
說罷,他親手點燃了宮殿!
熊熊烈火,沖天而起,瞬間吞噬了整座華美的府邸。
朱柏帶著自己的家人,一步一步,走入了火海中央。
他整理好自己的衣冠,朝著應天的方向,朝著太祖皇陵的方向,重重地,叩了三個頭。
那一刻,天幕之上,金色的彈幕如雪花般飄落,刷滿了整個螢幕!
【大明湘戾王朱柏,拜見父皇!】
【十二弟!四哥朱棣,為您報仇!】
【湘戾王,魂歸來兮!拜見太祖高皇帝!】
【湘戾王,魂歸來兮!拜見成祖文皇帝!】
這一幕,讓所有時空,所有正在觀看天幕的人,都陷入了深深的震撼與悲慟之中!
洪武十一年,奉天殿。
「柏兒——!」
一聲悽厲的慘叫,從馬皇後的口中發出,她眼前一黑,直接昏死了過去!
「母後!」朱標大驚失色,連忙扶住。
而朱元璋,整個人如遭雷噬,僵立在原地。
他看著天幕上,那個被大火吞噬的兒子,看著他最後叩拜的方向。
他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然後,一點一點,碾成了粉末!
那是他的兒子!
是他最疼愛的兒子之一!
能文能武,才華橫溢的柏兒!
就這麼……被逼得闔家**?!
被誰?
被他那個他親手扶上位的……好孫子?!
「噗——!」
一口鮮血,再也抑製不住,從朱元璋的口中狂噴而出,染紅了他身前的龍案!
這位鐵血一生的帝王,身體劇烈地搖晃著,雙目赤紅,死死地盯著天幕上那四個字。
【建文四傻】!
「啊啊啊啊——!」
他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充滿了無儘痛苦與悔恨的咆哮!
「咱……咱殺了功臣,廢了武勛……就是為了讓你們這群畜生……來殺咱的兒子嗎?!」
「可薩!黃子澄!朱允炆!」
朱元璋指甲摳進龍椅的扶手,鮮血淋漓,他用儘全身的力氣,一字一頓地嘶吼道。
「咱若不將爾等碎屍萬段,挫骨揚灰!」
「咱……誓不為人!!」
而天幕上,朱迪鈞冰冷的聲音,為這場悲劇,畫上了最後的句號。
「湘王朱柏之死,是建文朝削藩的『偉大勝利』。」
「卻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它讓天下所有藩王,都看到了自己的結局。」
「也讓其中一個人,徹底拋棄了所有幻想。」
朱迪鈞的目光,彷彿穿透了時空,落在了北平。
「因為,在逼死湘王之後。」
「這把屠刀,終於毫不掩飾地,對準了它最初,也是最終的目標——」
「燕王,朱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