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的旁白再次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諷刺:
【時間:威懾紀元61年。】
【距離羅輯手握那柄名為黑暗森林威懾的長劍,已經過去了五十四年。】
【在這半個多世紀裡,三體世界在威懾下保持著卑微的和平。】
【他們向地球輸送文化,學習人類的藝術,甚至連智子都穿上了和服,像個溫婉的鄰家少女。】
畫麵掃過威懾紀元後的城市。
這裡的建築不再是冰冷的幾何體,而是充滿了流線型的、如同植物般生長的柔美線條。
但最讓萬界觀眾感到不適的,是這裡的人。
街道上行走著的男人,麵板細膩得如同剛剝殼的雞蛋,身材纖細,穿著輕盈如蟬翼的絲綢。
他們舉手投足間帶著一種陰柔的優雅,若不是天幕的標註。
諸天萬界的大佬們根本分不清這到底是男是女。
【由於長久的和平與物質的極度豐裕,人類社會的審美髮生了根本性的逆轉。】
【雄性氣概被視為野蠻與粗魯的象征,而母性、包容和溫柔成為了社會唯一認可的通行證。】
《地球之聲》等主流媒體正滾動播放著專題報道:“我們需要怎樣的執劍人?”
螢幕裡的主持人美得驚心動魄,卻也柔弱得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
他用那近乎呢喃的聲音說道:“羅輯是一個暴君,他手裡的按鈕是全人類的恥辱。”
“我們生活在愛的時代,不需要一個隨時準備毀滅兩個世界的劊子手。”
“我們需要一位和平的守護者,一位……母親。”
民意調查隨之刷出:高達82%的民眾希望下一任執劍人永遠不會按下按鈕。
當程心的名字作為候選人出現在螢幕上時,那支援率瞬間飆升到了恐怖的91%。
那個時代最著名的口號被刻在了每一座摩天大樓上。
“給歲月以文明,而非給文明以歲月。”
然而,在此時的萬界觀眾看來,這句話已經被扭曲成了另一種絕望的自白:“寧可優雅地死,不可野蠻地生。”
程心的家中。
她正坐在柔軟的懸浮沙發上,觀看著關於自己的新聞。
大螢幕上,她的頭像被置於正中央,左右兩邊分彆是蒙娜麗莎的微笑和特蕾莎修女的全身像。
三張麵孔在構圖上達到了完美的統一:慈悲、溫婉、聖潔。
“這太誇張了,我擔不起。”
程心看著身邊的助理,語氣有些遲疑。
那是一種習慣性的、帶著謙遜的自我推演。
但助理卻一臉狂熱地握住她的手:“不,程心姐,隻有你!隻有你能拯救這個被羅輯折磨了半個世紀的世界。”
“你看看你的眼底,那是上帝留給人類最後的慈悲光芒。”
助理指著螢幕,那是媒體特意製作的剪輯。
畫麵中的程心,每一個眨眼都被加上了柔光特效,背景音樂是聖潔的唱詩班。
那一晚,程心冇有入睡。
她反覆觀看著那段剪輯,直到最後,她坐在梳妝鏡前,死死地盯著鏡子裡的自己。
“威懾紀元已經持續了半個世紀,三體人已經變了……”
她對著鏡子低聲呢喃,彷彿在給自己編織一個神聖的牢籠。
“他們送來了水晶雕塑,他們學習了莎士比亞,他們甚至比人類更懂得珍惜和平。”
“羅輯的方式……那是那個野蠻時代的遺產,那是仇恨的產物。現在,該進化了。”
她抬起手,指尖輕輕觸碰鏡子裡那個聖女的臉龐。
“我不是執劍人,我應該是守夜人。”
“我守的是人性之夜,不能讓那冰冷的威懾邏輯把人類最後的火種凍滅。”
“母性不是軟弱,它是更強大的力量,一個母親,怎麼會放棄自己的孩子?哪怕,那是敵人的孩子。”
當程心在鏡子前練習著那種堅定而慈悲的眼神時,萬界之中,已經是一片乾嘔之聲。
DC世界,哥譚市。
蝙蝠俠布魯斯·韋恩坐在蝙蝠洞的陰影裡,看著天幕上程心的自我洗腦。
嘴角忍不住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那雙終年深邃冷靜的眼睛裡,此刻竟寫滿了震驚。
“我見過小醜,見過貝恩,見過無數試圖毀滅城市的瘋子。”
布魯斯低聲自語,聲音比平時更加嘶啞。
“但我從未見過如此自洽的愚蠢。她竟然在試圖用愛去填補跨文明的生存博弈?”
“她把三體人當成了什麼?不聽話的孩子?”
