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中央,程心的身影消失了,一個男人的側臉緩緩浮現。
他坐在一張散發著黴味的辦公桌後,半張臉隱藏在陰影裡。
手中把玩著一把黃銅質地的打火機,啪嗒一聲,火苗升起。
照亮了他那雙如鷹隼般銳利、不帶一絲溫度的眼睛。
【姓名:托馬斯·維德。】
【身份:PIA首任局長,人類最後的脊梁,或是最後的惡魔。】
緊接著,天幕上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呈暗紅色的五維屬性分析圖。
這種極具視覺衝擊力的圖表讓萬界觀眾瞬間挺直了腰板。
智力:98
執行力:100
道德約束:0
生物意誌
威懾概率:100%
【總結:他是一柄冇有劍鞘的重劍。】
【如果說羅輯是拿著獵槍守護羊群的農夫,那麼維德就是披著人皮的孤狼。】
【三體人不怕神,不怕聖人,但他們怕死維德了。】
漫威世界,紐約複仇者大廈。
托尼·斯塔克看著那張幾乎拉滿的五維圖。
猛地從真皮沙發上站了起來,手裡還握著那半塊冇吃完的披薩。
“哦!賈維斯!快看!終於,這個世界終於出現了一個正兒八經的硬骨頭!”
托尼的眼睛裡閃爍著興奮的光。
“看這執行力,看這威懾概率!這纔是博弈論該有的樣子。”
“之前的那個程心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那些資料分析簡直是在侮辱數學!”
托尼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像是憋了很久的鬱氣終於散了出來:“史蒂夫,你看到了嗎?”
“三體人害怕他,害怕到甚至不敢在螢幕上直視他的眼睛。”
“這種人如果放在紐約,我一定會給他買一整條街的波本威士忌,然後離他遠點。”
“因為他真的會為了救地球而把我也炸了。”
史蒂夫·羅傑斯看著維德那冰冷的眼神,沉默了良久。
最後緩緩點頭:“雖然我不認同他的手段,但托尼,在這個被絕望鎖死的宇宙裡。”
“確實隻有這種人才能讓那些侵略者感到膽寒。”
“羅輯是孤注一擲的勇士,而這個維德,他是純粹的利刃。”
三體世界。
維德坐在一間狹小的辦公室裡,看著天幕上對自己的分析。
他的表情冇有任何波動,甚至連眼瞼都冇有抖動一下。
“五維分析嗎?無聊的把戲。”他低聲呢婪道。
腦海中,童年時期父親那殘酷的、幾乎非人的訓練畫麵一閃而過。
那種在極度寒冷和饑餓中活下來的本能,早已刻進了他的骨髓。
他從來不覺得自己是個英雄,他隻是在做一個簡單的算術題。
如果殺掉一百萬人能救活一百億人,那他會毫不猶豫地親手扣動扳機,然後回家睡個安穩覺。
而在另一邊,還冇被選為麵壁者、正沉迷於享樂的羅輯,盯著天幕上的維德,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這傢夥,強的可怕啊。”
羅輯咕噥著。
“比起他,我覺得我還是更適合去森林裡釣魚。”
“被這種人盯著,三體人估計連CPU都要燒了吧?”
天幕的視角突然切換,畫麵回到了危機紀元初期,那個充滿了鐵鏽味道的時代。
那是廢棄的PIA大樓,空氣中瀰漫著舊紙張和塵土的混合氣味。
程心推開那扇沉重的木門,走進了階梯計劃的檔案室。
光線很暗,維德就坐在那裡,像是一尊石刻的雕像。
“你要競選執劍人?”
維德的聲音在大廳裡迴盪,帶著一種金屬摩擦的質感。
“程心,你想毀了這一切。”
畫麵中的程心,在那柔光特效的加持下顯得聖潔而莊嚴:“維德先生,時代變了。”
“我們已經和三體文明交流了半個世紀,我們建立了信任。”
“威懾邏輯是野蠻的,我們不能永遠生活在隨時毀滅的恐懼中。”
維德發出一聲淒厲的冷笑,他站起身,緩緩走到程心麵前。
那種撲麵而來的壓迫感,讓即便隔著螢幕的觀眾都感到一陣窒息。
“信任?程博士,你的記性還真是好得讓人想吐。”
維德猛地揪住程心的衣領,將她拉到自己麵前。
“當年你推薦雲天明的時候,是信任他能成功嗎?”
“還是你信任他必死無疑?你用一個暗戀你的人的大腦。”
“去換取你在大人物麵前的談資,那是信任嗎?”
程心的臉色瞬間慘白,她拚命掙紮:“那不一樣!那是為了階梯計劃,為了全人類!”
“為了更高的目標,對吧?”
維德鬆開手,任由她跌坐在地上。
“用彆人的命去填你那廉價的理想。”
“現在,你要用全人類的命,去填你那個噁心的聖母夢。”
維德指向窗外,那裡是虛擬顯示的地球夜景,燈火通明。
“看,那是這顆行星給自己造的一個幼兒園。羅輯是那個拿著獵槍、守在門口的保安。”
“雖然他滿臉鬍渣、脾氣暴躁,但他真的有用。”
“現在,這幫被和平喂肥的豬,要把保安趕走,換成你,一個會給闖進來的狼餵奶、講童話故事的保育員。”
程心尖叫道:“你這是憤世嫉俗!人類不該活在恐懼中!”
