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體世界，地球。
在一間昏暗、潮濕、散發著過期泡麪味道的廉租房內，雲天明正有些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窗外對映在雲層上的天幕，雙眼佈滿了血絲。
此時的時間線，雲天明還冇有得到那個大學同學饋贈的數百萬遺產。
更冇有去醫院查出那足以讓他窒息的肺癌晚期。
現在的他，僅僅是一個剛剛失去工作、與家人關係降至冰點、在社會底層苦苦掙紮的落魄者。
起初，當天幕提起程心這個名字時，雲天明的內心是狂喜且惶恐的。
他覺得那是巧合，畢竟龍國同名同姓的人那麼多。
但隨著天幕中那個溫婉、美麗、帶著一種不食人間煙火氣息的身影越來越清晰。
他最後的一絲僥倖被徹底粉碎。
那就是她，那個在大學校園的陽光下，讓他一眼便自慚形穢了一輩子的女孩。
原本，看到程心在未來成為了人類的英雄、成為了大計劃的參與者，雲天明心中湧起的是一種名為自豪的卑微情感。
他甚至在想，即便在那個未來裡。
自己隻能作為一個犧牲者去成全她的偉大，那也是一種幸福。
然而，天幕那冰冷的聲音，像是一把精準的手術刀。
無情地切開了那些被浪漫包裹的毒素。
【“合適”——這個詞用得何其精妙。】
【她不需要一顆星星，她隻需要一種道德上的安寧。】
這幾句話，如雷貫耳，將雲天明脆弱的自尊心攪得粉碎。
“原來，我是你的負擔嗎？”
雲天明顫抖著雙手，自嘲地笑出了聲。
笑聲越來越大，最後變成瞭如同野獸低吼般的嗚咽。
對於雲天明來說，他可以接受程心不愛他，可以接受程心拒絕他。
甚至可以接受程心把他當成一個從未存在過的透明人。
作為資深的舔狗，他早已習慣了在背地裡默默舔舐傷口，在孤獨中完成自我感動的療傷。
但他無法接受，自己傾儘靈魂、甚至不惜生命換來的深情，在對方眼裡竟然是一種綁架。
他無法接受，那個他視為生命中唯一光芒的女孩，在推他走向死亡時。
內心的第一反應竟然是——解脫。
那種極致的愛，在此刻由於真相的揭露，瞬間轉化為了一種冰冷刺骨的恨。
不是因為她不夠善良，恰恰是因為她那種高高在上的、施捨般的善良。
“程心……你真的好偉大。”
雲天明感受著周圍鄰居指指點點的目光。
聽著那些帶著同情或嘲弄的議論，猛地拉低了帽簷。
他推開房門，走進了那片壓抑的夜色中。
他的背影在路燈下被拉得很長，像是一具行屍走肉，正走向某種不可名狀的深淵。
漫威世界，複仇者大廈。
托尼·斯塔克手裡搖晃著一杯金酒，看著天幕上的內容，不由得發出了一陣響亮的嘖嘖聲。
“嘿，史蒂夫，你看到了嗎？”
托尼看向一旁表情嚴肅的美國隊長。
“我這輩子見過不少難纏的女人，但這位程小姐絕對是其中的翹楚。”
“她不殺人，她隻誅心。”
“她把你最珍貴的東西拿走，然後還要告訴你，這都是為了你好。”
身為曼哈頓最著名的花花公子，托尼從來不為愛情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所困。
在他看來，錢雖然買不來愛情，但卻能買到足夠多的多巴胺。
“我那些前女友裡，要是誰敢這麼對我。”
“我保證第二天她就能收到斯塔克工業的律師函，而不是什麼恒星所有權。”
托尼聳了聳肩。
“雲天明這哥們兒也是個奇才，拿幾百萬買顆星星送給一個根本不愛自己的女人？”
“賈維斯，幫我計算一下，如果把這幾百萬存進信托基金，能讓他那個肺癌晚期在ICU裡躺多久？”
“先生，根據通貨膨脹和未來的醫療成本推算，這筆錢足以讓他在最好的療養院裡安度餘生。”
“而不是變成一顆在大氣層裡摩擦的大腦。”
“當然可能以他們的醫療條件，雲天明仍然會死，但至少會在死前很安穩。”
“而不是以一個腦子的形式，在宇宙當中孤獨地漂泊著。”
賈維斯冰冷地回答。
史蒂夫·羅傑斯坐在一旁，眉頭緊鎖，眼神中滿是不悅：“托尼，這並不好笑。”
“雲天明是一個戰士，雖然他的戰場在人心。”
“但程心，她的行為確實讓我想起了一些我並不願意回憶的政治宣傳。”
“那種打著正義旗號的道德綁架，比子彈更傷人。”
流浪地球世界。
地下的補給站裡，空氣中瀰漫著廉價機油和迴圈水的味道。
韓朵朵趴在桌子上，大眼睛死死盯著天幕，嘴裡叼著一根乾癟的壓縮餅乾。
“哇哦，買一顆星星。”
韓朵朵的聲音帶著一種不符合年齡的滄桑。
“這還真是浪漫得讓人想吐啊。”
“如果這幾百萬換成礦石或者是燃料，夠我們給地球的發動機換多少個噴口？”
在這個世界，所有的資源都被精確到了克，每一個人的生命都是為了延續人類這個物種而存在的燃料。
對他們來說，為了一個女孩的笑容而花費足以拯救數萬人的財富去買一顆遙不可及的星星。
這簡直是無法理解的褻瀆。
“真是奇怪的世界。”
韓朵朵嘟囔著。
“那個叫程心的姐姐，為什麼能哭得那麼理所當然呢？”
“如果我們這兒有人敢浪費這種資源，早就被扔到地表去挖石頭了。”
群星世界，人類聯邦。