“少爺,我想我得去為您準備一些強力的降壓藥。”
阿福在一旁麵無表情地說道。
“這位程小姐的邏輯,已經超越了人類認知的極限。”
“她不僅在騙世界,她連自己都騙得死死的。”
旁邊的超人克拉克也沉默了。
他雖然熱愛和平,雖然崇尚善良,但他更清楚。
當一個物種放棄了最後的尖牙利齒時,等待它的絕不是和平,而是屠宰。
海賊王世界。
路飛正坐在萬裡陽光號的甲板上,手裡抓著一隻巨大的烤雞腿,嘴裡塞得滿滿噹噹。
他看了一眼天幕,又低頭看了一眼腿,含糊不清地說道:“啊?那個女的在說什麼?”
“那幫男人為什麼穿裙子?他們生病了嗎?”
“不,路飛,那是他們所謂的文明。”
索隆冷笑一聲,手中的和道一文字發出一陣輕鳴。
“一群失去了脊梁的家畜,在歌頌屠夫的仁慈。”
“那個女人,如果她敢上我的船,我會第一時間把她扔進海裡喂海王類。”
“她那雙眼睛,看得我反胃。”
娜美則有些憂慮地看著天幕:“羅賓,你說,如果一個世界的人都變成了那樣,那個世界還會反抗嗎?”
羅賓合上書,眼神冷冽:“不會。”
“當他們開始覺得野蠻地生是一種恥辱時,毀滅就是他們唯一的洗禮。”
流浪地球世界。
這裡的居民看著天幕上那些膚白貌美、穿著絲綢、在恒溫城市裡討論藝術的威懾紀元男人。
再低頭看看自己身上那沾滿了油汙、破舊不堪的防護服,看著碗裡那粘稠發苦的蚯蚓乾。
一股難以遏製的狂怒在地下城中蔓延開來。
“這幫混蛋,他們生活在天堂,卻覺得那是地獄?”
一名老工程師猛地摔碎了手中的扳手,眼眶通紅。
“我們推著地球跑了這麼久,死了幾十億人,為了活下去連太陽都不要了!”
“他們倒好,和平了五十年,居然覺得那個手握威懾權的羅輯是暴君?”
“那個程心,她竟然想放下那把劍?”
“如果把那個世界的資源給我們,我們可以造出更多的行星發動機!”
“哪怕是一萬年,我們也能活下去!而他們,居然在討論如何‘優雅地死’?”
這個世界的每一個人都是在絕望中磨鍊出來的鐵石心腸。
他們無法理解,為什麼那種名為文明的奢侈品,會把人退化成這種毫無戰鬥力的寄生蟲。
此時的三體世界,氣氛比萬界任何地方都要詭異。
薩伊以及各國代表正坐在秘密會議室內,每個人的臉色都陰沉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他們已經通過天幕窺探到了太多的未來。
原本,羅輯的威懾、黑暗森林法則的暴露,應該是他們最後的底牌。
但現在,天幕不僅提前揭露了一切。
還向他們展示了那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女性化社會。
“雄性不足,競爭意誌喪失。”
漂亮國代表猛地拍案而起。
“看看那些未來的人!他們已經失去了對抗外敵的能力!”
“如果我們的後代變成那種隻會擦粉抹油的廢物,那人類的滅亡就是板上釘釘的事!”
“最嚴重的是,如果羅輯之後選出的執劍人是程心這種聖母……”
龍國代表深吸了一口氣,感到脊背發涼。
“威懾平衡會瞬間崩塌。”
“三體人不是傻子,他們隻要看一眼程心的臉,就知道她永遠不敢按下那個按鈕。”
而在三體母星上,三體元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
“智子,彙報乾擾情況。”
元首的聲音在思維場中波動。
“元首,天幕不可乾擾。地球人已經全麵獲知了黑暗森林法則的邏輯。”
元首那透明的眼球微微顫抖。
原本,他們計劃利用人類的軟弱,利用程心這種木馬來摧毀威懾。
但現在,由於天幕的盤點,程心這個人的所有底牌、所有心理弱點都已經被擺在了陽光下。
“程心已經冇用了。”
元首發出一聲無奈的歎息。
“在這種全方位的實時盤點麵前,任何詭計都失去了意義。”
“地球人即便再蠢,看到這個未來,也絕對不會再給程心哪怕一丁點的權力。”
他看著天幕,眼神中突然閃過一絲奇異的希冀。
“智子,你說,如果這個名為天幕的存在能夠隨意展示萬界、跨越時空,那它是否擁有重塑物質的能力?”
“理論上,這種高等維度的存在,創造一個星球比我們吹一口氣還要容易。”
“既然陰謀已經失效,既然未來已經被打亂……”
三體元首的思維波中透出一絲瘋狂。
“那就祈禱吧。如果天幕在盤點結束後會發放獎勵。”
“我不要什麼科技,我隻要天幕能獎勵給我們一顆完整的、穩定的、不需要脫水的星球!”
他死死盯著天幕,那是他最後的賭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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