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趙匡胤：眼前一黑又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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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冇有理會趙匡胤內心的驚濤駭浪，自顧自地展示著呂留良那些藏在時文評點中字字誅心的“私貨”。
【看‘微管仲’句，一部《春秋》大義，尤有大於君臣之倫，為域中第一事者，故管仲可以不死耳。原是論節義之大小，不是重功名也。】
呂留良借點評一篇引用“微管仲”典故的八股文，公然提出。
《春秋》大義的核心是“尊王攘夷”，這是“域中第一事”，比君臣之倫更重要。
他這是在為明末清初的遺民不仕新朝提供最高理論依據，同時暗諷那些在清朝做官的人隻看重功名利祿，背棄了“節義”。
萬界嘩然。
這已不僅是思想辯論，而是直接為“不合作”甚至“反抗”正名！
將“華夷之防”置於“君臣之倫”之上，這簡直是給所有潛在的反清者遞上了一把道義的尖刀。
【蓋緣德祐以後，天地一變，亙古所未經，先儒不曾講究到此。時中之義，彆須嚴辨，方好下手入德耳。】
“德祐”是南宋末代皇帝宋恭帝的年號，這一年，元軍攻破臨安，南宋實質滅亡。
呂留良藉此暗指明朝崇禎十七年的滅亡，認為這是“亙古所未經”的钜變——即華夏徹底被“夷狄”征服。
他暗示，麵對這種钜變，傳統的儒家倫理需要重新審視，真正的合乎時宜的中道在於嚴辨華夷，這纔是“入德”的關鍵。
“德祐……元軍……臨安……”
趙匡胤死死盯著這幾個字。
德祐……他的子孫，真的在異族的鐵蹄下，國破家亡了？！
“亙古所未經”……原來在這些人眼中，他趙宋的滅亡，和明朝的滅亡一樣，都是“夷狄”入主中原的奇恥大辱！
不，甚至更早！
元朝……滅了南宋！
他眼前陣陣發黑，幾乎要站立不穩。
他趙匡胤陳橋兵變，黃袍加身，建立大宋，結束五代亂世，一心想著長治久安，想著與士大夫共治天下，想著文治武功……
到頭來，他的江山，竟然斷送在了“夷狄”手裡？！
他防了武將，防了藩鎮，防了內亂，卻最終冇防住外敵？！
【若謂能救時成功，即可不論君臣之節，則是計功謀利，可不必正誼明道。開此方便法門，亂臣賊子接跡於後世……後世苟且失節之徒，反欲援此以求免，可謂不識死活矣。】
呂留良痛斥那些為“救時成功”，比如幫助清朝穩定統治而放棄“君臣之節”的人，認為這是**裸的“計功謀利”，是敗壞“正誼明道”。
他警告，這會開啟“亂臣賊子”湧現的潘多拉魔盒。
那些“苟且失節”、投靠清朝的漢人官員，如果想援引管仲的例子為自己開脫，就是“不識死活”！
這已經不單單是理論闡述，而是指著鼻子罵人了！
罵的就是那些在清朝做官的漢人士大夫！
天幕還在繼續展示呂留良對其他“投降派”的抨擊，如何借罵南宋降元的漢臣來諷刺清初的“貳臣”。
“所以……所以呂留良的這些評語，表麵上是教人寫八股文考科舉，實際上……是一本反清複明的……政治宣傳手冊？”
有人顫聲總結，終於明白了呂留良手段的厲害之處。
他用最合法最普及的方式，將最叛逆的思想，種進了未來官僚體係的預備軍心裡！
“難怪……難怪他的學生曾靜讀了這些，會去造反……”另一人喃喃道。
天天被這種思想浸泡，耳濡目染，對清朝的仇恨和對“複明”的幻想自然會生根發芽。
曾靜……反清……呂留良的種子……
在趙匡胤閉了閉眼。
他全明白了！
滅了他趙宋的，是“元朝”，一個“夷狄”建立的王朝！
所以後來纔會有朱元璋“驅逐胡虜，恢複中華”！
原來他趙宋，真的步了西晉的後塵，甚至更慘！
西晉之後還有東晉偏安，他趙宋……難道連偏安一隅都冇保住嗎？！
“德祐之後，天地一變”……難道連宗廟都……
一股腥甜湧上喉頭，趙匡胤強行壓下，隻覺得心如刀絞。
他早就知道王朝會更替，早就看透了興衰輪迴。
可即便滅亡，也該是亡於內部權臣或民變，然後另一個漢人英雄乘勢而起，建立新朝，就如同隋唐一般。
他想起之前天幕說過，明朝是最後一個漢人王朝。
那明朝之前呢？
是元朝啊！
是蒙古人建立的元朝啊！
他趙宋，就是被蒙古人滅掉的！
他之前不是冇有過這個念頭，但他總是不願意往那方麵想。
他總覺得，他趙宋再怎麼不濟，也是華夏正統，也是文明之邦，就算亡了，接替的也該是另一個漢人王朝，就像漢之後有魏晉，魏晉之後有隋唐，唐之後有他大宋……
他從來冇想過，滅掉他大宋的，竟然是那群隻知道騎馬射箭、連字都認不全的蠻夷！
甚至一直要到朱元璋出現，漢人才重新奪回江山！
“驅逐胡虜，恢複中華……”
怪不得，怪不得朱元璋一開始打著的是恢複趙宋的旗號。
怪不得，怪不得，這樣的話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如今這八個字在趙匡胤耳中不再是朱元璋一個人的功業，而是對他大宋、對他趙匡胤、對他所有子孫後代最響亮的耳光！
他腦海中閃過當年“杯酒釋兵權”時的語重心長，閃過他精心設計的國策，閃過他對文臣的信任和對武將的百般防範……
難道……難道這一切，反而埋下了亡國的禍根，甚至……是為蠻夷入主中原鋪平了道路？
“到底……到底是哪個小兔崽子！”他猛地一拍龍椅扶手，臉色鐵青，卻不知道要罵誰。
是罵那個亡國的子孫？還是罵那些投降的臣子？還是罵他自己？
可天幕根本不管趙匡胤的震驚與憤怒，講述仍在繼續。
【呂留良的種子，種在了成千上萬的讀書人心裡。哪怕他本人早已死去數十年，他的著作依然在暗中流傳，影響著一代又一代的學子。】
而這一切，都被一位皇帝看在眼裡，記在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