大元帥西德尼看著天幕上程心逃離追蹤的畫麵。
眼神中的噁心感已經快要溢位來了。
“這種基因裡的軟弱，竟然被披上了人性的外殼。”
西德尼對身邊的將領冷冷說道。
“如果這個女人出現在我們的公民教育大綱裡，唯一的用途就是作為反麵教材。”
“一個通過消耗同族情感來維持自我優越感的個體，在我們的世界。
“連做生化奴隸的資格都冇有。她活著的每一秒，都是對集體資源的浪費。”
此時，諸天萬界中不少自詡為深情男主或被戲稱為舔狗的配角們，看著天幕上的雲天明，也不由得開始懷疑人生。
在某些青春戀愛動漫世界，那個永遠守在女主角身後、幫她遞水遞毛巾卻隻換來一句你真是個好人的男配角，此刻正痛苦地捂住了臉。
“原來，在她們心裡，我的付出也隻是一份負擔嗎？”
這種由於次元壁被打破而帶來的價值觀崩塌，在萬界中如瘟疫般蔓延。
而名偵探柯南世界中，小蘭看著那顆DX3906星的縮影，眼中泛起了一絲嚮往。
轉頭對身旁的毛利小五郎說道：“呐，新一，雖然那個程心很過分，但雲天明真的很浪漫呢。”
“要是新一也能給我買一顆星星就好了……”
旁邊的柯南聽到這話，嘴角抽搐得快要掉下來了。
“小蘭姐姐啊，愛情這種東西應該是建立在公平和尊重之上的。”
柯南用他那童聲奶氣卻帶著老成氣息的聲音說。
“雲天明那種行為，本質上是在通過自我犧牲來獲取一種極端的、甚至有些畸形的情感地位。”
“這種買賣，其實是不對等的。而且我現在的零花錢連買個天文望遠鏡都夠嗆，星星什麼的，還是讓它留在天上吧。”
柯南在心裡補了一句：我纔不想當那個被送上解剖台的大腦，哪怕是為了你。
就在萬界議論紛紛之時，天幕的畫麵突然一陣扭曲。
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真相被揭露了出來。
【在這裡，天幕必須補齊一個被曆史刻意淡化的細節。】
【在程心將雲天明推向階梯計劃時，危機紀元的“冬眠技術”其實已經趨於成熟。】
【這意味著，如果程心真的有一絲一毫的私心，或者哪怕是對雲天明有一點真正的關心，她完全可以選擇讓雲天明冬眠。】
【等待兩百年、甚至三百年後的醫學技術進步，去治癒他的癌症。】
【但她冇有。】
畫麵中，程心在簽署計劃協議時，指尖甚至冇有一絲顫抖。
【她選擇了最激進、最偉大的方案：把他的大腦送往三體艦隊。】
【因為隻有這樣，才能證明她的大義，才能證明她是一個為了人類未來可以犧牲摯友的聖女。】
萬界徹底無語了。
如果說之前的推薦還可以解釋為迫於無奈，那這個細節的揭露，簡直是將程心那層虛偽的麵板徹底剝了下來。
隨後，天幕的時間線開始了飛速的跳躍。
【程心也進入了冬眠。她需要等待，等待那個男人送給她的星星產生迴音，或者等待未來科技給她一個展示聖心的機會。】
【當她再次睜開眼時，世界已經變了樣。】
那是威懾紀元。
人類憑藉著羅輯建立的黑暗森林威懾，與三體世界達成了脆弱的平衡。
程心甦醒了。
她驚訝地發現，自己竟然成為了一個曆史人物。
由於她在階梯計劃中那種悲劇性的母性形象，她被威懾紀元的社會奉為了人性美好的象征。
在這個物質極度豐富、甚至有些女性化、感性化的社會裡，程心成了偶像，成了神。
畫麵中，她穿著剪裁得體的長裙，站在聚光燈下，向著成千上萬的民眾揮手致意。
【她出版了自己的回憶錄——《群星的彼岸》。】
【在書中，雲天明被她重塑成了一個偉大的、自願犧牲的浪漫主義英雄。】
【而她，則被淡化成了那個忍痛送彆摯友的悲情女性。】
【她巧妙地隱瞞了自己是推薦者的事實，也隱瞞了那個被她親手送出的、裝在大腦盒子裡的絕望。】
【她開始享受這種感覺。】
【最初的不安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植於靈魂的傲慢。】
【她開始相信，自己所代表的愛與信任，纔是人類文明更高階的形態。】
天幕展示了一場精彩的演講。
程心站在講台上，眼中淚光閃爍，聲音哽咽：“天明他，他永遠在那顆星上看著我們。”
“他把宇宙送給了我，而我，將他的愛帶給了全人類。”
台下的觀眾紛紛動容，甚至有人放聲大哭。
【她發現，眼淚是這個時代最好的貨幣。】
【她學會瞭如何調動這種情緒，並逐漸相信，自己流下的每一滴眼淚，都是這個宇宙中最高尚的良知。】
漫威世界的托尼·斯塔克看到這一幕，直接把嘴裡的金酒噴了出來。
“我的天，這真的不是在拍什麼真人秀嗎？”
“把喜歡自己的人消耗了一次還不算，還要挖出來再反覆收割一遍剩餘價值？”
托尼抹了把嘴，滿臉不可思議。
“真有你的啊，程小姐。你這哪是葬送了兩個文明，你這是要把‘深情’這個詞，從人類的字典裡徹底變成一個笑話啊。”
萬界之中，無數文明的強者看著天幕上那個享受萬眾矚目、沉浸在自我感動中的聖女。
隻覺得一股從未有過的荒誕感在心頭升起。
這，就是所謂的聖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