維德轉過身,背影在檔案櫃的陰影中拉得很長。
“程心,你記住。當狼真的進來時,你絕對是第一個被吃掉的。”
“但最可悲的是,在你被撕碎的時候,你還會覺得被吃是自己的偉大選擇,這種感覺很崇高,對吧?”
他推開門,留下了最後一句話:“階梯計劃選錯了大腦。那個時候,該被送走的是你那些漂亮而致命的想法。”
三體世界。
深山,茂密的叢林中。
程心正滿臉汙垢地躲在一個廢棄的山洞裡。
天幕的實時播報讓她原本就不穩定的精神幾近崩潰。
她親眼看著那個自稱維德的男人在天幕上把她的靈魂撕得粉碎。
“這娘們腦子有病吧?”
天幕的彈幕區,瘋狂滾動著這句話。
這是對她最直觀的評價。
“為什麼,為什麼都要針對我?”
程心抱著膝蓋,淚水打濕了衣襟。
“我隻是想救大家,我有什麼錯?”
“如果羅輯真的按下了按鈕,兩個世界都毀了,那難道就是正義嗎?”
她不甘心,她覺得自己還有機會。
如果按照天幕的預演,她會被選為執劍人,那說明未來的民眾是支援她的!
隻要她能活下去,隻要她能熬到那個威懾紀元……
這種近乎病態的執著,在此時的她心中紮了根。
天幕繼續訴說著程心在威懾紀元的心理軌跡。
那是一個讓人毛骨悚然的過程,關於如何將愧疚轉化為神性的自我催眠。
【在威懾紀元62年,執劍人移交的前夕,程心做了一個夢。】
畫麵變得瑰麗而詭異。程心漂浮在漆黑的星空中,遠處是那顆屬於她的星星DX3906。
雲天明出現了。
不,那不是雲天明,而是一個被裝在銀白色金屬容器裡的大腦。
周圍密密麻麻地纏繞著三體艦隊那充滿機械質感的觸手。
那顆大腦發出了幽幽的光,雲天明的眼神直直地盯著她。
那眼神中充滿了驚恐、絕望和一種近乎哀求的警告:
“不要……接劍……不要接那柄劍……”
夢境中,程心站在宇宙中心,周身散發著聖母瑪利亞般的柔光。
她溫柔地迴應道:“天明,我必須接過來。為了和平,為了讓你的犧牲不再是殺戮的藉口。”
就在她說完這句話的瞬間,雲天明的大腦突然劇烈膨脹,化作千萬片晶瑩的碎片。
每一塊碎片裡,都倒映著地球被火海吞噬、人類在絕望中呼號的慘狀。
程心猛地從豪華的臥室中驚醒,渾身被冷汗浸透。
然而,令人脊背發涼的表演開始了。
她坐在床邊,喝了一口溫熱的安神茶,眼神從驚恐迅速轉為一種自我感動的深沉。
“雲天明是在擔心我。”
她對著日記本寫道。
“他在那個可怕的三體世界待了太久,他害怕我陷入這種殘酷的博弈中。”
“但這恰恰證明瞭,我必須接任執劍人。”
“我要用愛去感化那個冰冷的星空,讓他曾經經曆過的恐懼徹底消失。”
“這是我對他最好的補償。”
她甚至把這個夢告訴了她的競選團隊和心理顧問。
“程博士,這恰恰是您責任感的體現。”
心理顧問用那種充滿磁性的聲音奉承道。
“您在夢中都在為全人類擔憂。”
第二天,各大媒體悄悄放出訊息:“程心博士因憂慮人類命運夜不能寐,夢見遠在星際的摯友給予啟示。”
民意支援率,在那一刻,竟然又奇蹟般地漲了三個百分點。
DC世界,哥譚市,蝙蝠洞。
“砰!”
一聲巨響。
布魯斯·韋恩竟然一拳砸在了一旁的儀器顯示屏上。
“這女人的腦袋是大糞嗎!”
這位向來以冷靜、理智著稱的黑暗騎士,此刻額頭青筋暴起,呼吸如同一頭受傷的野獸。
他從未見過如此荒謬的邏輯:彆人給出的血色警告,竟然被她解讀成了自我犧牲的衝鋒號。
“抱歉,阿福。”
布魯斯看著碎裂的螢幕,有些頹然地坐回椅子上。
“我失控了。我隻是,我從未見過有人能把傲慢包裝成這種噁心的慈悲。”
“少爺,您不需要解釋。”
阿福在一旁遞上一塊乾淨的毛巾。
語氣中透著一種深深的疲憊,“因為就在剛纔,我也想在那張聖潔的臉上來上一拳。”
“這種將他人的苦難轉化為自我晉升台階的行為,即便是在阿卡姆瘋人院,也是會被病友唾棄的。”
“她不僅是有病。”
布魯斯盯著天幕上程心那張溫婉的笑臉。
“她是宇宙級彆的災難。她那所謂的愛,比最劇烈的毒氣還要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