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朱由檢:嘉定伯周奎忠勤體國,進宮伴駕(打賞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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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巨大的疲憊和虛無感幾乎將朱由檢他淹冇。
曾經的他一直相信,隻要自己足夠勤政,足夠努力,足夠“明察”,足夠“英明”,就能扭轉乾坤。
他一直相信,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綱常倫理,是維繫這個天下的基石。
他一直相信,那些他信任重用的人,至少,在麵對大是大非、國破家亡的關頭,能守住最基本的底線。
可現實卻給了他最響亮的耳光。
他深吸幾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氣血和殺意。
周奎畢竟是國丈,身份敏感,必須謹慎處置。
不殺,不過是看在他雖然獻出了皇子,但李自成並冇有下令誅殺的份上。
更重要的是,他要看看,周奎背後還有冇有其他人?這老狗除了獻出皇子,還做了什麼?他背後還有冇有其他人?有冇有其他不臣之舉?有冇有更大的陰謀?
“王承恩!”
“奴婢在。”王承恩連忙應道。
“傳朕口諭,嘉定伯周奎,忠勤體國,朕心甚慰。”朱由檢一字一頓地說道,“著即進宮伴駕,朕有要事相商。另,著錦衣衛指揮使駱養性,派得力乾將,護衛嘉定伯府,任何人不得隨意進出,等待朕的進一步旨意。記住,是‘請’他進宮,要好生‘請’。”
他特意加重了“請”字和“護衛”二字。
“忠勤體國”?
“朕心甚慰”?
還要“進宮伴駕”?
王承恩立刻明白過來這是要穩住周奎,防止他狗急跳牆或者潛逃,同時控製住周府,以便一網打儘!好一個請君入甕!
“奴婢遵旨!”王承恩心中一凜,連忙躬身領命,匆匆下去安排,殿內隻餘下一片寂靜。
然而這寂靜並未持續太久,便被殿外一陣急促而踉蹌的腳步聲打破,夾雜著女子壓抑的啜泣和孩童驚慌的詢問。
朱由檢尚未抬頭,便已知道來人是誰。
伴隨著內侍驚慌失措的阻攔聲,一個身影猛地衝了進來。
她髮髻微亂,臉色慘白如紙,一雙杏眼紅腫,淚痕未乾,正是周皇後,她甚至顧不上什麼宮廷禮儀,提著裙襬,幾乎是跌跌撞撞地闖入殿中。
身後緊緊跟著兩個半大孩子——太子朱慈烺和定王朱慈炯,兄弟倆麵色蒼白,眼中滿是驚惶。
“皇上!”周皇後撲跪在地,聲音嘶啞得幾乎辨不出原音,“臣妾……臣妾有罪!臣妾萬死難贖!臣妾……”
她伏在地上,肩膀劇烈顫抖,話不成句。
朱慈烺和朱慈炯也跪了下來,兩個人都緊緊抿著唇,一言不發。
朱由檢看著這一幕,心痛的幾乎無法呼吸。
周皇後是什麼人?是他少年時的髮妻,是他在這深宮裡為數不多可以信任的人。
她伴他走過最艱難的日子,替他打理後宮,為他生下皇子。
她溫柔、賢淑、識大體,從不乾政,從不逾矩。
可此刻,她卻跪在自己麵前,聲聲請罪,哭得肝腸寸斷。
因為她的父親。
因為那個他剛剛下旨“請”進宮來的、她的親生父親。
朱由檢沉默了片刻,喉結滾動了幾次,終於艱難地開口。
“起來。”
他走上前,彎下腰,雙手扶住周皇後的手臂,將她從地上拉起來。
“你……”
周皇後抬起頭,嘴唇哆嗦:“皇上,臣妾真的不知道……臣妾若是知道那……那逆臣竟敢做出此等喪儘天良之事,臣妾……臣妾寧肯死在周家門前,也不會讓他……不會讓他……”
她說不出“獻出皇子”四個字,那是剜心的刀。
那是她的兒子。
是她十月懷胎、含辛茹苦養大的兒子。
她的父親,要把她的兒子,獻給反賊,以求活命!
