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皇後孃娘可千萬要保重身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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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周皇後終於發出一聲悲鳴,那聲音不像是哭,更像是瀕死的野獸發出的哀嚎。
她猛地抬起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啪!”
清脆響亮。
朱慈炤嚇得往後退了一步,小臉上滿是驚恐。
“母後!母後不要打自己!”朱慈烺一把抱住周皇後的胳膊,抽噎個不停。
朱慈炯也撲了過去,嚎啕大哭。
周皇後卻像是感覺不到疼一樣,又抬起手,準備扇第二下。
一隻手穩穩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朱由檢不知何時已經起身走到了她麵前。他的臉色同樣蒼白得可怕,眼中的痛苦與憤怒同樣濃烈,但他握著周皇後的手,力道卻很穩。
“彆打了。”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不是你的錯。”
周皇後抬起頭,哭得那樣絕望,那樣無助。
“臣妾……臣妾……”
她說不下去了。
她恨不得剛纔那一巴掌把自己打死算了。
打死這個愚蠢的、天真的、到現在還在念著那點父女親情的女人。
打死這個差點讓皇上心軟,差點讓那兩個可憐的孩子,落入那個畜生手中的女人。
她以為自己在儘一個女兒的“孝道”。
可現在她才知道,她那個父親根本不配做任何人的父親,更不配做她孩子的外祖父!
她今日帶著兩個孩子來這裡,跪在皇上麵前,想著說那些求情的話,做那些可笑的事——
她簡直是在侮辱這兩個孩子!
她簡直是在侮辱那個已經死在亂世、被外祖父親手送葬的太子!
她簡直……不配做一個母親!
“不怪你……不怪你……”朱由檢沙啞著聲音,一遍遍重複,“朕也冇想到……朕也冇想到,人能惡到這個地步……”
可他心裡清楚,他怪的不是皇後。
他怪的是自己。
是他,親手把國丈之位給了周奎。
是他,讓這種禽獸成了皇子們的“外祖父”。
是他,讓太子在最絕望的時候,唯一的依靠竟是這樣一個惡魔。
太子當年流落民間,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去投奔外祖父。
他以為那是親人。
他以為那是依靠。
他以為……
可他等到的,是親外祖父的繩子,是清廷的刀。
“朕……”朱由檢緩緩開口,“朕之前說,此事再議。”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哭到近乎暈厥的周皇後身上,眼中冇有責備,隻有無儘的疲憊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悲憫。
“不必再議了。”
他轉向殿外,聲音陡然轉冷:
“傳旨——”
“周奎背君棄義,賣親求榮,罪無可恕!著即押赴刑場,淩遲處死,以儆效尤!其家產抄冇,妻妾子女——”他頓了頓,看了一眼懷中抱子、渾身僵硬的周皇後,“周後因先前天幕所示,以身殉國,是為大義,是以周後和其嫡出者不究。其餘依附周奎作惡者,嚴懲不貸!”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傳旨天下——大明不養此等禽獸!後世子孫,永記今日之恥!”
周皇後聽到“淩遲處死”四個字,整個人劇烈一顫,卻冇有抬頭,也冇有求情。
她隻是更緊地抱住了懷裡的兩個孩子,淚水無聲地滑落,滴在孩子柔軟的發頂上。
她再也不會為那個人求情了。
她若是心軟,又何嘗對的起她在那個時空死去的孩子!
那是真真切切發生過的事情啊!
從今往後,她隻有她的孩子,隻有這個還在風雨飄搖中的家。
至於周奎……
她閉上眼睛,不願再想那個名字。
然而,此刻最混亂、最令人揪心的,卻並非崇禎朝,而是——
洪武朝。
殿內,先前因天幕揭露周奎罪行而升騰的沖天怒氣,此刻已被另一種恐慌所取代。
馬皇後正死死捂著心口,臉色慘白如紙,大顆大顆的眼淚無聲地從她眼中滾落,身體因為悲憤和心痛而微微顫抖。
她隻是那樣無聲地哭泣著,彷彿要將五臟六腑都哭出來,可正是這無聲的哭泣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讓人心驚肉跳。
“妹子!妹子你怎麼了?妹子你說話啊!你彆嚇唬咱!”朱元璋剛纔還在為“周奎掌摑公主”的記載氣得恨不得立刻穿越過去將周奎剝皮萱草,可一轉眼看到馬皇後這副模樣,登時嚇得魂飛魄散,什麼怒氣都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他一個趔趄,幾乎是連滾爬爬地撲到馬皇後身邊,想抱住她又不敢,隻能手足無措地圍著她打轉,聲音因恐懼變調。
“妹子你怎麼了?!你彆嚇咱!你彆嚇咱啊妹子!禦醫!禦醫死哪去了?!給咱滾進來!快!!!”
