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眾人心思各異之時,趙匡胤突然輕咳一聲。
“這情形……聽著怎地這般彆扭?就好比……”他頓了頓,像是在找什麼比喻一樣,“好比要用突厥可汗的傳記,來考證李太白是哪裏人、何時出生;用吐蕃贊普的起居注,來斷定杜子美的籍貫生平一般。聽著便覺荒謬,如何能做得準?”
【唐·李白:?】
【唐·杜甫:?】
此言一出,萬界時空,許多正在皺眉不解的人們先是一愣,隨即紛紛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劉邦拍著大腿:“哈哈!宋太祖這話說到點子上了!可不就是這麼個理兒嘛!彆扭,太彆扭了!”
劉徹也莞爾:“的確,以異族和後世之記載,考證本朝乃至本族前代文豪之根本,實是本末倒置,根基已歪。”
茶館裏,那絡腮鬍漢子一拍桌子:“說得對!這就好比俺們村,要查老張家祖上是不是出過秀才,不去問老張家的族譜,不去問村裏的老人,反而跑到鄰村去問一個外姓人,還是跟老張家有過節的外姓人!這能問出個啥實話來?”
雖然比喻粗糙,但道理是相通的。
趙匡胤這隨口一句玩笑般的類比,卻意外地戳中了眾人心中那股難以言喻的彆扭感的實質,也讓略顯沉重的氣氛鬆快了些許。
【“曹家說”之所以將這兩本詩集奉為主要證據,原因在於,敦誠、敦敏的詩中,提到了“曹雪芹”這個名字。】
畫麵聚焦,定格在一首被放大的詩篇上,正是敦誠的《寄懷曹雪芹(小註:霑)》。
“少陵昔贈曹將軍,曾曰魏武之子孫。
君又無乃將軍後,於今環堵蓬蒿屯。
……
殘杯冷炙有德色,不如著書黃葉村。”
眾人的目光掃過“少陵昔贈曹將軍”、“魏武之子孫”等句,尚未及細品詩中意味,所有人的視線,便被第三句後麵的一條小注死死釘住了。
【雪芹曾隨其先祖寅織造之任。】
就是這短短一行字,讓萬界時空,尤其是精通文史、對文章格式極為敏感的文人學者們集體皺緊了眉頭。
語法……太奇怪了。
劉邦撓了撓頭,帶著點不確定地問:“那個……明太祖啊,你距離那個清朝最近,算是我們這些人裡離得最近的朝代了。你們那個時候……說話、寫文章,是不是……風格變化挺大?這句子,讀著怎麼這麼彆扭呢?隨其先祖寅織造之任?這織造之任……又是個啥官職?這說法……”
朱元璋也正盯著那行字,眉頭擰得能夾死蒼蠅,聞言立刻搖頭。
“彆扭!太彆扭了!咱大明如今說話行文,斷不是這般模樣!聽著就不通順!”
他說完,目光立刻掃向文臣班列,“宋濂!你學問大,你來說說,歷朝歷代,這般語句,可曾有過?”
被點名的宋濂立刻出列。
“回陛下,此句語法,確與歷朝歷代行文慣例大相逕庭,堪稱謬誤。”
他稍作停頓,思索了一番才繼續開口道。
“臣查考典籍,凡言及子孫隨長輩赴任,行文皆有定式。
如《三國誌·蜀書》載,‘玄(劉玄,劉備)將亮(諸葛亮)及亮弟均之官’;《全唐文》有記,‘居易(白居易)幼,隨父季庚之官於襄州’;《宋史·蘇過傳》亦雲,‘過(蘇過)少時隨父(蘇軾)官四方’。此皆史家筆法,清晰明瞭。”
“而本朝行文,大致亦循此例,通常表述為某某幼,或少時,隨其父或祖、伯、叔等之任於某地,或稍作變化,如公自幼隨祖之任於某處。絕無隨其先祖寅織造之任這般,官職夾在親屬稱謂與之任之間,乃不倫不類之句法。”
他最後總結道:“由此可見,自漢唐至本朝,此類表述皆有成例,格式穩定。此‘雪芹曾隨其先祖寅織造之任’一句,文法乖謬,絕非精通文墨和熟讀經史者所應為。若清朝文風、語法無翻天覆地之變,則此句……”
他話未說完,但意思已明:此句大有問題,它讀起來生澀拗口,結構混亂,更像是一個不熟悉古漢語語法的人,在試圖模仿古人註釋時產生的錯誤表述。
它極有可能不是原句,甚至可能是後人自己填上去的!
李世民聽著宋濂的分析,略微沉吟,介麵道:“如此說來,若清朝雅言與我等前朝變化不大,此句正確的表述,當如宋學士所言,應為‘雪芹少時,嘗隨祖寅之官於江寧’或類似句式。斷不會是這般彆扭的織造之任。”
劉邦也連連點頭,“那句話,聽著就跟……就跟說乃公曾隨乃公爹亭長之泗水一樣彆扭!呸呸呸!什麼亂七八糟的!”
眾人又是一陣莞爾。
隨著劉邦的話音落下,天幕畫麵再次變化。
畫麵上的是一本略顯陳舊的書冊,封皮上有手書的“四鬆堂集”四字。
【《四鬆堂集》付刻底本(稿本)。】
眾人的視線,尤其是那首《寄懷曹雪芹》所在之處。
詩作本身是工整的抄錄,然而,就在“君又無乃將軍後”這句詩之後,詩行間的空白處,赫然貼著一張顏色質地都與原書頁明顯不同的的紙條!
而那張紙條上,用另一種筆跡,寫著那行備受爭議的小字:
【雪芹曾隨其先祖寅織造之任。】
“荒謬!”
朱元璋猛地一拍龍椅扶手,“既然能成一書,定然是先前就全然整理妥當,謄抄清楚,為何還要額外用張破紙,貼上這麼一句?!這不是明擺著告訴別人,這玩意是後來添上去的?偽造都偽造得這般蠢笨!”
劉邦也嘖嘖稱奇:“乖乖,這可真是……作假都作得這麼不講究!乃公在沛縣時,那些偷雞摸狗的,還知道把偷來的雞毛埋嚴實些!這倒好,直接貼個條兒告訴人,此處有假!這造假的手藝,怕是連乃公手下最不中用的書吏都比不上!”
李世民眉頭緊鎖,沉聲道:“付刻底本,乃刊印前最終的定稿,本當字斟句酌,謄清無誤。此書既有貼補,且貼補之處恰是那最關鍵的一句證據,其中貓膩,不言自明。”
一直沉默的朱標也忽然開口:“父皇,諸位……且看那字跡。”
眾人聞言,再次定睛細看,這一看,麵色又是一變!
他們方纔光顧著震驚於那突兀的紙條,竟未曾留意那紙條上的字與底本書頁上的字型。
王羲之仔細打量片刻後也緩緩開口。
“諸君請看底本之字,運筆連貫,起承轉合皆自然流暢,書寫者胸有成竹,筆隨意走。而紙條上的字……”他頓了頓,“筆鋒凝滯,結構鬆散,落筆猶豫,處處可見描摹痕跡。此二字跡非但非同一人所書,書寫者的書**底、行筆習慣乃至心性狀態,皆相去甚遠。斷然不可能出自同一人之手。”
“若之前還能辯解,或許是著書人自己後來想起,隨手加註也情有可原……”劉徹冷笑一聲,“可現在這紙條不僅是貼上去的,字跡還完全不同!這分明是想將這句本不存在的話硬塞進這所謂證據裡去!”
“其目的,恐怕正是為了強行建立那曹雪芹與曹寅之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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