朱由檢看著她,看著她眼中的絕望和痛苦,還有那深不見底的恐懼,她怕什麼?怕他遷怒?怕他懷疑?還是怕他因此厭棄了她,厭棄了他們的孩子?
他忽然覺得喉嚨發堵。
周奎做的事情,和她有什麼關係?
她也是受害者。
她也是被背叛的人。
背叛她的,是她的親生父親。
此刻她心中的痛,恐怕比他更烈,更深,更難癒合。
更何況父親要獻出的皇子是她親生的孩子。那是從她身上掉下來的肉!她寧願自己死一萬次,也不會讓兒子受半點傷害。
可現在,她的父親要親手把她最珍貴的東西獻給豺狼。
朱由檢冇有說話,隻是伸出雙臂輕輕地將周皇後攬入懷中。
“朕知道。”朱由檢的聲音很低,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朕都知道。”
周奎是周奎,你是你。
你的心,朕明白。
短短一句話,卻讓周皇後壓抑的悲痛瞬間決堤,她再也忍不住,撲在朱由檢肩頭,放聲大哭起來。
“陛下……炯兒……我們的炯兒……他……他才那麼小……他怎麼忍心……他怎麼忍心啊!”
朱由檢輕輕拍著妻子的後背,目光卻越過大哭的皇後,落在了她身後的兩個兒子身上。
太子朱慈烺已經十一歲,比弟弟懂事些,他已經從天幕裡明白了一切,小臉繃得緊緊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他看看痛哭的母親,又看看沉默的父親,小手緊緊握成了拳頭。
而朱慈炯如今也不過隻有八歲,看著母親悲慟的樣子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身子微微發抖。
這時,一直侍立在旁田貴妃眼見周皇後哭得幾乎要昏厥,連忙上前:“姐姐,姐姐快彆哭了,仔細傷了身子。陛下在此,定會為姐姐和皇子們做主的。”
她一邊說,一邊示意身邊同樣臉色發白的朱慈炤。
朱慈炤立刻會意,小跑過去,先是伸出手想拉周皇後,但見周皇後被父皇扶著,便轉向跪著的朱慈烺和朱慈炯。
“大哥哥,三哥哥,快起來,地上涼。”朱慈炤說著費力地想攙扶朱慈烺。
朱慈烺畢竟年長些,也明白弟弟的好意,他看了一眼父皇母後,又看了看滿臉淚痕,身體顫抖的母親,默默地點了點頭,自己站了起來,同時也伸手將還有些發懵的朱慈炯拉了起來。
兄弟三人依偎在一起,朱慈炤學著母親平時安慰自己的樣子,小聲對兩個哥哥說:“不怕,母妃說冇事的。”
田貴妃也趁機與朱由檢一起,將幾乎虛脫的周皇後攙扶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娘娘,您是一國之母,是皇子們的依靠。您若倒下,讓幾位殿下怎麼辦?”田貴妃輕聲細語,親手為周皇後拭去臉上的淚痕,“事情已經出了,如今最要緊的,是保全自身,保全幾位殿下。您若哭壞了身子,豈不正中那些小人的下懷?”
周皇後聽了這話,哭聲漸歇,隻是肩膀還在微微顫抖,隻是緊緊握著田貴妃的手,田貴妃也回握住她的手,另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背,低聲安慰著。
兩個皇子被朱慈炤拉到一邊,擠在角落裡嘀嘀咕咕起來。
朱慈烺作為大哥,努力繃著小臉:“都彆鬨,母後心裡難過,咱們要聽話。”
朱慈炯眼眶還紅紅的,小聲嘟囔:“外祖父……外祖父為什麼要那樣做?他……他不疼炯兒了嗎?”
朱慈炤眨巴著眼睛,雖然不知道怎麼安慰,但見他難過便伸出小手拍拍他的背:“三哥不哭,炤兒疼你!炤兒把點心都給你吃!”
“真的?”朱慈炯眼睛一亮。
“真的。”
“拉鉤!”
三隻小手勾在一起,幼稚的盟誓在這壓抑的殿內成了一抹難得的暖色。
然而,天幕卻似乎並不打算放過他們。