朱標和朱棣更是臉色煞白,他從未見過母親如此模樣。
在他們心中,母親永遠是溫柔、堅強、包容一切的港灣,是天塌下來也能頂住的支柱。
可此刻,母親那彷彿隨時會碎裂會消散的脆弱模樣讓二人隻感到一陣天旋地轉。
朱標和朱棣雙雙撲跪在馬皇後腳邊,想碰觸母親又怕驚著她,隻能仰著頭顫抖著呼喚:“母後!母後您看看兒臣!您說句話啊母後!您彆這樣……求您了母後……”
徐達、湯和等一乾跟隨朱元璋打天下的老臣,此刻也全都慌了神。
他們見過屍山血海,見過絕境翻盤,卻從未見過馬皇後如此失態。
這位皇後不僅僅是國母,更是他們這群老兄弟心中最敬重最親近的長嫂,她若有個三長兩短,皇上會瘋,太子會垮,這剛剛安定下來的大明江山隻怕瞬間就要地動山搖!
“皇後孃娘!保重鳳體為重!”徐達急得聲音都在抖。
“快!快扶娘娘坐下!拿水來!順氣!順氣!”湯和也急得團團轉,對著呆若木雞的宮女太監吼道。
“重八……”馬皇後終於開口了,聲音嘶啞,“你看見了嗎……你看見了嗎……”
“看見了看見了!咱看見了!那姓周的畜生!咱非把他千刀萬剮不可!妹子你彆急,咱這就……”朱元璋語無倫次,隻想順著馬皇後的話說,讓她彆再哭了。
“那周奎……他怎麼可以……他怎麼可以……”
馬皇後自己就是母親,她看著他們長大,哪一個不是她的心頭肉?
她無法想象,如果有一天,她的孩子流落民間,去投奔自己的孃家,去投奔她的父親、她的兄弟,卻被人用繩子捆起來,送去給敵人換取富貴,她會怎樣?
她不敢想。
她甚至不敢往那個方向想。
可她控製不住自己。
她甚至想起古往今來,那些被至親辜負的女人。
那些以為孃家是依靠,卻發現孃家隻把自己當成攀附皇權的工具的女人。
那些在最絕望的時候,唯一能想到的“親人”,卻給了她最致命一刀的女人。
那周皇後在後世受的苦,她隔著時空都能感受到那份撕心裂肺的痛,那是無論各朝各代隻要是同為母親就能感受到的痛!
“妹子……妹子……”朱元璋的聲音都有些發顫了。
他這輩子,從死人堆裡爬出來,刀架在脖子上都冇眨過眼,可他最怕的就是自己的女人哭。
他隻能笨拙地拍著馬皇後的背:“彆哭了……咱在這呢……標兒在這呢……老四那個混小子也在這呢……冇人敢欺負他們……誰敢,咱就砍誰腦袋!”
他頓了頓,又惡狠狠地補了一句:“誰敢學那姓周的畜生,欺負咱們老朱家的子孫,咱就親手扒了他的皮!”
馬皇後靠在他肩上,終於緩過了那口氣。
“重八……我……我冇事……”她聲音沙啞,“我就是……就是心疼那個當孃的……她……她該有多疼啊……”
朱標跪在母親膝前,聽著這話,眼淚也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
殿外,那萬界天幕依舊在播放著什麼,彈幕依舊在滾動。
可此刻的大明洪武朝,所有人都隻在乎一件事——
皇後孃娘,可千萬要保重身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